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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服了藥便不覺癢了,可沒過半個時辰就疲軟地昏睡過去。
秦媽媽上完了藥便候在一旁,想著等二太太醒了就問問她怎么去向老太太那邊作交代。
這場家宴說不重要也不重要,畢竟今兒還只是二十九,未到年三十,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守歲宴。
可說重要也重要,因著老太太提前家宴的意思,就是想把今日當做年三十來過,明日整頓一番,便舉家趕往江南,務必要在初一那日到老宅去祭祖。
怎么二太太就偏生在這個時候出了一身的紅疹子呢……
秦媽媽等了好半晌也不見二太太有醒過來的跡象,加之二太太那手臂和脖子上的紅疹以及抓痕不可能這么快就消散,因此這次府里的家宴,二太太是鐵定去不成了。
秦媽媽也不忍喊醒二太太,掙扎一陣,便咬咬牙做主讓珍珠去給老太太屋子里的秋葵講了二太太不能去家宴的事。
掌燈之后,素雪就同千柔妙夢走去正廳。
“吩咐你的事可辦妥了?”素雪側(cè)頭瞧了妙夢一眼。
妙夢喜著點點頭:“妥了?!毕肓讼胗謸u搖頭:“只是張氏醫(yī)館那邊兒并沒有妥……小的去打聽了,醫(yī)館里只有一些干瘦的白參,并沒有上好的紅參。不過小的在醫(yī)館里遇到了一個人。”
素雪停住腳步:“什么人?”
妙夢顯得有些激動,抿抿唇正欲開口說,卻被一陣笑聲給打斷了。
素雪回頭一瞧。從廊子另一頭走過來的。不正是大房的人?
大太太走在正中。不時和一旁的二爺江永駿說上兩句,許是江永駿說了令大太太高興的事,大太太搖著步子,笑得臉上開了花兒。
另一側(cè)的二小姐也神采奕奕,雖沒有和大太太那邊搭話,但也一直臉上帶笑。
素雪斂斂眸,二太太出紅疹子不能前來參加家宴的事早已府人盡知,也難怪大太太會笑得這樣開心了。
瞧著那足下生風的氣派模樣。算起來這大房也是許久沒有這樣得意過了。
素雪緩步走過去,福了一禮輕聲道:“大伯母,二姐姐。”
大太太眼皮一抬,好似根本就沒瞧見素雪那般,清了清嗓子繼續(xù)同江永駿說道:“有孕的身子自然是嬌貴,家宴年年都有,也沒什么好稀罕的!吩咐人去鄭家回個話兒,趕不過來就等到年后也無妨,只是謹記著好生養(yǎng)著身子,這可是養(yǎng)著兩個人呢!”
有孕。鄭家?
素雪微微一驚,大小姐有孕了?
她不由得再抬眼瞧了瞧已經(jīng)從她面前呼嘯而過的大太太。
大小姐有孕。生下來便是鄭家嫡出子,是能襲爵的嫡出子……
難怪低迷了好一陣子的大太太會這樣春風得意。
大太太雙眼朝天地走了過去,二小姐也一直沉浸于不知所謂的喜悅中,只有二爺江永駿在經(jīng)過素雪身前的時候微微低了下頭,算是見了禮。
二爺果真是走到哪兒都不忘應有的禮數(shù)。
素雪彎唇一笑,也點頭回禮。
待到大房的人走遠了,素雪才再次提起步子繼續(xù)走。
過青石甬道的時候,才側(cè)過身去問千柔:“之前我要的野姜花小丁可有拿來給你?”
“已經(jīng)拿過來了。也不知小丁上哪兒去弄的,竟是新鮮的野姜花,正放在小篩子上晾著呢,這樣干冷的天兒,三兩日便能成干花片,到時候就能做香包了。”
素雪點點頭,又道:“在里屋的窗口處晾一晾便是了。”
畢竟外頭還有杜鵑那雙眼睛盯著。
想著便又問:“這幾日杜鵑可安分?方才出來的時候似乎都沒瞧見她?!?br/>
一提到杜鵑,妙夢可來勁兒,忙道:“吳婆子洗衣裳累壞了,忽然發(fā)頭暈栽進了洗衣池子里去,雖然被及時拉了上來,但也受了寒。外院的張嬸便打著人手不夠用的由頭,遣人將杜鵑喊過去幫忙了?!?br/>
素雪清冷一笑:“難為她居然還真過去了,倒也當真是逆來順受?!?br/>
“經(jīng)了上回吳婆子的事兒,杜鵑都把外院給得罪盡了,只要沒了小姐替她出頭,就無人理會她的死活,她能不逆來順受嗎?”
