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于菜鳥二虎子，他是有些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對沈宸在今晚所起到的作用也有一定的認識。盡管不象老周和趙鐵知道得那么清楚，可還帶著些感激之情。
“大俠”柱子緊走了兩步，追沈宸，見沈宸歪頭看他，便感激地說道：“多謝啊，要不是你打碎探照燈，俺倆怕是就被鬼子的機槍釘在河岸了?！?br/>
沈宸點了點頭，說道：“那是你倆運氣好，嗯，還知道跑之字路線，以前打過仗吧？”
之字？柱子對這個專業(yè)術(shù)語很陌生，但也理解了大概意思，訕訕笑道：“看過打仗，可沒輪到俺，那個，俺還打掃過戰(zhàn)場，見過死人。還有那個枝子，是鐵哥和老周告訴的，就是別一個勁直著跑，讓鬼子不好瞄準?！?br/>
沈宸笑了笑，可別人看不到，“打掃過戰(zhàn)場，見過死人，也算是一種經(jīng)驗。嗯，還不怕死，很難得了。”
“不，不，俺和大俠差遠了?！敝訐u著頭，說道：“俺要有你那槍法，該多好?！?br/>
“慢慢練唄，誰也不是天生的。”沈宸知道柱子無論如何達不到自己這個程度，但還是善意地鼓勵著。
“等俺傷好了，您教俺吧！”柱子很期待地樣子。
“好啊，我不僅要教你，還要教所有人呢！”沈宸微微一笑，對這個年輕人頗有好感。
“那個”柱子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說道：“您還有槍嗎？能不能給俺留一把？”
沈宸差點笑出聲，這么殷勤討好，原來是為了這個，倒是有些心眼兒。他輕輕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柱子立刻喜不自勝，只可惜一只手吊著，搓不了，可另一只手象是癢癢似的在衣服蹭了蹭，連聲稱謝。
沈宸也很高興，不全是展現(xiàn)了自己的價值，還有人求著，而是技能升級了。
最后給那偽軍軍官的一槍，給了他比較明確的感覺。
三百米頭靶，四百米胸靶，這是沈宸估測的水平。在沒有瞄準鏡的情況下，已經(jīng)是很驚人的射術(shù)了。即便與鬼子等兵中的優(yōu)秀者相比，應該也不遜色。
況且，槍法精準只是狙擊手要具備的基本條件，沒有偽裝和偵察等技能，不具有足夠豐富的知識與經(jīng)驗，甚至缺乏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質(zhì)，也只能稱之為神槍手而已。
從這方面來看，鬼子的優(yōu)秀等兵也不算狙擊手，與沈宸對陣的話，優(yōu)勢很可能還是屬于他的。
一行人在山林中逶迤而行，先是來到了燒硫磺的山峪。趙鐵安排布置完，才和沈宸繼續(xù)前行。
“那個藏槍的洞子也借給我們吧！”趙鐵知道住在山峪中的簡陋棚子里不是長久之計，此時便開口相商，“人員多，棚子也不夠隱蔽，特別是離你那里比較遠，聯(lián)絡和照應都不方便?！?br/>
“地方你知道，洞子又不是我挖的，不必那么客氣?！鄙蝈返故遣⒉辉谝猓凑疽菜闶怯螕絷牭囊粏T了，這些影響不大的事情，他也不想爭執(zhí)。
“這是禮貌問題?！壁w鐵頓了一下，說道：“經(jīng)過此次合作，你是同意加入游擊隊了？那以后就是戰(zhàn)友啦，咱們齊心協(xié)力、并肩作戰(zhàn)，給鬼子、漢奸以更大的打擊?！?br/>
沈宸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人多力量大，這本是沒錯的。但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說一聲，免得日后麻煩。”
“你說?！壁w鐵心中不由自主地緊了一下，不知道這丫頭還有什么古靈精怪。
“嗯，你今晚也看到了，我的特長是遠距離殺敵，這種打法你們可能不熟悉，或者簡單地稱之為打黑槍?！鄙蝈肪従徴f道：“但你們的認識是不全面的，如果對我的行動指揮不當，恐怕不僅發(fā)揮不了我的作用，反倒會適得其反。”
