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茶樓喚作聽茗軒,坐落在穿城而過的青水河畔。茶樓之下的沿河街道旁楊柳依依,但卻并不清凈。白日里舟馬穿行,商賈如流。到了夜間,沿街商鋪門前的燈籠盞盞亮起,花船畫舫穿梭河中,更加的燈紅酒綠。
一個臉色微白,眉心點著一顆紅痣,身穿湛藍長袍的瘦高青年,如同往常一樣再次來到了茶樓。
青年坐在茶樓二樓靠窗的桌子上,眼睛盯著樓下沿岸街道上往來的人群。若是仔細看便會發(fā)現(xiàn),他的雙眼中有一絲微弱的五色光芒閃動著。
直至茶樓門口的大紅燈籠亮起,青年才一聲嘆息,緩緩地朝樓下走去。
一連數(shù)月,孫憶安幾乎每日都會來此。要上一壺清茶,兩碟糕點,靠窗一坐就是一天。
久而久之,就連那跑堂端茶的店小二都認識了這位有些奇怪的茶客,雖說每日只點一壺最便宜的春尖,不過好在也不多事,每次把茶水糕點往桌上一端,便可不用再點頭哈腰的伺候著了。
認真參悟了《仙乞門基礎功法篇》以后,孫憶安才發(fā)現(xiàn),他這個半吊子修行者,當真是一只井底之蛙!
將他領進修行之門的廣法仙君,或許是因為對其包藏禍心的緣故,除了教他火彈術、冰錐術、以及那極難修煉的隱身術《斂神決》外,根本沒有再教過他什么。以至于在他的認知中,煉氣期修行者,就只能施展這幾種神通。
按照《仙乞門基礎功法篇》中所說,火彈術以及冰錐術,只不過是最基礎的五行術法而已。
修士進入煉氣初期開始,稍微掌握一絲天地靈氣,就可以凝聚而出。而根據(jù)修煉功法的不同,能施展的術法神通也不盡相同。除了攻擊性術法之外,還有輕身術、靈眼術、祭煉術、御神術等等諸多施加在自身或者器物上的法門。
而這些,還只不過是煉氣期就能擁有的能力。
若是修煉到筑基期,能修煉的神通就更多了,甚至能夠飛天遁地,呼吸之間橫跨數(shù)十里!
這本《仙乞門基礎功法篇》仿佛為孫憶安推開了一道門縫,讓他看到了真正的修行界精彩紛呈的一角,讓渴望實力快速增長的他無比的向往。
只可惜他如今空有一身煉氣后期法力在身,除了從那本《仙乞門基礎功法篇》中學到了幾種所有修士皆可修煉的基礎法門外,其他諸多神通因為功法限制,卻不是他能夠修煉的。
如今,在他知道自己目前所修煉的五行歸元功被那廣法仙君動過手腳后,一時繼續(xù)修煉也不是,不修煉也不是,甚是苦惱。
幾番考量之后,他便下定決心:一定得找個修行宗門拜入其中!
如此一來,既可尋到適合自己的修行功法,又能得到名師高人指點,總好過自個兒摸石頭過河。
只是這偌大的青水城,茫茫的人海中,修行宗門要上哪里找?
