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客房內(nèi)。
“商人”穆卡沙沒有再坐上他那張的軟皮交椅上,而是走到窗邊。那里擺放著一張圓桌和兩張舒服的椅子。似乎早就想到會有客人來,圓桌上預告準備了一樽名貴的葡萄酒,兩個空的高腳玻璃杯。
無視著背后簡娜幾近噴火的眼神,穆卡沙若無其事地拉開一張椅子,然后翹起腳坐下來。他拔出了紅酒的木塞,濃郁的酒香頓時充斥著整個房間。
穆卡沙往兩個高腳杯中先后倒入半瓶酒,然后拿起靠近自己的一個杯子,輕搖了幾下,放到唇邊,輕呷了一口,然后閉上雙眼,露出非常舒暢的表情。
在放下了神職人員的身份之后,穆卡沙越來越懂得享受生活。
半晌之后,穆卡沙才微微睜開有些蒙朧的雙眼。在此期間,簡娜一直站在旁邊等待著,她兩眼幾近冒火,拳頭緊握,少量鮮血沿著指縫流出。
與作為狼人首領(lǐng)候選人被從小訓練的哥哥盧安不同,簡娜讀過書、上過學,她有文化,有修養(yǎng),而且童年的悲慘經(jīng)歷,讓她比起神學院里的其他同齡女學員在心智上更加成熟,所以遇事不會魯莽出手、貿(mào)然行動,而是先觀顏察色、審時度機。
如果說簡娜不想親手殺掉這個令她和她哥哥受盡屈辱和折磨的穆卡沙,那是不可能的事。其實剛才在門外,那兩名同伴開口之前,簡娜早已對穆卡沙起了殺機,但在最后關(guān)頭,她選擇了繼續(xù)堅忍。
直覺告訴她,像穆卡沙這樣的老狐貍,是絕對不會在不作任何防備措施的情況下,與她這種危險的“仇人”呆在一起的,也就是說,穆卡沙非常有把握,簡娜殺不了自己;退一步說,就算殺死了穆卡沙,對她也沒有任何好處。兩相衡量之下,簡娜決定收斂殺意,等待更好的時機。
姜始終還是老的辣。剛才穆卡沙像是閉目養(yǎng)神,實際上是在暗中觀察簡娜的情況,待簡娜的表情出現(xiàn)了令他滿意的轉(zhuǎn)變時,才真正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坐吧。你也品嘗一下這些美酒?!蹦驴ㄉ持噶酥杆麑γ娴囊巫印?br/>
簡娜考慮了兩秒,最后還是把椅子拉開,坐了上去。她端起面前的另一個高腳杯,輕輕地搖晃里面的半杯紅酒,冷笑一聲,然后將紅酒一飲而盡。她不怕穆卡沙在酒里作手腳,因為她的體質(zhì)已經(jīng)變成狼人之軀,早已百毒不侵,穆卡沙是不犯這種明知故犯的低級錯誤。
“喝那么急,你是品嘗不出這些美酒的精妙的?!蹦驴ㄉ巢换挪幻Φ啬闷鹁破浚瑸楹喣鹊目毡釉俚挂槐t酒。
“我不懂喝?!焙喣群敛涣羟榈匕衙媲暗木票煌啤?br/>
酒杯倒下了,紅酒灑在桌子上,涓成細流,滴落地面。
對于簡娜如此不識趣,穆卡沙沒有發(fā)怒,也沒有責備,他雙眼仍然瞇成一條線,不急不慢地扶起簡娜的酒杯,再將深紅中泛起一絲暗金色的葡萄酒倒入她的杯中。
“何必拒人千里之外?現(xiàn)在是該休息的時候,就應該以休閑的心情品味人生,而不該一直把自己繃得那么緊?!蹦驴ㄉ车谌螌⒕票唤o簡娜。
“你……”
簡娜氣上心頭,但她最終還是接過了酒杯。她沒有將酒倒掉,也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立即把酒灌進喉嚨里,而是努力使自己像個淑女一樣,將酒杯置于唇邊,一點一點地呷品杯中的酒水。
穆卡沙一直微笑著看完整個過程。他知道簡娜是一位性格非常剛烈的女子,而且此時的心情非常急噪,與她硬碰硬是不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jié)果的;于是他就以慢條斯理的態(tài)度來對待,以此挫敗簡娜的銳氣。很顯然,經(jīng)驗不足的簡娜輕易上當了,她的妥協(xié),使得對方在接下來的交鋒之中已占盡優(yōu)勢。
“咚”。
好不容易才把酒喝完的簡娜,將空杯子以一種極為不滿的力度扣在桌子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也不知道她是否品嘗出酒的意境。
“不錯?!蹦驴ㄉ齿p輕地拍了兩下手,“那你就將剛才潛入皇宮刺殺的過程,詳細地對我說一說?!?br/>
終于進入正題了。
與此同時,在南方千里之外,波勒都城漢沙的皇宮里,另一場酒談正在進行中。
在凱瑟琳王后的寢宮里,有一個小型的酒窖。