趙鐵想了想，謹慎地問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在游擊隊里要由你發(fā)號施令嗎？”
“那倒不是?！鄙蝈窊u了搖頭，伸手摘下結(jié)滿白霜的口罩，呼吸著清冷的空氣，說道：“只是希望你們能尊重我的意見，能認真考慮我的建議?！?br/>
趙鐵稍微放下心來，說道：“游擊隊又不是軍閥作風，官兵平等，你的意見和建議當然會得到尊重。至于打法，我們可以商量，爭取讓你得到充分的發(fā)揮?！?br/>
沈宸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既能決定參加隊伍，哪能事事都如意呢，以后走著看吧！
洋灰橋被炸塌了半截炸藥量不夠，敵人并不知道是附近的人干的，還以為是八路軍的小股隊伍趁虛潛入，圍魏救趙，逼迫他們調(diào)回掃蕩的部隊。
鬼子也確實猜對了趙鐵他們炸橋的目的，但卻猜錯了襲擊者的身份。連特務隊長松本也是這樣的判斷，并不知道這支小隊伍竟然是在礦區(qū)發(fā)展起來的。
而通過對現(xiàn)場的勘察，以及守橋部隊的描述，松本也得出了另一個結(jié)論。
他確定那個在山林中游蕩的神槍手就是八路軍中的一員，以前襲擊的性質(zhì)也就明朗了，是騷擾，是牽制，是制造人心惶惶。
基于這樣的判斷，松本發(fā)電報通知了正在掃蕩的部隊，卻不建議部隊調(diào)回，反倒是保證將橋盡快修好，還要讓潛入的襲擊者付出代價。
為此，他從縣城里帶了幾名日本憲兵，又從礦區(qū)抽調(diào)了十幾名鬼子，連帶著附近據(jù)點的一些偽軍，拼湊出五六十人，準備進山搜剿。
因此，事情的發(fā)展并不象趙鐵和老周所想的那樣。
首先是對敵人掃蕩的牽制、調(diào)動并未達到目的其次是礦區(qū)的警戒也沒有因為炸橋而變得嚴密，反倒變得空虛了。
雖然炸橋之前已經(jīng)決定把發(fā)展起來的礦工拉進山林，但卻不是全部。礦區(qū)作為工作的重點，當然要留下內(nèi)線，甚至為了能夠互相配合，留下的還不只一個。
為了安排好日后的工作，并觀察一下礦的動靜，老周沒有馬進山，也沒有繼續(xù)呆在外戶村，而是藏在一根堰的老洞子里。
除了探聽風聲外，老周還想著把麻桿和洪把頭干掉，一是對大梅有所報償，二來也是為了日后礦的工作能夠更加順利。
事情的發(fā)展往往令人意外，麻桿就在第二天被干掉了，而且是沒有破綻，還是被小毛子弄死的。
橋在夜里被炸了，但礦并沒有受到影響，礦工們依舊工。
這天是小毛子的白班，下了井后他被分到一條離大巷不遠的煤洞戽水。凡來這里戽水、刨煤、拖煤的工人，麻桿都不讓發(fā)電石。
因為這里離大巷的電燈線近，麻桿找了些爛鐵絲接幾個燈泡來照亮，把應發(fā)的電石扣下賣錢。
這些爛鐵絲都是明線，掛得又低，不注意的話就要觸電。
麻桿卻不管工人的死活，若是有工人管他要電石，他便破口大罵，罵工人有福不會享，有電燈不要，非要用電石燈。
小毛子見過被電傷的工人，知道電的厲害，干活一直加著小心。
今天正趕麻桿在井下，慢慢地晃著，順手把手里很大的電石燈掛在一根柱子，又從小毛子旁邊走過，罵了兩句，便到礦洞深處去了。
或許是被罵之后的忿恨，也或許是積怨所致，小毛子啐罵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個主意。
他找來一根鐵絲，兩頭彎了鉤子，用根木棍挑著，一頭鉤在柱子的電石燈，一頭鉤在明電線，然后把電石燈吹滅，躲在暗處觀察。
麻桿轉(zhuǎn)了一圈回來，走到電石燈跟前，發(fā)現(xiàn)燈滅了，卻沒看見燈連了電。他伸手一拿，便被電流吸住，一下子靠在柱子不動了。
小毛子看得真切，又等了一會兒，才鉆出來把連電的鐵絲挑走扔掉，象沒事人兒似的躲得遠遠的。
等到別人發(fā)現(xiàn)異樣，用木棍把麻桿打下來，麻桿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這個禍害竟然死在一個孩子手里，真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實際，應該說他死在自己的貪婪更加合適。如果他不貪圖那幾個電石錢，如果他不私扯明電線，可能還能多活些時日也說不定。
