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拂,忽的就飄來了一陣肉香味。
身后有腳步聲響起,熟悉的笑聲傳來,“老狐貍!我買了你喜歡吃的蜜汁燒雞?!?br/>
“徒兒有心了?!卑缀鄄⑽椿仡^,“一大早的就有空過來看為師,真的難得?!?br/>
“瞧你說的,我平時回來也沒少給你帶吃的?!泵钚抢渥呓纳砼?,笑道,“師父,你最近煉的那個丹藥,成效如何?”
“怎么?你又想打那些丹藥的主意?”
“你之前不是說,那是養(yǎng)生丹藥,能補五勞七傷,有助緩解疲憊,長期服用可強身健體,此藥拿來送人,那是絕對送得出手的?!泵钚抢浜呛且恍Γ皫煾福憬o我點唄。”
“你準備拿來送給誰?”
“謝將軍啊。明兒就是他的生辰,他宴請我了,我得備個上得了臺面的生辰禮物,你想,金銀珠寶他是不缺的,況且他對那些東西也沒有興趣,送禮不如送得實在一些,身為武將,平時帶兵也辛苦,這丹藥對他來說就是實用的東西。”
白湖幺聞言,修剪花枝的動作一頓,“你對他倒是挺上心?”
“你少胡思亂想,任意一個朋友過生辰,我都會送些實在的東西,更何況我對他總是懷著一絲感激,送禮就更加不能隨便了,你就說給不給?”
“你跟為師要起東西來,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師父如同我的親人,哪有跟自己人客氣的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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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牙俐齒?!卑缀劾浜吡艘宦暎爸唤o你一瓶,多的沒有?!?br/>
“多謝師父。”
……
妙星冷拿著從白湖幺那里討來的一瓶丹藥,心情頗好,回將軍府的路上買了些干果點心,準備帶去跟高年年一起吃。
回到了將軍府,一推開高年年臥房的門,就看見她躺在床上。
“你今兒怎么睡這么晚?平時不都起得挺早?!泵钚抢湔f話間,靠近了床榻,這才看見高年年的臉色有些蒼白,呈現(xiàn)出一絲病態(tài)。
她頓時詫異,“你是病了么?怎么臉色這么難看。”
說著,伸手探了一下高年年的額頭,果然有些發(fā)燙。
“我一早醒來就覺得身體不適,多半是昨天夜里吹了風,著涼了。”高年年道,“我躺會兒就好了,你不必緊張?!?br/>
“都這么大的人了,還需要提醒你天冷加衣嗎?現(xiàn)在是冬季,你夜里出門的時候,就該多加件衣服或者披風?!泵钚抢涮嫠戳艘幢唤?,道,“我等會兒叫人去給你煮姜茶,今天我就在這看著你了?!?br/>
“看著我?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不是還有事要做嗎?你昨天夜里回來那么晚,說是要去查案子,還說今天也要去……”
“不去了?!泵钚抢涞溃澳悴×说糜腥伺阒?,這府里的丫鬟沒那么靠得住,咱們又不是主人,她們照顧我們也不會盡心?!?br/>
“那,齊王殿下那邊……”
“我跟你什么交情?跟他什么交情?你自然是比他重要,再說了,我看他也挺胸有成竹,即使我不幫忙,他也能擺平?!泵钚抢涮袅颂裘迹捌鋵嵨疫€真不太擔憂他,我總覺得這事難不住他。”
高年年聞言,笑道:“阿星,你真好?!?br/>
“廢話。咱們八年的交情,好不好都是記在心里的,你、師父、還有冰清,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三個人,其他人的地位還不能勝過你們?!?br/>
“阿星,我們是不是永遠都能感情這么好?”
“怎么這么問?”
“我在想,世事有變,你總是要嫁人的,到時候,最重要的就不是我們三了,或許會有人在你心里的地位高過我們?!?br/>
“不會吧?就算將來嫁了人,地位也是跟你們等同的。你覺得我像是重色輕友的人嗎?除非你們傷害我。”
“阿星,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怎么對待我?”
“那就要分情況了。你也知道我最討厭欺騙和背叛,如果你有什么解決不了的事,不要藏在心底,直接把你的顧慮跟我說了就行,我會幫你一起想辦法,你想從我這里要什么,直說就是,不要靠手段,明白嗎?”
