“你就是‘蕭伊寒’?”
此時正捏著鼻梁上的老花鏡看著“蕭伊寒”的就是阿景的老師——岑酒。
“是,岑老師,您好?!?br/>
“阿景的眼光可是越來越差了?!?br/>
“……”
張曉禾總算知道阿景這脾氣隨誰了。
來之前張曉禾特地在網(wǎng)上搜了一下這位岑酒老師。履歷牛得讓人直呼大師。他26歲那年,研究生畢業(yè)后就留校當(dāng)了老師。同時也是國家一級演員,拿過的獎項摞起來比人都高。幾年前,電影界混得沒啥挑戰(zhàn)了以后,回歸話劇界安心做話劇。
“我不管你是誰介紹過來的,有多少粉絲,來到這兒,全部從零開始。別把你的大明星派頭放到這兒來。我這只歡迎演員,不歡迎明星。”
“老師,我會虛心受教的?!?br/>
您過獎了,我可不是大明星。
“去后臺吧,那里需要人手?!?br/>
“好的,老師?!?br/>
話劇的后臺不像綜藝節(jié)目的后臺。綜藝的節(jié)目后臺氣氛輕松。話劇的后臺大家都忙忙碌碌,像個陀螺一樣。
“大家好,我是……”
“新來的是吧?”
在這里,像“蕭伊寒”這樣的新人是沒有姓名的,統(tǒng)一被稱為“新來的”。
“是?!?br/>
張曉禾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那正好,把這些化妝刷收拾一下,送到2號化妝間。”
收拾化妝刷?
“愣著干嘛,等著我給你干?。俊?br/>
“哦,好好好?!?br/>
張曉禾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到處散落的化妝刷。找了半天才在偌大的后臺找到2號化妝間。
化妝師一看到她拿來的化妝刷,就對著“蕭伊寒”破口大罵:“你會不會整理啊?腮紅刷和散粉刷放在一起。眼影刷和口紅刷也放在一起。現(xiàn)在口紅刷都沾上眼影了,怎么用??!”
張曉禾被這劈頭蓋臉的訓(xùn)斥,都給罵懵了。
“對不起,老師,我重新給你收拾?!?br/>
“算了算了,越幫越忙。起來,別礙著我做事。”
張曉禾趕忙退了出去,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里坐著。
她有些委屈地跟蕭伊寒抱怨:“我哪兒知道化妝刷都有這么多門門道道啊。上面連個標(biāo)簽都沒貼?!?br/>
“化妝師也是默認(rèn)你,作為演員肯定認(rèn)識這些東西。你別往心里去。”
“我覺得我現(xiàn)在心態(tài)已經(jīng)好很多了?!?br/>
“是啊,換做是幾個月前的你,估計已經(jīng)哭鼻子了?!?br/>
“別取笑我了?!?br/>
接下來的幾天,張曉禾一直被話劇組的人呼來喝去地做雜活。送水,去食堂打飯,拿包拿傘,拎箱子,什么都干。
“‘蕭伊寒’。”
“來了。”
不過唯一的有區(qū)別就是,大家終于記住了她的名字,不再叫她“新來的”。
“這是最近的劇本,你打印出來,所有演員必須發(fā)到位?!?br/>
“可是……我不會用那個機(jī)器?!?br/>
張曉禾又碰到了一個完全沒解鎖的新技能。
那個讓她打印劇本的人翻了白眼:“打印機(jī)你都不會用?你是不是21世紀(jì)的人啊?!?br/>
還真不是。
“別廢話了,你就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半個小時后就要排練了?!?br/>
“哦,好……好的?!?br/>
張曉禾在影印室里,對著這個半人高的白色大機(jī)器,瞎搗鼓。
“伊寒,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br/>
“我覺得你應(yīng)該把U盤插到電腦上,找到那個文檔?!?br/>
“u盤?”
