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后。鄭奇環(huán)抱著手臂，望著窗外的天空，良久回頭望向懷里抱著黑仔的顏昭，黑仔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百味陳雜。

    “你是說我像‘蟻人’一樣縮小了，進(jìn)入黑仔的體內(nèi)，在它體內(nèi)，有另一個世界？”

    “不是一個?！鳖佌褤崦谧校爸辽偃€以上。不過以你我現(xiàn)在的法力，只能進(jìn)到最簡單的那個?！?br/>
    “這是量子世界原理嗎？黑仔這么小，身體里卻能裝無數(shù)個世界？”

    “你可以這么理解，但電影中的量子原理不足以解釋這一切。這是修真者的世界?！?br/>
    “你是修真者？”

    顏昭點點頭，“我剛過元嬰?！?br/>
    “那個老伯呢？”

    “他已經(jīng)是圣人級別，他從戰(zhàn)國時代修真到現(xiàn)在，早已超脫凡塵。”

    “戰(zhàn)國？姓莊？”鄭奇面色慢慢變了。

    顏昭淡淡一笑，“我想你猜到了?！?br/>
    鄭奇捂住了面孔，深吸一口氣放下手道：“還有多少古人成了仙的？”

    “有很多，但我認(rèn)識的古人中，就他一個?！?br/>
    “你們?yōu)槭裁凑疑衔?？?br/>
    “不是我們，是黑仔找上你?！?br/>
    “為什么？”他望向黑仔。

    “它覺得你可以保護它?！?br/>
    “我是個凡人啊?！?br/>
    “我也不明白。但黑仔是獨一無二的帝王鯤，有超脫天地掌控的靈力，它的直覺會告訴它去哪，跟誰在一起是對的。當(dāng)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它受了傷，而你剛好撿到它?！?br/>
    “誰要對付黑仔？”

    “也是修真者。每只鯤的身體里都有一個世界，它們保存著這個世界所有的靈力，而靈力是修真者做夢都想要的東西。抓到一只鯤幾乎可以讓修真者直接飛升得道?！?br/>
    鄭奇望向她，“你也是修真者，你不想要嗎？”

    她搖頭，“我不稀罕。我也不喜歡那個冷冰冰的，只為爭奪天地掌控權(quán)的仙族世界。用他們的話來說，我就是塵緣未了，六根未凈?！?br/>
    鄭奇想了想，問：“你想我怎么對付他們呢？”

    “我原計劃是帶黑仔逃離溟海后就自殺，這樣再無人知道它的下落。它便可以和你安寧地生活。可是黑仔不想我死，它利用刀者把乾坤珠帶出來，植入你的體內(nèi)，希望你強大起來幫助我?！?br/>
    “怎么幫？”

    “我活著，救我出來。我死了，替我報仇?！?br/>
    “乾坤珠就是我腦子里那被雷劈進(jìn)去的玩意嗎？”

    “是的。”

    “它做什么用的？”

    “是黑仔體內(nèi)所有世界的靈力核心。有了它你的修行比普通人要快上千倍萬倍，但前提是你得有個強大的身體來裝載這些靈力?！?br/>
    “所以你們設(shè)計了這個游戲？目的就是鍛煉我？”

    “這是莊子的意思?！?br/>
    “莊子為什么要幫鯤？”

    “因為他修行時曾與鯤和鵬都相處過，見到這些如此偉大的生物也有它們的無奈。很多人以為《逍遙游》是描繪浪漫的自由主義。很少人看到字里行間對鯤鵬的同情。”

    顏昭加重語氣，“他是仙界唯一對鯤有同情心的圣人。盡管這讓他修為大打折扣，但幾千年來他不改初衷?！?br/>
    “有同情心修為就打折扣？合著當(dāng)神仙非得無情無義？”

    顏昭點點頭，“仙界之中是沒有愛與道德的，只有絕對的力量才是真諦。”

    “難怪人間的上位者都六親不認(rèn)?！编嵠娓袊@：“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顏昭不由輕笑一聲。

    “可我現(xiàn)在不理解的是……”鄭奇比劃著：“黑仔體內(nèi)有幾千個小世界，它又存在于我們的世界，那是不是說我們的大宇宙包含著無數(shù)個小宇宙，小宇宙里又包含無數(shù)小宇宙，一直這么下去的？還是說像科幻電影一樣，你穿越時空改變過去，于是又新誕生一個宇宙？”

    “當(dāng)然不是。宇宙只有一個，時間也不可能倒流。其實用‘世界’來形容鯤體內(nèi)的世界并不準(zhǔn)確，我認(rèn)為用‘地盤’來形容更合適。”

    “地盤？”