素雪看了妙夢一眼:“瞧你,還當真怨上她了?!?br/>
妙夢撅撅嘴,不再說話。
妙夢自然是怨上杜鵑了,若不是因為杜鵑,上回她也不會和小姐有那樣的誤會,可害得她傷心了好一陣呢。
素雪也不再繼續(xù)嗔怪妙夢,性子要強一些倒也不算太壞的事,至少以后沒了她庇護的時候,妙夢才不至于輕易被人欺負了去。
到了正廳,小姐公子們按著身份一一坐落,大圓楠木桌上擺滿一疊疊玉盤珍饈,明亮的燭光映得正廳格外亮堂。
上席的老太太還未發(fā)話,眾人都只得正襟危坐,誰也不敢動筷。
少頃的死寂后,二老爺側(cè)了側(cè)身,主動開口道:“母親,曹氏她……”
“知道了?!崩咸珨[擺手,臉色有些不豫。
二老爺被打斷了話,臉色更尷尬了,干笑一聲,道:“好端端的守歲宴何必為了她擾了興致?今晚小輩們都給母親備了禮物,不如現(xiàn)在就一一獻上來給母親瞧瞧?”
聽到這兒,老太太臉色才算是好看了些,頓了一陣,松口道:“成,我也想瞧瞧看姑娘們手藝可都巧了些?!?br/>
大太太率先掩嘴一笑,招招手讓嚴媽媽呈上一個托盤來。
“嫣蕓剛學會打絡子,手巧談不上,卻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只求能入得了母親的眼!”
大太太話音一落,嚴媽媽就掀開托盤上的紅綢,里面放著一條石榴紅金邊方勝花樣的絡子。
坐在另一側(cè)的婉悅目光觸及到那絡子上,又快速避開。
嚴媽媽將絡子交到胡媽媽手中,胡媽媽接來一瞧,不由得驚嘆道:“還說不手巧呢,大太太可當真是謙虛,這樣細致精美的絡子,饒是打過幾年的熟手也未必有這功力!”
“哪里哪里?嫣蕓還只是初學,胡媽媽可別夸得她找不著北!不過打得好不好倒是其次的,主要是嫣蕓那份兒心!”
大太太笑得眼角都出了褶子,二小姐卻是有些心虛,看了對面的婉悅一眼,又快速垂下頭去。
絡子本就不好學,這樣精美的絡子哪是她這樣的初學者就能打出來的?那條絡子,是她哄著婉悅幫她打的……
大太太轉(zhuǎn)眼瞥見二小姐低下了頭,便伸手撫了撫她的肩,故意蹙眉道:“我就說不能夸的,嫣蕓這姑娘面皮薄,一夸就臉紅。不過為打這絡子,嫣蕓也著實花了心血,少說她也打了百來條,才有了這成果的!”
老太太聽到這兒,臉色一訕。
二小姐學打絡子也不過才幾天的事,幾天便能打出百來條絡子?再多出一雙手也是做不到的。
老太太瞧見那石榴紅的絡子的確是精美無比,本還想夸上二小姐幾句的,卻被大太太方才那夸大其詞的話語給噎回去了。
“嗯,二姑娘有心,收起來罷?!崩咸皇堑瓝]揮手。
之后,大爺江永弘和二爺江永駿分別獻上了白玉蟠桃和福祿壽喜藍釉瓷碟,老太太點點頭收下。
迎夏呈上婧萱所描的工筆仕女圖,老太太尤愛工筆畫,因此臉上笑了笑,道:“萱姐兒的筆法愈見純熟了。”
婧萱抿嘴含笑道:“祖母凈會取笑婧萱,在祖母面前,婧萱都是班門弄斧呢……”
老太太年輕時也是多才多藝,尤其是能畫得一手好工筆,連先皇后都收藏了一幅老太太的墨寶。
婧萱之所以苦練工筆,也是為著投其所好博老太太喜歡。
看著老太太總算露出了笑顏,席上的眾人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六小姐也呈上專為老太太繡的團花祥云福壽抹額,三爺江永坤則送上了趙姨娘代做的寶藍色團云里絨防寒氈帽和護膝。
許是被婧萱那幅工筆畫帶動了喜悅情緒,因此接到后面的禮物老太太都十分高興。
本以為這樣就算是禮物送完了,畢竟府里人人皆知三小姐手藝全無,不可能做得出什么好禮物給老太太。
以往年老太太也從不指望素雪能給她備禮物,就算備了禮物,也入不了她的眼,看著嫌煩,丟了又覺得不妥,因此老太太索性準了三小姐不必給她備禮物。
老太太正欲讓胡媽媽把禮物都收起來便動筷開席,豈料素雪忽然開口道:“素雪不如姐姐妹妹們手巧,卻也給祖母備了一份小禮物,以示孝心?!?br/>
“雪姐兒也有禮物?”老太太一臉驚喜,竟比看到婧萱的工筆畫都還要高興。
大太太輕咳一聲,似笑非笑道:“雪姐兒不會是制出了什么藥丸子要給母親吧?雖然這心是好的,可是這大過節(jié)的,總是藥來藥去,難免晦氣啊……”
大太太說著,還不禁揮揮手中帕子,似乎已經(jīng)嗅到了難聞的藥味。
素雪起身來,有些驚疑地看著大太太道:“祖母的頭痛癥好得很快,現(xiàn)下已經(jīng)不需要再進藥了,大伯母居然都不知曉嗎……”
素雪故意拖長了尾音,別有深意地看著大太太。(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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