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醉生夢死
蕭焱瞪著三皇子,咬牙怒道:“下濺東西你看清楚了么?當日,那賤婢就是這樣陷害我娘的吧?去死吧,二十年前,你和那背主爬床的賤婢就該被千刀萬剮了。十五年前,曹家就該誅盡九族了。”
皇帝老兒無力的跌坐回位,仰頭靠在太師椅上,翻眼望天,胸脯劇烈的起伏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當啷”一聲,三皇子手里的寶劍跌落在地上。他連連退了數步,看著下身赤l(xiāng)uo的順子,拼命的搖著頭,喃喃說道:“不可能的,她不會騙我的。她不會騙我的。不會的?!?br/>
屋子里的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
這時,高成起身,先后沖他和三皇子抱拳行了禮,象在金鑾殿上一樣朗聲啟奏:“陛下,親兄妹間沒有隔夜仇,哪用得著那些俗禮?微臣以為,陛下教子甚嚴,是我大陳之福。三皇子氣慨不凡,日后定能擔當重任。微臣慚愧,定謹遵陛下教誨,以陛下為楷模,嚴格教導犬子?!闭f罷,沖高進使了個眼色。
高進無奈,硬著頭皮跪了下來,做檢討:“稟陛下,微臣知罪了。”
皇帝老兒抬起頭,目光在自己的兩個娃兒的身上轉了好幾個來回,最后落在三皇子高高腫起的食指上,嘆了一口氣:“如此甚好?;貙m”
食指上清晰的印著四個牙印,卻沒有傷到骨頭。這孩子終究是留了一分情面……他總算找回了一絲欣慰。
王公公非常默契的扯著嗓子嚷道:“皇帝陛下起駕”
“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备叱闪闷鹎芭?,也跪了下來。
嘩啦啦,一屋子人轉眼就走了個精光。正廳里空蕩蕩滴。小西北風呼嘯著,吹著簾幔呼呼做響。
送走皇帝老兒后,高成借口去接林夫人,溜了。
高進從地上爬了起來,準備跟出去。
“駙馬,請留步?!笔掛徒凶×怂瑥男渥永锩瞿前研°y剪,塞到她的手里,“宮里,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尤其是別人的命?!甭晕⒁煌nD,他笑道,“不過,我們夫妻能同心,我很高興。”
是她小兒科了。宮里有的只是鱷魚的眼淚,所以,在那種地方,從來就沒有人會相信眼淚。一哭二鬧三上吊,從來就只會令親人和朋友傷心、妥協(xié)。
“受教了?!弊詣悠帘魏竺婺且痪湓?,高進攥緊小銀剪,背上冷如冰。她解下身上的大紅猩猩氈披風,呼的扔給仍然趴在地上的順子。
順子本能的接住披風,抬起臉看著她,眼眶紅了。
蕭焱雙眉輕蹙,目光掃過門口,示意他快點閃人。
順子哽聲謝過高進,用披風包裹著赤l(xiāng)uo裸的下身,躬身走了出去。
“是他自愿的?!笔掛涂粗E的背影,輕聲嘆道,“他中毒很深,早就不成了。
如果不是她非法拘禁順子兩年,順子怎么可能中毒,怎么可能“不成了”,怎么可能變成真太監(jiān)也就是說,其實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高進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蕭焱垂下眼簾,繼續(xù)解說道:“在分配院子的時候,黑子無意中探到了曹氏的喜脈。我故意把消息放了出去。果不其然,那對下濺母子派人來殺人滅口。人證、物證俱在,曹氏依舊執(zhí)迷不悟。于是,我和她打了一個賭。如果那對下濺母子愿意承認她肚子的孩子,就由我出面,向那人請旨,風風光光的送她進宮;否則,曹氏就幫我對付那對下濺母子。昨晚,那對下濺母子來見曹氏??吹剿麄冎ч_容嬤嬤,曹氏自知大限將至,選擇了幫我,也幫她自己復了仇?!?br/>
說到這里,他柔情似水的注視著高進:“進兒,你很聰明,也很善于謀算。只是,你的心太善良了。殊不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br/>
只覺得滿口苦澀,高進干巴巴的問道:“曹氏是怎么知道我的秘密的?是你告訴她的嗎?”