“就是他剛剛給你的小方塊?!?br/>
終于找到了那個放有新劇本的文檔,張曉禾在蕭伊寒的提示下,一步一步操作著打印機(jī)。
“曉禾,別忘了給你留一份?!?br/>
“???不好吧?!?br/>
“做事兒別這么死板,給自己留一份。娛樂圈法則第十二條——別做老實人?!?br/>
“明白?!?br/>
話劇的劇本又多又厚,等張曉禾打印完最后一份,半個小時的時間都快到了?,F(xiàn)在還要去排練廳挨個兒發(fā)到演員手上,時間十分緊張。
按照所有俗套的職場故事情節(jié)設(shè)定的一樣,意外的情況還是發(fā)生了,張曉禾少打印了一份。
時間匆忙,她來不及按照名單核對一遍,才有了疏漏。
排練時間已到,沒有劇本就會耽誤排練。
“對不起,我現(xiàn)在拿上再去補(bǔ)打一份?!?br/>
張曉禾連連鞠躬,在場的人臉上都寫滿了不耐煩。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br/>
這是張曉禾來到這個世界里,第一次想打退堂鼓。
她以為自己會哭,可是她早連悲傷的感覺都沒有了。她現(xiàn)在只剩下麻木的空虛。
“伊寒……”
“我懂。沒事兒,咱們大不了回去演那些阿景口中的‘垃圾’。我們就做垃圾分類標(biāo)兵,給地球環(huán)保貢獻(xiàn)自己的力量!”
張曉禾被逗得哈哈大笑:“這可比影后的獎杯有意義多了?!?br/>
這時,一個張曉禾沒想到會出現(xiàn)的人,鉆進(jìn)了這個她自以為無人發(fā)現(xiàn)的秘密空間里。
“‘蕭伊寒’,你在這兒干嘛呢?”
“阿景老師,你怎么來了?”
“我?”阿景想了一下。她才不會告訴“蕭伊寒”,她是特意來看她的,那樣多丟人啊。
“我來找我老師拿資料?!?br/>
張曉禾更加奇怪了,找岑酒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岑老師辦公室不是在樓上嗎?”
“嗯……他臨時出去了一下,我就自己出來逛逛?!?br/>
“哦……”
“不過你在這兒干嘛呢?不開心???”
“如果我說,我想放棄。你會生氣,覺得我沒出息嗎?”
阿景搖搖頭:“很正常。我以前在這兒跟著我老師學(xué)的時候,天天把辭職書揣包里?!?br/>
阿景在國外拿獎回來以后,就進(jìn)了岑酒的話劇團(tuán)。跟岑酒和“蕭伊寒”說過的話一樣,一切從頭開始。
“那你怎么堅持下來的?”
“我當(dāng)時只要受不了了,就來這里哭。這里沒有監(jiān)控,也沒有人。我剛剛?cè)フ夷阏也坏?,我估計,你會在這兒?!?br/>
阿景沒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被張曉禾抓個正著。
“你不是來找岑老師的嗎?”
“蕭伊寒”雞賊地笑著,眉眼間透著滿滿的得意。
“閉嘴。趕緊回去工作?!?br/>
“收到?!?br/>
兩個人出門時,剛好撞上了話劇團(tuán)的一個演員,抱著自己的雜物箱準(zhǔn)備離開。
這個演員阿景和張曉禾都認(rèn)識,是話劇團(tuán)的老將,程俊。
“阿景,‘蕭伊寒’,碰上你們正好,明天我就走了。一會兒過來吃飯?!?br/>
“走?”張曉禾現(xiàn)在對“走”這個字很敏感。
阿景打聽了一句:“去哪兒高就???”
“不知道,裸辭?!?br/>
“那在這里呆著不好嗎?”
“阿景,你說,我在這兒幾年了?!?br/>
阿景算了算時間,程俊比她早一年進(jìn)話劇團(tuán)。
“五年多了吧。這樣走太可惜了?!?br/>
“準(zhǔn)確的說是,五年第八個月第十六天。這么久了,我一直都是B角。出演的場次到現(xiàn)在都沒有超過100場?;蛟S出去闖闖還能像你一樣,闖個名堂出來,不出去,我永遠(yuǎn)都是個替補(bǔ)。不說了,一會兒過來吃飯啊?!?br/>
程俊滿不在乎地說完了這些話,抱著箱子離開了。
“現(xiàn)在你還想走嗎?”
阿景問“蕭伊寒”。
“不了,我還沒有到走投無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