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肖淑儀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不一樣來,她甚至是一臉的笑容,招呼著姜虞年吃菜。
姜虞年低著頭,也不夾菜,沈謙澤給她夾什么,她就吃什么。一雙筷子始終都在自己的碗里面搗鼓,沈逸楓注意到了這點,他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虞年,你怎么不吃菜呢?”
姜虞年抬了抬頭,“我在吃呢?!?br/>
沈謙澤被姜虞年弄得一點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他隨便吃了兩口后放下碗筷,然后將姜虞年手里的碗奪過來“砰”的一聲放在桌上,語氣有些自負(fù):“吃不下就別勉強?!?br/>
姜虞年也不說話,她手上的碗被沈謙澤拿走,自己就將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沈父母互相對視一眼,都對這情況表現(xiàn)不解。
沈謙澤從小都被寵慣,他沒有什么耐心,脾氣也不小,他看姜虞年寡淡著一張臉不溫不火的樣子就窩了一把無名火,于是咻的一下站起來,拉著姜虞年的手臂對著父母丟下一句“我們先走了”就出了沈苑居。
車?yán)锩娴臍夥粘翋灦鴫阂?,沈謙澤抽完一支煙后才踩動離合離開。
到了別墅,他的情緒終于爆發(fā)出來:“姜虞年,你在我父母面前擺什么臉色?你有什么了不起?”
姜虞年站在那里,過了一會才開口:“我沒有什么了不起,你既然介意我這張臭臉,就不應(yīng)該帶我去見他們。如果這樣我還能從容的笑著面對他們,那我也太沒心沒肺了。還有,”姜虞年深吸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沈謙澤,你不用白費力氣了,我是不會跟你在一起的,就算是你想用你的父母當(dāng)說客,也沒有用,更別說結(jié)婚了,我不可能嫁個一個我不愛甚至是恨著的人。”
沈謙澤將車鑰匙大力仍在茶幾上,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他終于知道他們兩個最大的問題在哪里了,原來不過是因為她不愛他,他有些挫敗,有些傷感,甚至有些悲涼的開口:“你都沒有試過,你怎么知道你不會愛我?!?br/>
“我已經(jīng)沒有那精力去愛人了。”
“說到底還不過是因為你自私,你不敢嘗試著去愛,你不敢付出。”
姜虞年自嘲的笑:“在我最最美好的年華里,我也曾精力充沛的??墒悄銡Я宋?,我所有的精力都折騰到了在監(jiān)獄的那幾年。我的心思掏空了,我的精力也耗盡了,現(xiàn)在的我真的已經(jīng)絕望麻木了?!?br/>
沈謙澤眼里最后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他拖沓著腳步上了二樓,然后將書房門摔得幾乎整耳欲聾。
姜虞年當(dāng)晚是在客房睡的覺,她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睜開眼睛,彼時已是陽春三月,巨大的落地窗外有時候還能聽到候鳥的叫聲。
院子里開始滿腹花香,那片讓人厭煩的玫瑰園也開始復(fù)蘇過來,碧綠的枝葉初露頭角。
姜虞年在立春的那天接到了一個噩耗,她的叔叔嬸嬸在前往b城的時候出了車禍,當(dāng)場死亡。
那是她最后的親人,她那天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面一片空白,過了好久以后才反應(yīng)過來,她是真的沒有一個親人了。
她滯緩呆滯的眼睛里面是濃濃的大霧,她趴在茶幾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沈謙澤手足無措的在她面前解釋,說因為怕她想親人,所以才叫她的叔叔嬸嬸來看看她,他也沒有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姜虞年至始至終沒有再看沈謙澤一眼,沈謙澤還沒有告訴她,他的媽媽因為知道了她就是虞馨的女兒,這段時間跟他爸爸鬧得甚是厲害。
當(dāng)晚姜虞年就買了張前往省城的機票,然后轉(zhuǎn)車去了桐城,將叔叔嬸嬸的遺體帶回了家鄉(xiāng)。
她那段時間的精神很是恍惚,鄉(xiāng)村里面的人都是愛嚼舌根的沒什么文化的粗人,他們一邊安慰姜虞年,一邊責(zé)備她:說她和她的媽媽都是不祥之人,自從她的媽媽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以后,她爸爸身邊的親人都相繼離世,她不僅克死了她的親生爸爸,現(xiàn)在連帶著克死了她的叔叔嬸嬸。
姜虞年也聽到了這些閑言碎語,她是個極度敏感的人,別人的話她其實很容易就去想,她想他們也許說的是對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她的叔叔嬸嬸確實是因為她才離世的。
眼淚早就沒有了,別人都說親人離開了你再怎么也要哭一場,這樣離開的人才會了無牽掛,可是她真的哭不出來,她努力了,眼睛一片干澀。
沈謙澤看到她的時候,后事已經(jīng)處理完了,她一個人坐在堂屋里面,看著大門外面的田地發(fā)愣,睫毛上終于有了水汽,她坐在搖椅里,雙手緊緊的抱著雙膝,因為太過用力,手指蒼白,骨骼凸起。沈謙澤穿著黑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可能因為趕路太急外套挽在胳膊處,額頭上還有細(xì)細(xì)的汗,他將外套放在椅子上,拉過板凳坐在姜虞年面前,柔聲安慰:“虞年,你不要太難過了?!?br/>
姜虞年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外面,過了一會眼淚慢慢的爬滿臉頰,然后順著下巴落進(jìn)脖子里。她也不擦,就那樣任由著整張臉變得模糊起來。
有不懂事的小孩子路過她家門前,他們都偏過腦袋飛快的看一眼姜虞年,然后幾個人竊竊私語:“我媽媽叫我少來這里,說這里有不干凈的東西……”
沈謙澤聽到了幾個孩子的對話,他手緊握成拳,時不時的觀察姜虞年,她表情至始至終都沒有換過。
漸漸的天黑了,初春天的夜還有些涼意,沈謙澤走到姜虞年身邊,彎下腰想將她從搖椅上抱下來,姜虞年手緊緊的抓住搖椅,沈謙澤知道這是她在拒絕,他放開手好語氣的商量到:“我先去做點飯,你想要吃什么?”