“什么”蕭焱先愣了一下,然后搖著頭,非??隙按_定的答道,“不可能,曹氏不可能知道我們倆的秘密?!?br/>
高進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把曹氏臨死之前的話說了出來。
又一陣冷風吹過。屋內燭火搖曳,照得蕭焱的臉忽明忽暗,陰晴不定。
他瞇縫著狹長的丹鳳眼,右手的中指和食指輕輕按在太陽穴,沉思片刻,眼里猛然一片清明。他抬頭笑道:“沒事,你不用管這么多。為夫早有布局,李氏和李家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去?!?br/>
對上他的目光,高進不禁打了一個寒噤,指著門外吱唔著:“我,我去送送我爹,還有我娘?!本退@段數……唉,惹不起啊。
蕭焱摸著鼻子,低頭輕笑:“林夫人這幾日累著了。你今晚去侯府住一晚,好好的陪陪她老人家吧?!?br/>
可是,高進卻沒有感到一絲喜悅。身上的鎧甲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耷拉著腦袋“嗯”了一聲,轉身離去。
身后傳來某人幽幽的一聲長嘆。
出了門,拐了一個彎,高進怔住了。甬道旁,半人高的羊角燈發(fā)出昏黃的燈光。高成背負的雙手,站在燈柱旁,靜靜的看著她。
“爹……”她喉頭一哽,迎了上去。
高成顯然是誤會了她,在她耳邊悄聲說道:“別擔心,三皇子絕活不過今晚?!?br/>
蝦米本姑娘看漏了神馬高進愕然的看著他。
高成嘆了一口氣:“公主的牙里藏了毒?!?br/>
腦袋里炸開了鍋,高進使勁的咽下一口唾沫,磕磕巴巴的問道:“毒什么毒?”
高成瞪了她一眼,警覺的四下里看了看。燈影朦朧,四周的假山樹木影影綽綽,靜靜的溶在夜幕里。
“爹,娘呢?公主說,您和娘都辛苦了,讓孩兒今晚回府陪陪二老?!备哌M主動叉開了話題。她清楚的見證了“公主”的能力。那丫生于宮斗,長于宮斗。當初如果不是她偽裝滴好,且先下手為強,只怕在那丫面前討不到多少便宜。
“我也在等你母親呢?!笨粗龔d的方向,高成捋須頜首,笑道,“進兒,公主對你,對高家一片真心。你可不能再犯混,惹公主傷心。男子漢大丈夫,理應是家中的頂梁柱。照顧妻兒,是你的本份日后,你要是膽敢負了公主,為父頭一個不饒你。”
“是。”什么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高進終于體會到了。
這天夜里,高老爹沒有辜負“公主”的一片苦心,把高進拎到祠堂,指著那些黑色滴小木牌,以列祖列宗的光輝事跡為例,苦口婆心的說了許多男子漢大丈夫的本分。
高進強打著精神聽了一個多時辰,最后總結出了兩條“重大發(fā)現”:一是,高家滴祖宗們在外面都是威風凜凜滴英雄好漢,但是,脫掉英雄滴表象,骨子里都是不同程度滴“妻管嚴”;二是,高家一脈單傳,之前是純屬巧合。而從她的曾祖父開始,卻是有意識滴自覺執(zhí)行計劃生育。也就是說,她的曾祖父、祖父是自愿只生一個男娃。呃,她爹如果沒出那檔子意外,她也會有且只有一個弟弟。
原因很簡單。她滴曾祖父結合眾世勛之家的悲喜劇,得出一條至理名言:對于他們這樣的世勛之家,多子多孫,絕對是禍不是福。一來,人多,心難齊,容易窩里斗;二來,樹大招風,易招來天家的猜忌。所以,兒子不在多,有一個繼承香火就行。
曾祖父英明所以,十二世勛現僅剩兩家。其中,李家是因為太祖皇帝給他們家留下了十萬人馬,故得而不倒;而高家能傳承至今,只怕是因為勢單力薄的緣故吧。
高進試探著問道:“爹,這樣是不是太懸了點?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呢?比如說,當初娘生的是個女兒……”
高成恭恭敬敬的給列祖列宗們上了一柱香,嘆道:“當時的形勢,容不得我猶豫。事實證明了,如果我不伴駕出征,只怕你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幸虧祖宗們保佑。”
“郭家,郭家自己就不知道嗎?”高進心里一片瓦涼。
高成搖搖頭:“在郭娘娘被封為太子良娣的時候,郭家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從那時起,郭伯伯就和昔日的部下舊友漸漸的斷了往來。他是怕連累了我們啊?!?br/>
然而,最終還是……這個話題太過沉重。高進長長的吐了一口胸中的悶氣,心念一轉,問道:“爹,你怎么知道公主在牙里藏了毒的?圣上也看出來了?”
