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廳名為faw,小鹿的意思,主要與迷霧深林的裝潢背景相契合,每張桌子上方都有一盞銅藝花枝吊燈,散著暖黃色調(diào)的光線,很適合情侶約會。
可任憑這光再明暖,也照不亮孟佳妮眼底的灰暗,她不會想到顧清池會在她旁邊桌落座,看樣子他不僅是來參觀的,還是來用餐的。
孟佳妮觀察一圈,發(fā)現(xiàn)餐廳里目前還有許多空座位,不知道他為什么偏偏要選她的領(lǐng)桌。
周嘉恒注意到她的異樣:“姐姐,怎么感覺你心不在焉的?”
“啊?”孟佳妮回過神來,盡量拉回思緒,“我沒事,你剛剛說到哪里?”
周嘉恒:“我說,吃完以后可以去看場晚間電影,再一起回學(xué)校?!?br/>
孟佳妮點點頭。
周嘉恒喜出望外,連帶著聲音都不由得變大:“姐姐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看電影嗎!”
領(lǐng)桌顧清池端檸檬水的手一停,目光不經(jīng)意一沉,面上卻還是笑意淺淺,正在和張老板說話,仿佛并無異樣。
孟佳妮受驚地用食指豎在唇間:“你小聲點!”
周嘉恒一愣。
為什么要小聲點?
他不理解,但還是配合地壓低聲音乖乖說了個好。
服務(wù)員推著餐車送餐上桌,孟佳妮看著一道道菜將桌面擺滿,她就可以看出周嘉恒應(yīng)該是很想要在她面前表現(xiàn)。
他打聽過的吧,她不喜歡吝嗇的男人。
孟佳妮目光打量過去。
周嘉恒穿著一件限量款暗紫色潮服衛(wèi)衣,鯔魚頭的發(fā)型在脖頸處留出一圈散散碎發(fā),看著很有少年感,符合多數(shù)女生對于陽光男的外貌幻想,笑起來很溫暖。
在男人里面,周嘉恒能打九十分,已經(jīng)算非常不錯。
可為什么就是提不上興趣呢?
孟佳妮在心中這樣問自己,卻沒問出答案。
她盯著上桌的菜,大部分是法式名菜,紅酒山雞,鵝肝排,馬賽魚羹等等,還有幾道意美混雜的菜,通心粉蔬菜湯和蘋果沙拉一類的。
中午就沒怎么吃東西的她,面對著滿桌佳肴,卻總也提不上胃口。
在服務(wù)員上完菜快要離開的時候,被孟佳妮叫住:“請問,你們這有西班牙海鮮飯嗎?”
服務(wù)員回頭,露出歉意的笑;“抱歉,沒有的哦?!?br/>
孟佳妮心里暗暗失落:“好的。”
周嘉恒:“姐姐,我知道有一家西班牙菜很好吃,下次帶你去吃?!?br/>
孟佳妮點點頭不作聲。
她想要吃的那道西班牙海鮮飯,外面的餐廳怕是做不出那種味道。
用餐途中,孟佳妮話少得可憐,胃口亦濟濟。
周嘉恒不停找有趣話題同她講,盡量帶動氣氛,她不想讓人太難堪,也配合著點頭微笑。
兩人正在對話時,面前的桌面被投下一道陰影。
孟佳妮抬頭。
她對上的是顧清池一雙清冷無溫的眼。
他什么時候過來的?
先反應(yīng)過的是對面周嘉恒,他放下餐具,主動站起來和顧清池禮貌打招呼,“顧教授?!?br/>
顧清池目光落過去,神色冷淡,語氣還是平和的:“你好?!焙驮趯W(xué)校里和學(xué)生打招呼時的口氣沒兩樣。
周嘉恒沒察覺到異樣,問:“顧教授,是有什么事嗎?”
“也沒什么事情?!鳖櫱宄氐恍?,把目光重新轉(zhuǎn)回到孟佳妮臉上,“就想問問這位同學(xué),上次推薦的男科手術(shù)在哪家醫(yī)院做?”
“”
孟佳妮尬得想要尖叫。
打廣告時,周嘉恒也在那個群里,瞬間露出一副我懂的了然表情,“顧教授,我記得那個廣告圖上有電話來著?!?br/>
孟佳妮順勢把頭低下,恨不得當(dāng)場隱形。
顧清池不肯買賬,單手落在桌面撐著,五指修長分明,他俯身往下朝她靠近。
孟佳妮又聞到他身上雪山般清冽的私人香水味。
這味道令她抓狂。
顧清池半彎著腰身,偏頭去看著垂著腦袋的孟佳妮,語氣分不出玩笑還是認(rèn)真:“想問一下孟同學(xué),不知道能不能把主刀醫(yī)生的電話號碼給我,我親自聯(lián)系?!?br/>
孟佳妮心跳飛快地加速,講不出話來。
周嘉恒更有些懵住,這什么情況?
見她遲遲不說話,顧清池沒有就此作罷,而是慢條斯理地輕笑一聲,說:“孟同學(xué),你這點小忙都不愿意幫嗎?”
“”
“我還以為同住過一晚的我們關(guān)系已經(jīng)算熟,可以讓你幫點小忙。”
周嘉恒:“?”
孟佳妮倏地抬頭,眼里有著不可置信,她真沒想過他會這樣堂而皇之講出來。
很顯然,她的反應(yīng)令顧清池很滿意,他徐徐起身站直,唇角冷嘲的笑意在加深,“既然不愿意就算了吧,不打擾二位用餐?!?br/>
“”
顧清池往洗手間的方向去了,留下孟佳妮和周嘉恒兩兩懵逼。
周嘉恒沒辦法消化信息量,皺了眉:“你和顧教授睡了?”
