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之大,看不到日落終點,尋不到風之歸息。
而天下發(fā)生的事情大大小小,無論再怎么博學多識,終歸是做不到全知全能。
聶兵話音落下后,三人一時間誰都沒有再開口過。
李狗只是沉默的將酒杯舉在空中,然后與王口乞、聶兵等人相互碰了一下。
或許在這一刻他們都沒什么好說的,但那兩聲清脆的碰杯聲似乎已經(jīng)把什么都說盡了。
酒很甜,李狗不喜歡。
故事很精彩,但李狗也不喜歡。
李狗擺手拒絕了聶兵遞過來的酒壺,只見他把玩著手中有些冰涼的酒杯,眼神之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腐朽的傳統(tǒng)延續(xù)下來,終究還是腐朽。”
沉默了片刻的三人里,王口乞最先開口,打破了眼前的安靜。
“對于我來說,我驚訝的并不是蟲子吃人這種事情,殘忍終歸是殘忍,但這殘忍的背后,卻是容忍殘忍的人?!?br/>
“這一點,令我憤恨。”
察覺到李狗此刻看過來的目光,王口乞看著李狗,圓潤白皙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憨厚。
“到底是三公子的人,說起長篇大論總是一套一套的?!?br/>
李狗輕笑了一聲,隨后說道:“這種東西,有違皇城定下的規(guī)則,該殺?!?br/>
“皇城的規(guī)則并不是所有人都認同的,即便大多數(shù)人贊同,卻還是會有反對之聲?!?br/>
“而江湖,就是這群少數(shù)人的聚集地?!?br/>
王口乞這樣說道。
同為百花谷之人,二公子與三公子之間總是會有著大大小小的摩擦,從而走上了兩條完全錯開的路。
王口乞與李狗也是這樣。
“但在此刻的天下,皇城所言,就是天下所言?!?br/>
“皇城所做,就是天下所做?!?br/>
“皇城所殺之人,那就是該殺!”
李狗看著王口乞,對于王口乞提出的異議,他沒有半點惱怒。
反而隨著每一句話的說出,變的更加心平氣和。
爭論是很難得到解決方法的,理論才有可能。
這是他們兩個在很久之前就明白的道理。
“算了吧,胖子。”
看著王口乞似乎還想要說些什么,李狗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了。
“從今天之后,你我說不定就要變成敵人了,看在這么長時間同游的份上,今天就沒必要說這些了。”
李狗拿起酒壺,給王口乞斟滿,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算是最后一杯酒了,我們倆都等到最后喝掉,如何?”
“怎么樣才算最后?”
王口乞今天經(jīng)歷了太多,也并不是很想和李狗再理論幾次,所以對于李狗的提議,也算是欣然同意了。
李狗笑道:“很簡單,我們繼續(xù)聊,當其中有一人覺得快聊不下去了的時候,便舉起酒杯,如何?”
王口乞點點頭,笑道:“你也會搞些小伎倆助興了。”
“看的多,自然也就學會了?!?br/>
李狗看著王口乞,然后笑著問道:“想不想繼續(xù)聽不死蟲的事。”
“那是自然,不然我早就把酒杯舉起來了?!?br/>
王口乞拍了拍自己渾圓的肚子,一時間他竟然感覺自己有些胖了。
聽見這話,李狗也懶的打趣,直接就接著剛才的話繼續(xù)說道
“說起這個不死蟲,的確就如聶兵所言那樣,是屬于蟲神的一部分?!?br/>
“只不過聶兵提起的那個蟲神似乎是類似于蟬這樣的形狀。”
“他們成群結(jié)隊的吞噬獵物。”
王口乞皺了皺眉,忍不住問道:“照你這么說,蟲神不止有一個了?”
“當然不止有一個,大主帶回來的那條寄生在尸體里的不死蟲,就是另外一族的蟲神?!?br/>
“大主將這一具尸偶帶回來的時候,曾說這尸體雖然已死,卻仍和活人無異。”
“這又作何解釋?”王口乞皺了下眉,倘若當生命已近消失殆盡,僅剩的軀殼又怎么能展露新生?
李狗笑道:“這么說應該是我有些夸大了,這些尸偶在不死蟲的操控之下,可以做到一些極其精準的動作,比如出拳、奔跑、拿起兵器?!?br/>
“甚至如果尸偶生前是一位帝境的高手,那么在死后,由不死蟲的操控下,可以發(fā)揮出接近六成的力量。”
“也就是皇境,再加上他們并沒有痛感以及一切情感,所以他們在打法上更是拼命無比?!?br/>
李狗看著王口乞,發(fā)現(xiàn)他聽到入神,咧嘴輕笑了一聲:“有的時候,他們比起尋常帝境還要恐怖上三四分?!?br/>
“照你這么說,這一次那個亂葬崗出來的十三尸,以及他手下竟然帶出來了十二個尸偶......”