    “是的。那些黑仔體內(nèi)的世界，可能大到一個星球，一塊大陸，一片海域，甚至一個星系。但也可能小到只是一間房子，一片花園，或者一個微小到看不見的奇點。這些地盤因為各種原因發(fā)生坍縮，最終被宇宙中最大的黑洞‘溟?！淌?。鯤就是溟海唯一的生物，它們就靠吞噬這些坍縮的世界為生，越強大的鯤就能吞噬越多的世界，當(dāng)世界的靈力在體內(nèi)積累夠多時，鯤就會化身為鵬，代表宇宙最頂級的生物之力?！?br/>
    “可是，我遇到你時的世界難道不是三億年前的地球嗎？”

    顏昭笑道：“三億年前的地球可沒有會飛的海龜。那是一個與地球環(huán)境相似的星球，所以也是我們?nèi)祟愖钊菀自诤谧畜w內(nèi)登陸的地盤。”

    “那這些地盤的坍縮變小是怎么發(fā)生的呢？”

    她搖頭，“沒人知道，這是宇宙最終極的奧秘。如果掌握這個奧秘代表你可以重新解構(gòu)宇宙?！?br/>
    “那我換一個問題，這些坍縮的世界又怎么到溟海去的？”

    “你知道你怎么進(jìn)入黑仔體內(nèi)的嗎？”

    “不是它張嘴一吸我就……”

    她又笑了，“那叫零點能量，是溟海獨有的能量。零點能量可以打造‘場能通道’，可以在宇宙任何一個角落出現(xiàn)，在‘場能通道’中事物的大小是沒有意義的，只有回到非零點能量的空間才會恢復(fù)原來的大小?！?br/>
    她摸摸黑仔又道：“所以現(xiàn)在的黑仔如果不是用零點能量控制著自己的體形，它可以變得無窮大，就算太陽可能也就它一個細(xì)胞的大小?！?br/>
    “莊子不是說鯤只有幾千里大嗎？”

    “原文是‘不知幾千里也……’，在古人語境中，就是無窮大的意思?！?br/>
    鄭奇倒吸一口涼氣，“那溟海會有多大呢？”

    “不要去想像自己無法想像東西?！?br/>
    “如果鯤大到這個地步，修真者怎么捕殺它們？”

    “渡劫之上的修真者就可以，他們能利用宇宙的力量修煉法寶，當(dāng)然也懂得使用零點能量，他們稱之為‘溟力’，生可使殺，死可使活，大可使小，遠(yuǎn)可使近。無所不能也無所不為。即便是這樣無邊法力的修真者，離圣人也還差著好幾個級別?！?br/>
    “圣人是最強的嗎？”

    “不是，之上還有滅世神與創(chuàng)世神。不過即使在仙界也只是傳說，沒誰真正見過。如今的宇宙被九大圣人所分管。如果誰想成為圣人，就必須把其中一個圣人打下來。所以圣人與修行者之間有著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所以雙方都拼命想辦法捕殺巨鯤提升自己，如果不是溟海夠大的話，說不定鯤早就滅絕了。”

    “鯤滅絕了有什么壞處嗎？”

    “沒有了鯤，坍縮的世界會直接墜入溟海毀滅。但在鯤的體內(nèi)世界將繼續(xù)存在，鯤吸收靈力但反哺以世界生命必須的資源，取得一種微妙的平衡。沒有鯤溟海就是一片沒有生命的死海。世界在鯤體內(nèi)是安的，哪怕鯤之間互相吞食也不影響世界的存在，當(dāng)有鯤化身為鵬，熬游宇宙時，這些世界會重新歸還宇宙，宇宙因此生生不息?！?br/>
    顏昭長嘆：“一旦鯤沒了，宇宙便只剩下吞噬和毀滅，再不會有重生和循環(huán)，這就是宇宙的生態(tài)平衡，打破這個平衡，最終宇宙所有的生命都將消失，一片死寂?！?br/>
    “這些道理圣人難道不懂？”

    “當(dāng)然懂。他們還真的制訂過天條，不許獵鯤。但世上總有偷獵者，有時圣人自己也會監(jiān)守自盜，因為他們害怕不夠強大被其他修行者打下來。”

    她發(fā)出一聲更沉重的嘆息，“就在我修行的那些年，仙界發(fā)生戰(zhàn)亂，圣人各分派系，內(nèi)戰(zhàn)不休，為了強大自身，禁獵巨鯤的天條形同虛設(shè)，溟海已經(jīng)成了屠宰場，鯤的鮮血日夜在溟海中翻騰，為了保存鯤的血脈，巨鯤們不惜自我犧牲，把自己喂食給黑仔，數(shù)百頭鯤成就了黑仔強大的容載量，并拜托我將它救出，希望它能成為天鵬，把幸存的世界歸還宇宙?！?br/>
    鄭奇久久地沉默著，良久才道：“我一下子消化不了這么多東西。這樣，你先在我這住下，我們慢慢再商量。”

    “仙界到處在找我，我隨時會給你引來禍患?！?br/>
    “來了再說吧?！编嵠骈_門要出去。

    顏昭站了起來，“你不對未來做個計劃嗎？”

    “計劃就是：兵來……”他拉開門：“將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