“明白啦。”高年年沖妙星冷笑了笑,“我記住了?!?br/>
“你先躺著,我讓廚房去給你燉姜湯?!?br/>
這一整天,妙星冷都在陪伴高年年當中度過了。
……
傍晚時分,蔚藍的天幕中云霞沉沉。
卓離郁坐在馬車之內,垂眸望著手上的一疊白紙黑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有了這些東西,看司空烈那老匹夫還如何猖狂。
馬車在齊王府外停了下來,席洶道了一聲,“殿下,前邊那人好像是辛家姑娘?!?br/>
四五丈之外,一名身著淺粉色衣裙的女子緩緩走來,行走之間步履優(yōu)雅,身后緊隨著一名丫鬟。
看她所走的方向,正是朝著齊王府來的。
馬車內,卓離郁漫不經(jīng)心道:“她來做甚?!?br/>
席洶口中的辛家姑娘,說的自然是丞相的掌上明珠,辛季婉。
席洶道:“她必定是來找殿下的?!?br/>
卓離郁將手中的紙張收入了袖中,這才伸手撩開了馬車的布簾,下了馬車。
一抬頭,辛季婉已經(jīng)走到了他的身前,“打擾殿下片刻的時間,聽聞殿下近日麻煩纏身,我特意過來,想要與殿下談談此事。”
“辛姑娘這消息可真是靈通?!弊侩x郁悠悠開口,“辛姑娘想要發(fā)表什么看法?”
“錦衣衛(wèi)當中,有我辛家的遠親,因此,我與父親今早就知道了?!毙良就衤砸煌nD,道,“殿下,我是無條件信任你的,我這次來,就是希望能夠幫到殿下你?!?br/>
辛季婉說著,抬起了手。
方才她的手藏在寬大的袖子之下,此刻伸出來了,才讓人看清她手中握著的一卷竹簡。
“我與父親雖然無法證明殿下的清白,但還是可以幫上一點忙的。”辛季婉說著,掃了一眼四周,沒有瞧見閑雜人等,這才輕聲道,“這竹簡里,有司空大人的把柄,殿下應該知道怎么做了吧?”
卓離郁望著她手中的那卷竹簡,唇角揚起一絲了然的笑意。
司空烈的把柄……
辛季婉的言外之意十分明顯,這個把柄可以作為威脅司空烈的籌碼,讓他在妾室死亡這一事上能夠退讓,只要他不咄咄逼人,結案就很容易了。
司空烈只需要和錦衣衛(wèi)那里打一聲招呼,暗地里商量著隨便找個人來背黑鍋,這事情就算過去了。
“司空大人想必也是個明白人,他應該知道,是自己的前途重要,還是一個死人重要?!毙良就竦溃暗钕?,聽說您和錦衣衛(wèi)定下三日之期,這么短暫的時間里,殿下能找到兇手嗎?如果不能,殿下不妨考慮一下家父的法子,拿著這個籌碼與司空大人私下了結這事,您的名聲清白是最重要的,至于破案,只是其次,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把自己從這個案子里撇清?!?br/>
辛季婉說到這里,把手中的竹簡又遞出去了一些,“家父還說了,關于司空大人的把柄不止這么一個,殿下如果有興趣了解更多的話,請去一趟我們辛家,父親很樂意與您詳談?!?br/>
望著辛季婉明媚的笑顏,卓離郁的臉色毫無波瀾。
機敏如他,怎么會不知道這兩父女做的什么打算。
丞相跳出來當好人,可不是白白當?shù)摹?br/>
這一舉止,分明就是有意要跟他結盟,收下竹簡,就等同于欠下人情,他依稀能猜到,去一趟辛家,丞相會跟他提什么。
貴族和皇族之間,最有效的聯(lián)盟就是婚約。
身為皇家子弟,只要娶了哪位大臣家中的女兒,那家基本就等于拉攏過去了,不糊涂的人都明白這個理。
辛季婉對他的情意并不能難出來,而他,并不想與辛家父女扯上半點關系。
況且——
萬一這份竹簡里的內容,跟此刻藏在他袖子里的白紙黑字一樣呢?
“丞相的美意,本王在此謝過了。”卓離郁并不伸手去接竹簡,只是慢條斯理道,“本王自有辦法解決此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br/>
話音落下,轉身便要離開。
辛季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間,眼見著卓離郁踏出了兩步,這才出聲道:“殿下!您就不看看嗎?”
卓離郁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停留,仿佛沒聽見一般,一路走向王府大門。
辛季婉握著竹簡的手緊了緊。
“小姐,這……”身后的丫鬟道,“齊王會不會已經(jīng)想到了解決之法?這才拒絕了咱們,他心里應該曉得,老爺有意想要靠向他,他卻拒絕得如此干脆利落,換成其他王爺,恐怕不會這樣做?!?br/>
皇儲之爭,拉攏大臣乃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面對丞相,有幾人會這樣不客氣地回絕?
“父親說過,太子才智不如齊王,能坐上儲君之位全靠皇后,所有皇子里,齊王是最有能力可與太子爭鋒的,父親有意幫他,他卻從來沒有要拉攏的意思,他的心思我們揣測不了?!?br/>
辛季婉說話間,呼吸都有些不平穩(wěn)。
他要是答應該有多好……
跟父親結成一派,她跟他相處的機會也就更多了。
他拒絕了父親,父親恐怕會把目光投向其他王爺。
她不理解,她的好意被他這樣漠視。
“小姐,你別氣惱?!毖诀哙止疽宦暎褒R王是個挺古怪的人呢,拒絕小姐這樣的女子,卻對一個容貌平庸身份低微的女子十分青睞,難道他的眼光就這么……”
“住口?!毙良就褶D頭呵斥了一聲,“他的眼光什么樣,還輪不到你來批判,聽說被他看上的那個女子相貌平平,這恰恰說明了他不在意皮囊,那個女子多半是有本領,不可能一無是處?!?br/>
“小姐……想要去見見那個女子嗎?”