凱瑟琳王后不僅是一位舞蹈高手,她還非常精于釀酒。有時候?qū)λ齺碚f,舞蹈和釀酒其實是一體的。往往凱瑟琳每發(fā)明一種優(yōu)美的舞蹈,她就研制出一種醇香的美酒。她釀的酒,不是每人都能欣賞的,她只為丈夫而釀。凱瑟琳王后所釀制的最精華的美酒,全都收藏于她寢宮內(nèi)的一個小小酒窖中。產(chǎn)量雖然不多,但這是她為操勞國事的丈夫消除疲勞的一點小心意。
最近半年多來,由于王后的事務繁忙,小酒窖已經(jīng)沒有再添新作;但原本儲存在里面的酒也不見得有明顯的減少,因為都里斯國王也沒有多少機會再有空閑的時間,細心品嘗王后的佳釀了。
現(xiàn)在,久別的夫妻得以重逢,為了避免吵醒熟睡的女兒,這狹小的酒窖,成為了夫妻互吐心事的小天地。
“既然你回來了也不打算公開露面,這么說,你很快又要離開漢沙城了?”凱瑟琳為都里斯的空酒杯重新倒上一杯酒,用有些失望的語氣道。
“是的,依索歸恩城的事情仍未完全解決,只是那個孟菲克還算可靠,所以就算暫時離開也不妨事,但不能太久。因此,親愛的,你還要繼續(xù)為我扛一段時間。”都里斯不無遺憾地說。
“那你這次回來到底有何事?總不會只是為了喝一口我釀的酒吧?!眲P瑟琳一語中的,她明白都里斯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沒錯。因為我聽說了,你動用和莫尼斯共和國之間的外交關(guān)系,讓他們出動‘夜梟’阻擊蘇菲婭公主,我覺得這種事情得親自處理一下?!?br/>
“對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以至于讓蘇菲婭和她的小伙伴在昨天早上弄出這么大的一個鬧劇,搞得滿城風雨、雞飛狗跳?!?br/>
“昨天早上,或者前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早已無關(guān)重要,而且你也已經(jīng)控制了局面。我比蘇菲婭公主早兩天回到漢沙城,對于她們的動向一直了如指掌,如果要制止她的胡鬧,也是輕而易舉的事?!?br/>
“但你卻放任她這么做?”
“是的。其中的理由,以后再慢慢向你解釋?!倍祭锼古e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但是,有兩件事我必須當面向你說明,那就‘魚群’的活動突然停止,還有你聯(lián)合莫尼斯襲擊蘇菲婭的事情。”
“是的?!眲P瑟琳知道丈夫并非責備,于是心放了下來,她給自己倒上一杯酒,“不久之前發(fā)生的‘圣城之亂’,轟動了整個世界,由此牽出那個名為‘真理會’的神秘組織,令我感覺非常不安,雖然我不知道‘真理會’是什么,但我感覺到那是一個非常可怕的組織。我擔心‘魚群’里面混有真理會的人,所以下令‘魚群’停止活動,但為了繼續(xù)收集中央教庭的情報,所以我不得不想出一個劍走偏鋒的辦法,那就是把蘇菲婭公主逼回圣教皇島?!?br/>
“蘇菲婭是真理會和中央教庭雙方的共同目標,只要她回到圣教皇島,讓她把水攪混,我們的情報機構(gòu)就能從中漁利。我想這就是你的打算吧?!倍祭锼馆p輕搖了搖頭,“可是啊,凱瑟琳,你犯一個錯誤。蘇菲婭她能發(fā)揮的能量遠比你估計的要大得多。不要干涉蘇菲婭要干的事情。如果你要收集情報,沒必要讓‘魚群’回巢,他們堪當此任?!?br/>
“我知道。所以我正在抓緊時間核查‘魚群’內(nèi)部是否有真理會的人混了進來?!?br/>
“看來你還沒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倍祭锼刮⑿χ呐钠拮拥氖直?,“我說他們堪當此任,是指這些人絕對值得信任?!~群’建立在‘樹林’之前,當初在選拔‘魚群’的成員時,早已作過嚴格的甄別,‘魚群’里面沒有混入任何真理會的間諜?!?br/>
“什么!”
都里斯的話,讓凱瑟琳突然感到有某些地方不對勁,她像觸電一樣,全身抖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拿不穩(wěn),一些紅酒灑了出來,把她的裙子染紅了一片。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凱瑟琳驚訝的望著她的丈夫。
剛才丈夫的話透露出一個驚人的隱藏信息:他似乎在很早之前就知道真理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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