“不,圣上應該沒看出來。不然……”高成苦笑連連,“那藥叫醉生夢死。無色無味,中了毒之后,半個時辰內,如果不解毒,中毒者就會發(fā)了狂的想喝酒。不出三個時辰,就會毒發(fā)身亡。因為死前,中毒者會大量飲酒,所以,如果不是開膛驗心,就是經驗豐富的忤作也會判定為醉死,故而得名。我,我也是偶然在西南得了這味藥?!?br/>
“是您給公主的?公主……”高進象是掉進了冰窟里。老爹竟是同謀
“你放心,我是連同解藥一道交給你母親的。公主是不會中毒的?!备叱蓜e過頭去,盯著祭臺上跳躍的燈火,狠絕的說道,“哼,三皇子和大皇子都不配得到江山社稷。不然,天理何在”
此刻,高進恨不得能好好的醉一場。
第二天清晨,王公公腰里扎著一根白麻布條,跑來侯府報喪:子時三刻,苦逼滴三皇子,蕭燁同志掛了,享年二十一歲。
據他說,皇帝老兒回宮后,足足訓斥了三皇子半個多時辰,并把三皇子的禁足期延長至一年。
三皇子當時的臉色又青又白,氣得嘴唇都成了青紫色。回到皇子院后,他把自己反鎖在書房里,任誰去喊,也不開門。
三皇子妃著了大急,哭哭啼啼的跑進宮去向李皇后求情。李皇后嚇了一大跳,火急火燎的坐了鳳輦趕到皇子院。
眾人只聽到屋子里一陣碎瓷聲。李皇后當即命人砸開了書房門。只見,三皇子抱著一翁酒,頹廢的靠著楠木幾案腿而坐,滿臉緋紅,雙目迷離,已經認不出人了。
李皇后趕快讓人拿著令牌傳喚太醫(yī)??墒?,不等太醫(yī)趕到,子時三刻,三皇子便咽了氣。
王公公苦著臉抹了一把眼淚:“可憐圣上,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從昨晚到現在,圣上一句話都沒有說,不吃不喝,拿著三皇子中秋時進獻的白玉鎮(zhèn)紙,就這么枯坐著。老奴想,侯爺最知圣上的心意,斗膽請您進宮勸一勸圣上?!?br/>
可憐滴皇帝老兒,當然想不開了。貌似他一不小心,生生滴逼死了親生兒子……
高成滿面戚容,連聲答道:“這是應該的。您稍候,我換了衣裳就隨您進宮?!?br/>
王公公嗚咽著謝過。
高進有些做賊心虛,趕緊跟著高成進了內室。
不等她開口,高成輕松的笑道:“進兒,我和你母親一會兒就進宮。你速回公主府,陪公主一道進宮祭奠三皇子?!?br/>
腦子里一片空白。高進垂下腦袋,懨懨的應了一句:“是?!崩蠈嵳f,貓哭耗子的事,她還真做不來。她不知道進宮后,該如何面對三皇子的老婆孩子。
她怕她去會露餡。
可是,不去的話……還是怕露餡。
頂著昏昏脹脹的頭,她爬上了公主府派來的馬車。
“大人高大人”一聲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
心中莫名的一驚,高進趕緊撩起車簾,從車廂里探出身子。
江守義站在車下,仰著看著她,兩個臉頰凍得紅撲撲滴,跟打了紅艷艷滴胭脂一樣,鄉(xiāng)土氣極濃。
高進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眼里的淚水,跳下馬車,啞聲問道:“江兄,你有什么事?”
黑子頂著兩只熊貓眼,垂手侍立在她身后,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一臉胡渣、其貌不揚、穿著黑色軍棉衣的青年男子。
江守義抱拳朗聲稟報道:“小的奉洪大人之命,特來向大人稟報。昨夜,馬場一切安好。探子還沒有回報。洪大人請大人放心,有他在,定保所有人平安?!?br/>
看來洪有福是聽懂了她的話。打昨夜一事,高進再也不敢小看了那些三大五粗的將士們。這年頭,沒有傻瓜。能活下來的,都是人精。
神使鬼差的,她指著他問了一句:“江兄,你是特意來傳這句口訊的?”
不料,江守義眼神一黯,悶聲應道:“不,小的和家叔,是奉京都衙門之命,去過堂的。十幾日前的一天夜里,崔家一家老小盡數葬身火海。忤作說,是有人惡意縱火?!?br/>
高進向他身后看去。街口處,江叔袖籠著雙手,和兩個衙役站在一塊兒。
“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嗎?”她輕聲問道。
雙目清澈明亮,江守義抱拳笑道:“謝大人。洪大人都已經打點好了。小的和家叔只是過府一趟,沒有什么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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