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時,另一個恢宏的寢殿內,修和羲也正在進行著一場對話,或者說博弈更加準確。
當然,氛圍肯定不如前者那般。
“你坐吧,隨意一些就好?!?br/>
羲客氣依然的指了指身邊的寬大木椅后,修也是毫不客氣,雖挺直著背,但骨子里卻還是帶著些慵懶慢慢坐下,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的羲。
而才坐穩(wěn),兩雙不一樣的眼睛,便開始了一番無聲的較量。
一邊是深邃的又如綴著星辰的夜幕般濃黑的眸子,雖是沒有深情,但卻依然動人。
另一邊是如靈泉般清澈又帶著絲絲妖媚的慢慢變成淺淺金色的瞳孔,雖沒有了平日琥珀色的溫柔,卻更加的勾魂奪魄。
好一會兒過去了,兩人才慢慢同時的挪走了緊盯著彼此的視線。
誰也不曾輸誰分毫。
“聽說,你有兩千萬年異齡,看來真是活了很久啊?!?br/>
修挑眉一笑,看著羲的手指隨意的搭在扶手上,輕輕劃著圈兒。
“確實活了些歲月,但比起你來,還是差的很遠呢。”
羲嘴角掛著淡笑,嘴唇慢慢張開,呼了一口氣。
“我自然也是活了許久,久到,居然什么都忘記了呢?!?br/>
好似帶著嘲弄般。
“但是呢……”
突然話鋒一變,羲低著頭,抬著眼睛。
“我卻依稀記得,你們幻化族也是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大事兒的。”
恢復了平時有些怠惰的模樣,修用手背抵著太陽穴,歪了歪身子靠在椅背上。
“看來法子確實管用,你至少記起了一些,不過若換了我,就沒你這般好運氣?!?br/>
接著修又嘲諷到。
“我第一樣記起來的,一定會是鳶兒。不對……即使失憶,我也不會如你這般忘了她?!?br/>
羲好像被修氣笑了,或者是被這癡情逗笑的。
“忘了不代表不重要,記起來的也并非就是我最看中的,而且……記起些你們族人的事情,對于我來說,也能更好的防著你們。”
二人說話的語氣變得越來越不客氣起來,氣氛也慢慢的有些緊張怪異。
“口口聲聲說防著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怕我們知道,才如此緊張?”
修的話里帶著挑逗,但到了羲的耳朵里,反而讓他放心了幾分。
敢這樣出言不遜,反而透著修的坦蕩。
“看你活了這么久,為何卻到現(xiàn)在還是孤身一人?我也是好奇的很吶?!?br/>
羲的意思,明擺著不準備把晉寒鴛放手交給修,這句話也徹底惹怒了修。
“你現(xiàn)在記憶還未恢復,一切尚未可知,況且,你拘著個心里有著別的男子的女人留在自己身邊,難道不覺得自己可憐嗎?”
“覺得自己可憐嗎……”
羲起了身,踱步上前。兩手搭在修椅子的扶手上,探著身子。
“晉寒鴛在我身邊,我會比你可憐嗎?笑話……我怎么覺得,求而不得要比得而不愛更加痛苦呢?”
“試想一下……”
羲緊了緊錦袍內貼身衣衫的袖口,坐回了原處。
“以晉寒鴛的性子,若是我一直沒能完全恢復記憶,她便不會離我而去,不管是因為內疚,或是別的。”
“還有……”
修剛要張口,羲繼續(xù)搶在他前面。
“漫漫歲月,你怎就知,她有天不會改變主意,發(fā)現(xiàn),她和你之間的情愛,不過是互相取暖呢?”
說了一通,眼看修已經被自己激怒,羲才慢慢止住,仍然帶著那微笑,看著眼前的男子。
修也挺直了背,坐在椅子正中。
“她若愛你,便沒有我的機會。如今她對你的感情,已經徹底清晰,不過是多年的習慣,和對你孤獨多年的憐憫。我與鳶兒……”
突然,修把后面私定終身的話吞進了肚子里,這種話說出來,怕是要毀了晉寒鴛清白,萬一出了其他,也是要給她留后路的。
“鳶兒和我早就表明了各自心意,你不要掙扎了,不如盡早恢復了記憶,也好坐在那王座上再覓個新歡,更實在些呢?!?br/>
羲張揚的笑了幾聲。
“看來你真的是愛她愛的深。看你今日表現(xiàn),我倒是放心了幾分,不錯不錯……”
修平日和羲接觸甚少,只經到過一次他的戲耍,但此次看來,挑釁中似乎還帶著試探,不由得皺起了眉毛。
“你到底何意,這是試探,還是挑釁?”
“都有,但是……你沒那么容易能帶走她?!?br/>
又一次,羲的臉貼近他。瞇著眼睛。
“誰告訴過你,我對她不是愛,我對她不如你愛的更多?”
修懵了,不知道這看似時而穩(wěn)重,時而又想小孩子一般的男人心里到底是何想法。
“你給她的并不是愛,她都不懂愛是什么,你便囚禁了她的感情,她讓她誤以為她得到的,是世間的最美好的感情?!?br/>
“是嗎……”
羲若有所思。
“那也許,是因為我也不懂怎么表達而已。況且,你還沒贏呢?!?br/>
修認為談話到這里,已經沒辦法在繼續(xù)下去,于是準備起身離開。
羲卻在此時攔住了他。
“別忙,我還有一事要問清楚?!?br/>
修站在門口,背對著他,冷聲回道。
“說吧?!?br/>
“你和齊堪交情不錯?”
修也是極精明的,只要不是和鳶兒有關的事情,他也都敏銳的很。
“不夠準確,頂多算得上各取所需罷了?!?br/>
羲點了點頭。
“那大蟒可算不得善類,再是遇到的話,千萬留心,尤其是如果下次帶著晉寒鴛,盡量離他遠些。雖然他異齡在她面前不夠看,但心思卻是你們無法估量的?!?br/>
替修開了門,羲最后說道。
“我雖然和你之間算不得朋友,甚至因為晉寒鴛的原因,是敵對關系,但我還是希望她是安全的,并且無論最后和誰在一起,仍能安穩(wěn)的過一生。”
修點頭離開了羲的寢殿,慢慢走下臺階。
先不想那些爭風吃醋的話,單說齊堪這件事,他就覺得復雜至極。
齊堪也說過一些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話,今日連記憶不多的羲,也說出如此深奧的話來。
到底幻化界和異能界曾經發(fā)生過什么,讓兩界之間互相如此厭惡。
而且,此時鳶兒肯定是不知的,當初初次遇到自己時,鳶兒并沒有任何對幻化者的不滿或者敵視。
這樣看來,在幫著鳶兒一起恢復羲記憶的同時,還要查清當年發(fā)生的,鳶兒和自己斗不知道的事情。
這會不會成為他和鳶兒今后最終能否走到一起的最大阻礙,或者成為一條不了逾越的鴻溝。
想到這里,修臉上的愁容更勝。
緩了很久,才把這些繁雜的事情慢慢歸攏,然后重新帶著該有的神情臉色,去找他心愛的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