……………
得到了麻桿死掉的消息，老周也探聽到了虛實情況、安排好了礦區(qū)的工作，便趕進山里，去領(lǐng)導那支他辛辛苦苦拉出來的礦工武裝。
“端直了?！甭曇艉車绤枺埠芮宕?。
二虎子暗自咧了咧嘴，咬牙堅持，酸痛的胳膊仿佛快不是自己的。
不光是二虎子，還有先期進山的四個礦工隊員，也在一個丫頭的指揮下練習舉槍瞄準。
沒錯，這個丫頭就是沈宸。還是戴著白絨帽、捂著口罩，比比劃劃地充任著教官。
“端得穩(wěn)、瞄得準、攥著打，這是槍法準確的三個關(guān)鍵。別以為拿了把槍就能打鬼子了，老鬼子的槍法你們可能沒領(lǐng)教過，二百米以內(nèi)的距離有七成以的命中率，不少鬼子甚至能打中三百米的目標?！?br/>
沈宸停頓了一下，伸出手指測了測，說道：“喏，就是遠處那棵大松樹，那大概有一百多米吧，我去擺個靶子，你們看看一個人會有多大?！?br/>
找了根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木棍，沈宸扔給旁邊的趙鐵，又扔給他一件破大衣，說道：“鐵哥，麻煩你跑一趟，把這個蒙衣服，就立在松樹旁邊。”
趙鐵啥說也沒說，轉(zhuǎn)身痛快地走了。
這還象個樣兒，沈宸剛抿嘴微笑，二虎子這個沒眼色的開口道：“大俠，你能打多遠哪？”
“比鬼子厲害！”沈宸翻了翻眼睛，沒好氣地說道：“要不你哪來的槍，都是我從打死的鬼子手里搶的?！?br/>
“厲害，真的厲害?！倍⒆舆谘肋肿?，這在井下挖煤和舉槍瞄準不是一回事，但體格是好的，已經(jīng)比沈宸預期的長了很多時間。
看了下手表，沈宸覺得差不多了，便說道：“休息半小時，然后接著練?！?br/>
呼，二虎子等人如蒙大赦，誰都累得夠嗆，可又都不愿在一個丫頭面前丟臉，這下終于可以休息一會兒了。
要使這些人達到神槍手的水平，顯然是不切實際的。
如果有哪個視力超群，再有足夠的子彈進行實彈練習，還加聰明的頭腦來學會簡單的測距、測風速風向，也許能出現(xiàn)奇跡。
但在沈宸看來，現(xiàn)在還沒有哪個人有這樣的跡象。
但練習還是大有用處的，瞄準了再開槍，哪怕達到這最基本的一點，也算是個戰(zhàn)士了。
是的，在當時中國抵抗日本的武裝中，特別是敵后，有很多人都是剛放下鋤頭的莊稼漢，不要說什么戰(zhàn)斗技能了，會放槍差不多就能戰(zhàn)場了。
但沈宸不希望這樣，起碼他要讓這些人比會放槍的菜鳥厲害一點，除了射擊是他教授外，他還給趙鐵留出了時間，讓趙鐵教這些人一點簡單的戰(zhàn)術(shù)動作。比如臥倒、匍匐、之字奔跑等等。
只不過，現(xiàn)實似乎總不給人留下多余的時間，老周帶著兩個礦工前來會合，并把鬼子要進山林搜剿的消息告訴了大家。
以這樣一支新生的武裝力量來迎戰(zhàn)敵人，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沈宸也不可能如此狂妄，一個便能抵擋住幾十個。
何況這不是偽軍，有日本鬼子，在抗日戰(zhàn)爭初期，日本鬼子的戰(zhàn)斗力可是很強的，戰(zhàn)斗素質(zhì)也高超。
“打是不行的，山林這么大，躲卻是相對容易的?！崩现艿玫较⒆钤?，思考的時間最長，已經(jīng)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光躲也不是辦法吧？”趙鐵思索著說道：“我們是不是能夠避實擊虛，再搞一下子，畢竟我們要牽制敵人掃蕩的目的并未達到?！?br/>
老周沒想到沈宸會貢獻出來四枝長槍和部分彈藥，再加他和趙鐵的兩把短槍，這樣的武裝，要按趙鐵的設(shè)想，倒也不是不可以采取行動。
“大梅，你怎么看？”此時只有三個人在商議，又感激沈宸的慷慨相助，老周直呼其名，且很客氣。
沈宸不好判斷取舍，因為他不知道進山搜剿的敵人如何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