于是,他就每日來這聽茗軒,動用剛學得不久的靈眼術,盯著來往的人流,看看是否有和自己一樣身負靈氣之人。
他心想,如此大的青水城,總能遇到修行者,屆時再設法讓其引薦自己拜入師門。
每日一兩碎銀的清茶一喝就是數(shù)月,可孫憶安竟連一個修行之人都未能遇到。
時間一久,他有些著急起來,不過卻不是因為心疼銀兩。
自從神識之傷恢復以后,進入煉氣后期法力大增的孫憶安,一連兩月都奔波于蒼茫大山之中。
身懷儲物袋和金色絲線,又有隱匿術、輕身術傍身,再加上郎嘯在一旁輔助,沒過多久,青水城周邊方圓數(shù)百里內(nèi)的珍惜山貨幾乎被他掃蕩一空。
如今他也算身家頗豐,擁有白銀數(shù)千兩,短時間內(nèi)倒也不用發(fā)愁。
讓他有些心疼的是,那根無往不利的金色絲線,因為他的頻繁使用,金光漸漸淡化了起來,而且明顯短了一截。
他也曾注入靈力嘗試修復,但根本不起作用。慢慢他明白了過來,這寶貝,估計是用一次少一次,以后不到萬不得已,可不能再動用了。
第二日,孫憶安和往常一樣早早來到茶樓。
柜臺后的掌柜見大早上第一個進門的又是這一身窮酸氣的吝嗇鬼,眼皮子一垂,又打起了算盤珠子。
“呦!公子來啦?今兒個還是老位置吧?小的這就給您準備茶水去!”小二倒是熱情,打聲招呼后也不等孫憶安回答,就自顧自的跑開忙去了。
孫憶安無奈一笑,抬步朝著樓上走去。這些日子修行者沒見著,人情冷暖卻見了不少。
這世間冷暖,并非只有自知,只不過你冷時他暖,你暖時他冷罷了。
孫憶安仍舊坐在窗邊的位置,兩眼看著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但他不知道,當他看著別人時,也有人正看著他。
第三盞茶見底后,他眼睛依然望著窗外,手卻準確無誤的捏起了盤中的一塊糕點。
“我觀公子靜坐于此十數(shù)日,敢問公子可是在尋什么人?”
正準備將糕點塞入嘴中的孫憶安聽到聲音詫異的轉(zhuǎn)過頭。
來人四十許歲,中等身材,一身青色儒袍,一手負于身后,一手屈于小腹,正面帶一絲微笑的看著他。
孫憶安一愣之后,將手中糕點放下,起身沖來人微一拱手問道:“兄臺找在下何事?”
儒袍中年人朝孫憶安拱手一還禮,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沖樓下吩咐一聲:“來人,將本店最好的青桑茶沏一壺來!”
隨后此人沖孫憶安微微一笑說道:“在下章華,此間茶樓正是在下的一份產(chǎn)業(yè)。下人愚鈍,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公子見諒!”
“章兄客氣了,只是章兄還未回復在下……”
“此間不是說話之地,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未等孫憶安把話說完,章華開口道。
孫憶安見這名叫章華的中年人舉止從容,面容和善,言語之間并無不妥之處,倒也不像雞鳴狗盜之輩。略一思忖,拱手說道:“有勞章兄帶路了?!?br/>
儒袍中年人一聽此言面露喜色,隨后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來,而后二人便先后朝茶樓三層走去。
三層要比二層小上不少,并無廳堂桌椅,中間一條過道,兩側(cè)各有兩間以名貴紫竹做為隔斷的雅間,此刻時辰尚早,三層并無文人雅客光顧。
儒袍中年人走到最里靠窗的雅間門口,掀開半垂的珠簾,邀請孫憶安進入。
孫憶安稍一相讓,便走了進去。
雅間內(nèi)布置簡潔卻極為考究。墻上橫掛一副茶道墨寶,正中擺放著一張金絲楠木矮腳茶桌,桌上點著一爐裊裊檀香,擺放著數(shù)個美玉雕琢而成的茶杯。兩側(cè)各有兩個蒲墊。
兩人相對而坐,很快就有下人端來茶水。
“公子覺得這青水城獨有的青桑茶口感如何?”儒袍中年人抿過一口茶水后微笑著問道。
“此茶自然是極好,但不知章兄找在下所為何事?”孫憶安心思從來不在茶上,開口直截了當?shù)膯柕馈?br/>
“呵呵~公子倒是個爽快之人,既如此,在下便直言相告了,此次冒昧邀請公子來此,確有要事相求。只是還未請教公子貴姓?!敝心耆撕呛且恍φf道。
孫憶安聞言心中詫異,開口說道:“在下姓孫,章兄有事還請明說?!?br/>
儒袍中年人臉色,一正開口問道:“我觀孫公子體態(tài)輕盈,神華內(nèi)斂,雙目隱有神光流動,敢問孫公子可是修行中人?”說完目露希冀之色的盯著孫憶安。
孫憶安聽完心中一驚,此人明明身上并無靈氣,乃一介凡俗。竟能看出他的修士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