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喪茶亭，原本該是接待客人的黃金時段，此時卻是大門緊閉，掛了個暫停營業(yè)的牌子在門上。這不僅讓有些慕名而來的游客們失望而歸，就連隔壁咖啡館的沈苗苗，也好奇的探頭張望了幾次。

    雖然是暫停營業(yè)，不過喪茶亭的大堂里倒是十分的熱鬧，韓碩帶著一個分隊的人都來了，各自找了個喜歡的位置坐著。

    毛曉偉搭著周垚的肩膀，指著大堂多寶架上擺著的器皿，小聲的討論著：“怪不得韓隊老是往顧問這里跑，這地方，可太有調性了。”

    周垚掃了一眼喪茶亭的布置，點頭表示同意。

    靠近窗口的位置，四個男生默默的坐著。這幾個男生，大約是很久沒出來面對過人群和陽光了，實在是有些拘謹，就是送到他們手上的茶水，也只是看了幾眼，沒好意思端起來喝。

    不過，比起之前在寢室里陰郁的樣子，現(xiàn)在的他們幾個，倒是看上去比較正常了，包括之前已經(jīng)有些神經(jīng)質的丁毅。

    如今，女尸的頭顱已經(jīng)送到了警方的手里，學校的那幾位領導，也收到了相關處分，對于幾個學生的禁口令自然也不復存在。

    秦楚月原本是想帶他們回自己辦公室談的，但韓碩他們也急著想給學生們錄口供，本想去秦楚月那里候著，可那邊實在招待不了這么多人。

    所以干脆就把地方定在了喪茶亭，秦楚月在樓上有自己的休息室，可以跟幾個學生單獨聊聊，幫他們排解心結。現(xiàn)在他們能安然的坐在大堂里，準備接受警方的問詢，也是多虧了秦楚月的專業(yè)開解。而且，為了顧慮學生們如今的心理狀況，把地點定在喪茶亭，整體環(huán)境的氛圍也比警局好的多。

    口供錄的還算順利，發(fā)現(xiàn)人頭之后的部分，丁毅他們的表述基本和之前教務主任周敏的供詞一致，聽老師說會低調處理之后，他們幾個學生并不清楚那個人頭的去向。

    之前因為只有一顆腐爛的面目全非的人頭，警方暫時沒能找出死者的具體身份，如今丁毅肯開口，這一點倒是清楚了。

    丁毅稱死者名叫曉曉，是某家直播平臺的女主播。周垚翻了翻之前的資料，沖著韓碩使了個眼色，韓碩當下心里有數(shù)，這個曉曉和之前的死者妍妍，是同一個平臺的。

    這個曉曉，日常的直播風格比較偏向二次元，多是cosplay的裝扮，特別受丁毅這樣的男生喜歡。據(jù)說除了直播的收入，平臺還會讓曉曉販賣一些照片之類的周邊，丁毅之前就屯了不少，在直播過程中也沒少往里砸錢。

    根據(jù)丁毅室友的口供，丁毅向來舍得在這方面花錢，除了這個曉曉，在看其他的一些女主播直播以及在追少女團體的過程中，丁毅都花了不少錢。但要說生活里，丁毅和曉曉也好，和別的女主播也好，都沒有任何的交集。

    用現(xiàn)在流行的話來說，丁毅與她們屬于“你我本無緣，全靠我花錢”。所以，為什么兇手會將曉曉的頭顱送到丁毅的寢室，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那個裝人頭和花瓶的包裹，因為丁毅也是個網(wǎng)購族，所以收到包裹的時候，他并沒有特別在意。后來又因為巨大的恐懼，所以要讓他回憶起來到底是那個快遞公司寄來的，還真不太容易。

    這一趟問下來，情況和胡哲兄弟兩個那邊差不多，收到包裹的人本身，似乎和被害人都不認識，從法醫(yī)那邊證實，殺害她們的兇手應該是同一個人，那么就不會是胡哲和丁毅分別跟兩個受害人有情感或者金錢的糾紛。

    對比兩個受害人的相關資料，目前唯一的共性，就是在兩個死者所屬的平臺了。

    丁毅他們問完口供之后，韓碩讓毛曉偉送他們四個人回去。秦楚月和他們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要完全消除心理的陰影，之后好好的生活學習，總還需要跟專業(yè)的心理醫(yī)師多見幾次才好。

    不過，秦楚月的費用這塊，眼下倒是有些尷尬，原本是學校領導請她去的，如今幾個領導都因為處分離開了原本的崗位，這費用也就沒人來結了。不過秦楚月看在對方都是學生，這件事情又牽涉到刑事案件的份上，也就不追究了。

    錄完口供，韓碩直接叫上了聞人煜，打算再去調查一下，妍妍和曉曉所在的直播平臺。

    把學校的案子挖出來之后，如今既然是倒了查案的階段，陳啟宇自然是撒手不管，心安理得的把剩下的事情扔給了聞人煜。

    聽到韓碩的邀請，聞人煜掃了一眼自家茶館人走茶涼的架勢，歪著腦袋問韓碩：“韓隊長，這頓下午茶的錢，誰結？”