回答他的是沉默,沈謙澤去到廚房轉(zhuǎn)了一圈,里面什么都沒有,這是鄉(xiāng)下,周圍也沒有飯店,他有些無奈的去敲隔壁鄰居的門,簡單的說明了下來意后,鄰居給了他一些食材,他道謝后拿著食材回了姜虞年家里,開始自己動手做起飯來。
簡單的炒了兩個菜,沈謙澤將飯舀好放在飯桌上,去叫姜虞年,姜虞年這時卻從搖椅上下來了,她走到旁邊的小屋里,拉開被子躺在床上,側(cè)著身體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沈謙澤心里面的悲傷開始大片大片的蔓延,他看著姜虞年微微拱起的后背,眼里泛起一點濕意,頭發(fā)微微凌亂,因為沒有用過農(nóng)村的廚具,此刻黑色的襯衫上面也東一塊西一塊的有些灰塵,褲腿一只卷起到膝蓋,一只在小腿處,整個人看上去說不出的狼狽。
因為農(nóng)村炒菜都是燒火,沈謙澤不會,所以這頓菜其實也炒得很艱難,他一邊顧著火一邊顧著鍋里,大鍋的鍋鏟他也拿不順手,但是那些都可以克服,都不是問題。唯一能讓他無力虛脫的是姜虞年的態(tài)度。
他停在門口,過了一會還是幾步上前,坐在床沿,伸出手輕輕的覆在姜虞年的肩上:“虞年,你還沒吃飯,吃點飯再睡好么?”
姜虞年不說話,沈謙澤站起來走出房門到客廳,用中號碗盛好飯端到姜虞年面前:“我把飯端過來了,虞年你好歹吃一點好不好?”
姜虞年被他吵得不行,她將被子拉高蒙住自己的頭,沈謙澤嘆息一聲,將飯端走。
他也不吃,事實上他根本也不餓,他做飯只是想讓姜虞年吃。
他看了眼姜虞年睡覺的那間房,搬著小凳子到外面門口處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視線停留在門前的那片油菜花上。
雖然是暮色蒼蒼,看不清那些花的顏色,但是他還是能夠想象得出來,此時它們開得正好。門前地里還有桃樹梨樹,陽春三月,桃花初綻。
她家房子是很久的老式屋,堂屋偏房相連,屋外有一個洗衣橋,上面放在洗衣粉洗臉盆肥皂香皂之類的,一根水管沿著柱頭綁著,開關(guān)在橋頭的上方。
洗衣橋不遠(yuǎn)處有一個圓形的水泥做成的缸,用來盛水洗菜洗衣服。洗衣橋和圓缸之間是條不大不小的水道。
瓦片支出屋檐的那一截下面,整整齊齊的放著背簍,鋤頭,鐮刀,沈謙澤不知道怎么的看著看著就生出了悲傷之情,這些東西就在去年或是前不久還被人用過,如今,應(yīng)該說從今往后,就再也不會有人去動它們了。
它們跟人一樣,無人搭理就會變得孤單,變得百無聊賴。
這些天姜虞年都維持著坐在搖椅上發(fā)呆的姿勢,她整天滴水不沾,油鹽不進(jìn),沈謙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的爸媽也正鬧得不可開交,他媽媽每天都要給他打電話,逼著他跟姜虞年分開。
姜虞年這樣不吃不喝,終于在三天后脫水昏倒了,沈謙澤抱著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她,只覺得說不出的酸澀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