“很快就會見到了。”辛季婉冷冷道,“明日謝將軍生辰,父親在邀請之中,那個女子不是與謝將軍也挺熟的么?明天就能見到了。”
她且看看,那女子有什么樣的能耐。
……
是夜,月明星稀。
一道如鬼魅般的人影掠過司空府的高墻,避開守衛(wèi)的耳目,在夜色中穿梭。
他的視線鎖定在遠處的一間屋子,那間房屋燈火未熄,他上前,伸手敲了敲門。
“誰?”屋子里響起渾厚的男音。
門外的人輕描淡寫道:“你開開門不就知道了么?”
下一刻,屋內響起了腳步聲,司空烈到了門后,卻并不開門,隔著門道:“你是齊王?”
他認出聲音了。
“是啊?!弊侩x郁悠悠道,“怎么?你連門都不敢開嗎?是不是驚訝于本王半夜三更潛入你府內,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
“齊王,你若是亂來,老夫就要大聲吶喊了?!?br/>
“你是擔心本王來暗殺你?”卓離郁嗤笑一聲,“本王若是真的想殺你,這扇門又怎么擋得???再說了,你若是死了,本王身上的嫌疑就更洗不掉了,今夜來此,只是想跟你談談罷了,你若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本王去給你叫幾個人過來陪陪你?”
“不用?!彼究樟依渎暤懒艘痪?,打開了房門。
一開始,他的確在憂慮齊王會對自己不利,這才沒有立刻開門,冷靜下來之后想想,齊王的功夫極好,若是真想殺人,一扇門還真的擋不住,也沒必要多費口舌。
索性打開門說話。
門一打開,還不等他開口說話,門外的卓離郁便伸出手,朝他抖出一疊白紙黑字。
司空烈的視線接觸到紙上的內容,瞳孔頓時一緊,伸手就要去拿,卓離郁卻迅速抬高了手,躲開他的觸碰。
“司空老兒,看清楚上邊的內容了吧?你身為御史,給人大開方便之門,這個本王原本不想管,朝野上下,有幾個人是私底下完全沒犯過事的?事有大小,你犯的這個事可不算小事,要是流傳出去,不知你這個御史的位置,還能不能坐得穩(wěn)。”
卓離郁望著眼前的人,唇角掛著清涼的笑意,“本王也是偶然中得知,你與死者的父親有這樣的交易,柳尚書私吞賑災糧餉,侵占平民土地,按照我朝律法,應革職貶為庶民,抄家并流放三千里?!?br/>
司空烈的臉色黑如鍋底。
卓離郁繼續(xù)道:“可是你去刑部那里打了招呼,費了些功夫,讓他的罪行里少了一條,私吞部分賑災銀這事瞞不住,侵占土地的罪行卻被瞞了下來,他用女兒跟你做交易,因此只是被革職抄家,沒有受任何皮肉之苦,如今在你的庇護下,日子過得還算舒心,你說,這不是徇私枉法是什么?”
“你……”
“你可知父皇平生最憎恨什么?官官相護,中飽私囊,罔顧法紀,你把我朝的律法當成什么?一把年紀了為老不尊,為了個美貌女子犯這種過錯,柳尚書在本王的逼問之下,寫了整整五頁供詞,這白紙黑字,要是拿到父皇面前去,你該怎么為自己辯解?嗯?”
“你……”司空烈握緊了拳頭,“你今夜來,就是來威脅老夫的?!?br/>
他平生很少犯糊涂事,但是為了娶個美嬌娘做妾,還真就犯了一回錯,他以為這事做得極其隱蔽,刑部那邊早就打過招呼,沒理由流傳出去,他想不到卓離郁會從這件事情上入手,更加想不到,這事都過去兩年了還能被翻出來。
是誰走漏了風聲?
卓離郁將他的面部表情看在眼中,只覺得好笑。
這司空老兒大概想不到,自己是被女兒無意中出賣了。
說來還多虧了阿星,阿星之前把她和司空夏的談話都復述了一遍,其中就提到了柳家姑娘嫁來做妾的原因。
在外人眼里,達官貴人老牛吃嫩草不算稀奇,若非司空夏不夠精明,嘴巴不嚴,把兩個官員之間交易的事情泄露,他還不一定這么快就能找到制服司空老兒的辦法。
或許是司空夏太信任阿星,不夠警惕。
“你想怎么樣?”司空烈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你直說便是。”
“你應該猜得到本王想說什么?!弊侩x郁道,“三日之內抓到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