王口乞聽見李狗對于尸偶的形容,當下臉色也是微微一變。
“不是十二個,是十三個?!崩罟房粗蹩谄?,他此刻神情冰冷,沒有了半點玩笑之意。
“這正是我要說的下一個點,想要制作出這種可以媲美皇境實力的尸偶,這些帝境高手必須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讓不死蟲寄生在他們身上。”
“只有這樣,不死蟲才會真正的與宿主融合在一起,從而在宿主死后,可以以一種完美的姿態(tài)接管身體?!?br/>
王口乞忍不住問道:“那么他們又如何保證不死蟲不會在他們活著的時候,發(fā)生一定的異變呢?”
聽見這話,李狗冷笑了一聲說道:“至于敢玩火,自然會懂得如何控制火?!?br/>
“據(jù)大主說,他們是以某種秘法在宿主還活著的時候,讓不死蟲陷入了輕度睡眠,但也可以讓不死蟲感應到外界傳來的一些動作?!?br/>
“而當這些不死蟲在宿主心臟停止跳動的第一瞬間,便會接管尸體,完成尸偶最后的融合?!?br/>
“比如胖子你如果在死之前,用的最多的是你家傳的不動罡氣,那么不死蟲所學會的,便是不動罡氣。”
“說起這個,你似乎也算是一位不死蟲的絕佳容器?!?br/>
李狗摩挲著下巴的胡子,有些不懷好意的說道:“畢竟你好像只會這一招?!?br/>
王口乞斜著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這十三尸帶來了十二位尸偶,那么寄生在他們體內(nèi)的,一定是一位不死蟲王?!?br/>
“或者說是不死蟲神?!?br/>
李狗撓了撓頭,臉上也是閃過了幾分不妙的神情。
“不死蟲王和不死蟲還不是一種東西?”
聽見這話,王口乞就知道李狗似乎還有些什么沒有告訴他。
“沒啥不一樣,比不死蟲腦子似乎好使一點,也可以操控那些不死蟲行動罷了?!?br/>
李狗也是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畢竟就連皇城對這個不死蟲也沒弄明白。
“只是能操控行動?”王口乞愣了一下,似乎覺得沒什么太強的威脅啊。
大傻子操控二傻子,最后不還是傻子嗎?
“胖子你還是見識太少了,才會對這些不以為意。”
李狗似乎看出來王口乞有些小看這不死蟲王,只見他嘆了口氣,解釋道:“倘若蟲王所寄生的這位宿主,是一位布陣好手呢?”
“陣法這個東西,一旦需要的東西齊了后,小孩也可以搏殺猛虎。”
“而且還是不怕死的那種?!?br/>
李狗將手往桌子輕輕一拍,隨后輕聲說道:“那么我問你,十二皇境再加上一位帝境高手所布置的陣,能夠搏殺什么?”
王口乞心中一驚,隨后兩只手下意識互掐了在一起,掐的自己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圣人?
不能啊,公子不是說,凡人殺圣人完全是癡心妄想嗎?
那為何這個背棺人門下的十三尸,卻還是帶足了十二位尸偶。
他們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狗嘿嘿一笑道:“所以說,這一次亂葬崗當真是好大的手筆?!?br/>
“不一定是針對黑龍,也有可能是沖我們皇城來的。”
“我說魔刀這小子怎么能拉來亂葬崗的人做盟友,一看就沒安什么好心啊?!?br/>
此刻,聶兵忍不住插嘴道:“那虎賁候和葉老爺子現(xiàn)在不是有危險?”
“小聶啊,能夠活到帝境的人,想死都是很難的啊?!?br/>
李狗語重心長的看了一眼聶兵,隨后又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說道:“而且當年大主帶著尸偶回來時,他倆也就在場呢?!?br/>
“再說了,兩個帝境都處理不了的事情,你覺到我們兩個皇境上去就不是送死了?”
“你還是在這好好養(yǎng)傷,我在這等馬不遠和胡不歸,不用在這瞎操心?!?br/>
聶兵聽見這話,臉上也是尷尬的笑了笑,也覺得自己的確是想的太多了。
而這時,李狗話音一轉(zhuǎn),又看著不知為何陷入沉思的王口乞說道:“胖子,要我說,你還是趕緊去醉春樓帶著四公子跑吧,這樣下去,先不說命還在不在?!?br/>
“要是被不死蟲盯上了,估計是生不如死咯?!?br/>
誰?四公子?
想起來先前漫天冰晶在一瞬間被斬成粉碎,卻沒有人察覺到唐璜何時出刀。
王口乞那一張圓潤的臉就忍不住輕輕抽搐了幾下。
那十三尸當時敢出手,估計還不等陣擺下來,就被四公子一刀斬的干干凈凈吧。
而且公子身上那股詭異的心魔氣息,似乎比這個所謂的不死蟲還要邪門幾倍吧。
想到這里,再看看李狗臉上的幸災樂禍。
王口乞臉上也同樣露出了幾分幸災樂禍。
小看了四公子,你是不知道得吃多少虧才能給補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