孟佳妮:“”
懶得解釋,孟佳妮往椅背上一靠,搖搖頭:“隨便你怎么想吧?!?br/>
周嘉恒沒有再坐下。
在孟佳妮的注視下,周嘉恒帶著被欺騙的憤怒離開了,走前還丟了一句話給她,“沒想到你膽子會這么大,本校教授都敢勾搭?!?br/>
他們都有所不知,顧清池已經(jīng)不在學(xué)校任課,所有教學(xué)工作都已經(jīng)交接給其他老師。
孟佳妮一人留在原處,越想越氣,起身拎包想要去找顧清池討個說法。
服務(wù)員過來攔住她,“小姐,剛剛那位先生沒有結(jié)賬。”
孟佳妮打開包,取出一張卡片遞出去,耐著性子等服務(wù)員刷卡,“小姐,一共五千六百八哦。”
“隨便?!泵霞涯菔ツ托模澳懿荒芸禳c?”
“”
顧清池擦干手從洗手間出去時,就看見在門口堵他的孟佳妮,不爽完全寫在她的臉上。
她就攔在他面前。
顧清池往旁邊側(cè)身讓開一步,“你要上洗手間?”
孟佳妮雙手環(huán)在身前,包帶纏在手腕上,眉皺得相當(dāng)厲害:“顧清池,你什么意思?”
顧清池覺得好笑:“怎么?”
“你問我怎么?”孟佳妮來了火氣,“我在和人約會,你跑過來說那些有的沒的做什么,你是不是有???”
像是很喜歡看她生氣的模樣,顧清池唇角慢慢彎起來,氣定神閑地反問:“什么叫有的沒的?我哪句話在捏造事實,難道你沒有在我家住一晚?”
“”
孟佳妮竟無法反駁,她抬了抬下巴,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那你也不該過來攪和我的約會!”
顧清池挑眉:“為什么不能?”
孟佳妮一瞬啞口,而后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笑了:“你不會吃醋了吧?”
顧清池冷下臉:“你想太多?!?br/>
笑意微微一收,孟佳妮也冷了臉:“那你為什么要那么做?”
顧清池上前一步。
壓迫感撲面而來。
孟佳妮呼吸一滯,不受控地往后一步,過高的鞋跟落地是沒踩穩(wěn),崴了下,身子直直朝旁邊倒去。
千鈞一發(fā)時刻,纖纖細(xì)腰上多出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
五指一收,剛好能將她握住。
顧清池單手掌著她的腰,沒有及時放開,而是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說:“孟佳妮,這只是對你撒謊的一點小懲罰?!?br/>
孟佳妮心跳突突地跳著,直往嗓子眼冒。
她承認(rèn)是她有錯在先。
“沒有人敢這么玩我?!鳖櫱宄刈肿殖晾洌凵褚矝觯澳闶堑谝粋€,我佩服你有種。”
確實。
他的背景沒有人敢隨意招惹。
孟佳妮后背開始發(fā)麻,她有點后怕,萬一他真的要對她報復(fù)什么的話,遭殃的就不止是她一人,可能會牽連整個孟家。
孟佳妮抬手,撫上他摟著腰的大手,看著他的眼睛,吁出一口緊張的氣后認(rèn)真說:“我刪了?!?br/>
顧清池沒說話。
孟佳妮手指用力,攀在他的手背上:“我真的把他們?nèi)珓h了?!?br/>
顧清池神色不動,淡淡問:“所以你轉(zhuǎn)頭和別人約會?”
的確是她理虧,但孟佳妮轉(zhuǎn)念一想,她沒有和他正式交往,和別的異性吃個飯又怎么了。
想到這里,孟佳妮理直氣壯地質(zhì)問:“明明是你說和我算了的,不是嗎?”
顧清池聽得直直發(fā)笑:“不該和你算了?”
把他拉到近百人的魚群里,把他和那些男人歸為一丘之貉,就像是同一批商號的產(chǎn)品。
孟佳妮很清楚,無論怎么說都是她理虧,但她沒辦法忽略掉內(nèi)心的真實感受,她不得不承認(rèn),他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哪怕就只有那一晚的相處,還是讓她難忘到不行。
“顧清池?!泵霞涯萋曇糇兊煤茌p,怕驚擾到他眸底的那抹沉冷,“我不想和你就這樣算了。”
在感情里,孟佳妮從來沒放低過姿態(tài),這是第一次。
聞言,顧清池沒有猶豫地松開她的腰,收回手,神色疏離冷淡,他沒有說話,卻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孟佳妮的心瘋狂下陷。
她很不甘心,心里甚至覺得委屈,上前朝他靠近,主動拉他的衣角:“顧清池,我知道我有些地方不對。”
“”
“但你總不能一次機會都不給我吧?”
靜默半晌,顧清池冷著臉撥開她的手,抬腳越過她,擦肩而過。
出于條件反射,孟佳妮轉(zhuǎn)身一把拉住他的手,卻被他再次無情甩開,“孟佳妮,不是任何時候撒嬌都有用?!?br/>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透心的涼。
顧清池轉(zhuǎn)身,單手插進兜里,隔岸觀火般看著她臉上的落寞和委屈,最后只淡淡說了句:“機會我不是沒給過,我給過。”
什么時候?
孟佳妮很想問,但她卻發(fā)現(xiàn)心里酸澀得難受,一個字都問不出來,只能看著他一步一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