    韓碩原是急吼吼的就要走，突然聽到聞人煜這么一句，一時間只當自己聽錯了，錯愕的轉過頭看著聞人煜。

    “沒想到，你也有這么市井的一面？”韓碩仿佛第一天認識聞人煜一般。

    “小本經(jīng)營，恕不賒賬。”之前因為警方錄口供而被趕到隔壁咖啡館打發(fā)時間的工讀生被叫了回來，聞人煜一邊說著，一邊把賬單塞到工讀生小姑娘的手里，示意她不要客氣，找韓碩收錢。

    韓碩一副被打敗的模樣，乖乖結了賬，然后十分客氣的邀請聞人煜出門，還忍不住開了句玩笑：“顧問先生，這調查案子，不用收錢吧？”

    “查案？要是把之前的補起來，之后的預約上，按照我喪茶亭的收費，你跟吳晨峰的工資還剩幾個錢？”聞人煜坐在副駕駛上，轉頭看著系安全帶的韓碩，嘴角勾起一抹笑，就連眼中都帶著絲笑意。

    韓碩笑笑，假裝撓了撓眉心，心甘情愿的敗下陣來。

    來到直播平臺公司所在地的時候，韓碩和聞人煜先去那些女主播們工作的地方轉了轉。

    這里一片曾經(jīng)是工業(yè)區(qū)，老的工廠倒閉之后，大片的廠房被分為許多部分，分批出租或出賣——這里也是。

    觀眾們看到的那些背景或溫馨或可愛的女生房間，其實就在這幢外墻斑駁的大樓里，由舊的直通車間隔成一個又一個小小的單間，到像是群租房一樣。

    無論是從外觀還是從格局上，這個直播平臺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大型正規(guī)企業(yè)的樣子。

    韓碩他們到的時候，三四個女孩聚在樓下，搬了幾把椅子，圍在一個小小的花壇邊上，曬著太陽嗑瓜子。

    韓碩和聞人煜接近的時候，正是背對著她們，所以幾個女孩完全沒有意識到，自顧自聊著天，雖然說得也都是普通話，但口音聽上去，都不是本地人，她們在談論的正是已經(jīng)被殺的妍妍和曉曉。

    “上次警察來了，說妍妍被殺了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個女孩探頭探腦的問其他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老板豈不是要傷心了。”提問的女孩一副八卦的口吻。

    “傷心個屁，那都是過去式了，老板早就不喜歡她了，現(xiàn)在最喜歡的是我們莉莉！”另一個女孩趕緊反駁，然后拍了拍身邊女孩的肩膀。

    被拍肩膀的女孩“咯咯”笑出了聲，好像很是得意?？此拇┲虬?，手腕上的金手鏈最是顯眼。

    “但我聽說，老板跟曉曉也很好。”最邊上一個女孩，說話的時候有些唯唯諾諾。

    “曉曉人都跑了這么久了，老板早就忘記她了！”那個被叫做莉莉的女孩大聲的反駁。

    之后，幾個女孩又說了不少妍妍和曉曉的事情，但基本上沒什么好話，大約不是在批判那兩個人的美貌，就是在貶低她們倆在直播觀眾中的受歡迎程度。

    不過倒是讓韓碩知道了這兩個女孩的真名，妍妍名叫沈燕燕，曉曉名叫鄭曉。

    韓碩不聲不響的拉著聞人煜的手臂，示意他離開。兩人悄悄的從幾個女孩身后離開，從頭到尾，都沒有讓她們發(fā)現(xiàn)。

    從幾個女孩的對話來看，受害人“妍妍”沈燕燕和“曉曉”鄭曉，應該先后或者是同時和這個直播平臺的老板有過不正當?shù)哪信P系，而且這種關系在這些女主播中間不是秘密，甚至是女孩們拿來炫耀的資本。

    如此看來，這位老板是目前最有嫌疑的人了。

    見到韓碩亮出證件，原本在辦公室里悠哉的炒股票的老板，瞬間臉上露出些不自然的表情來。

    這個老板姓金，發(fā)了兩張名片給韓碩和聞人煜，上面寫的名字是金建華，大約三十五歲上下的樣子。

    韓碩也不跟他客氣，直接開口：“你知道鄭曉的下落嗎？”

    這個金建華，原本是帶著些防備的，從坐姿上看都有些繃著。但在韓碩開口之后，他竟然反而放松了下來，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剛才那種隱隱擔憂的情緒一掃而空。

    “你們說曉曉啊，她走了都大半個月了。我這里的人來來去去的也不少，就她一聲不吭的?！苯鸾ㄈA說起鄭曉的時候，帶著點回憶的意味，眼中泛著些情欲。

    “那你知道，她和沈燕燕一樣，被殺了嗎？”韓碩接著問，一旁的聞人煜冷漠的觀察著金建華的反應。

    金建華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從反應來看，似乎真的對此毫不知情。

    “金老板，在你的手下，已經(jīng)死了兩個女孩?！甭勅遂下龡l斯理的說。

    聽到這話，金建華知道自己這是攤上事了——比他之前擔心的直播平臺不合規(guī)章更嚴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