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
太后自乾坤殿回來后,便在軟塌上歇著。
此時桂嬤嬤從門外走進來,低聲道,“太后娘娘,嘉禾郡主在殿外求見?!?br/>
太后坐起身,“叫她進來吧。”
桂嬤嬤福了福身子,便退出去了。
不一會兒,阿美從外面進來,見著太后,盈盈一拜。
“見過太后娘娘?!?br/>
此時太后已不像在乾坤殿那般滿面怒容,早已是往日和藹的模樣。
太后笑著點點頭,“快起來,坐,玉兒今日來我這里,可是有什么事?”
阿美在下首坐下,笑道,“玉兒此次過來,便是謝過太后娘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太后娘娘網(wǎng)開一面,玉兒現(xiàn)在估計都還在牢里呢?!?br/>
“雖說皇帝饒你死罪,但那五十杖也是重罰了,在家休養(yǎng)了好些天吧?如今可好些了?”
阿美點點頭,“太后娘娘掛念了,休養(yǎng)了這么久,都好得差不多了?!?br/>
“聽說你這些時日是在離兒府上休養(yǎng)?”
阿美一愣,老老實實地答道,“是,睿王爺擔(dān)心又有人加害于我,這才破例讓我休養(yǎng)了一段時間,如今事情也辦完了,玉兒自當(dāng)回熙云軒為好?!?br/>
太后笑了笑,“你可不知,離兒府上可從未有女子留宿,可見他對你也是頗為上心的?!?br/>
阿美呵呵干笑兩聲,“確實是麻煩王爺看顧了許久。”
“今日的事,可有嚇著你?”
“未曾,玉兒初次進乾坤殿的時候,著實緊張,不過這次,倒是寬心了很多?!?br/>
“那便好,今日,你們白家的案子算是結(jié)了,只是,兇手卻還在逍遙法外!”
太后說著,神色間又染上些許怒意。
阿美垂下眸子,道,“查清原委,便是給了玉兒全家一個交代,玉兒不敢奢求太多,只是……”
阿美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太后看著她,疑惑問道,“只是什么?”
阿美又看了太后一眼,像是有些猶豫,“只是……玉兒還有一個疑問?!?br/>
太后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當(dāng)年后宮發(fā)生的事,太后娘娘定是知曉的,為何當(dāng)時未曾發(fā)現(xiàn)貴妃娘娘的心思?”
這才是阿美此次來永和宮的真正目的。
方才在路上聽眾人的議論,這榮貴妃當(dāng)時應(yīng)該是很得太后喜愛的。
可今日太后方一進殿,二話不說,便直接指認(rèn)榮貴妃的罪行,這與她往日的慈祥實在差得太多。
榮貴妃分明是認(rèn)為太后會幫她,所以才想著見太后。
可她憑什么認(rèn)為太后會幫她?
就滅白家滿門的事情來看,榮貴妃的手段并不算高明,連阿美等人都騙不過,又怎么可能騙得過后宮里那些心機深沉的人?
而且,白太醫(yī)留下的唯一線索——不要深究。
若幕后之人真的是榮貴妃,白太醫(yī)大可直說。
那么,最后只有一種情況可以解釋這些疑點,榮貴妃只是幕后人用來殺死嫻妃的一把刀!
可這個人不是皇后,那么,這后宮之中,能讓白太醫(yī)說不要深究的,阿美便只能想到太后了!
太后聽了阿美的話,面上閃過一絲不悅,卻仍舊笑著,“當(dāng)年所有人都以為是皇后,卻沒想到,竟是冤枉了她?!?br/>
阿美心下了然,沒有繼續(xù)問,她嘆口氣,道,“玉兒只是想起父親,有些難過罷了,若是……若是當(dāng)時便能察覺,也不至于……”
她說到這里便停下了。
“是啊,若是當(dāng)年能徹查一下,如今也不會是這樣?!?br/>
“如今事情也清楚了,這么久以來,玉兒受了太后娘娘不少照拂,父親在天上看著,定然也是放心了?!?br/>
“他若是知道,你為他查清了白家的案子,才更是欣慰?!?br/>
“玉兒倒沒做什么,是睿王爺比較上心才是。”
“要哀家說呀,離兒對你定是不一般的,他的婚事一直便是哀家心里的事兒,若是你同他有緣,也不失為一樁好事?!?br/>
“太后娘娘說笑了?!?br/>
走出永和宮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晌午。
她踏出宮門,臉上的笑意便消失了,一步一步向著宮外走去。
若她所料不錯,真正的幕后人,是太后才對!
憑借榮貴妃那拙劣的手段,根本不足以掩人耳目這么多年!
當(dāng)年嫻妃正得盛寵,懿嘉帝幾乎日日與嫻妃待在一起。
若是尋常人家,這自然是好事,可在帝王家,卻是大忌!
更何況,嫻妃只是歌女出身,能封妃位已是天大的恩賜,還霸占著帝王的寵愛,可不就是眾矢之的?
太后要維持后宮安定,便只能從嫻妃下手,利用榮貴妃害死嫻妃,自己卻撇得一干二凈。
可能是念著白太醫(yī)的恩情,便放白太醫(yī)歸了鄉(xiāng)。
可人畢竟是榮貴妃害的,她擔(dān)驚受怕十幾年,在發(fā)現(xiàn)長離查到白家時才終于動了殺機。
阿美想,太后此次救她,想必也沒那么簡單。
或許,太后只是想利用她,定下榮貴妃的罪行,如此一來,這世上最后一個知道嫻妃死因的人,也不在了,此事,就算是蓋棺定論,查無可查!
可沒想到的是,榮貴妃居然有免死金令在手。
計劃落空,只是不知,榮貴妃最后能不能逃過她的手?
阿美搖搖頭,回過神,額上有薄汗?jié)B出。
她沒有再想下去。
此事,定然是不能告訴長離的。
養(yǎng)他十幾年的貴妃,是殺母兇手,已是不可承受的痛。
若再告訴他,唯一疼愛他的皇祖母,才是幕后之人,她不敢想象,會對他造成多大的打擊。
永和宮內(nèi),太后看著漸漸消失在宮門口的阿美,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太聰明,終究不是什么好事?!?br/>
桂嬤嬤候在一旁,聽了這話,抬眸看了一眼,有些猶豫,“娘娘是想……”
太后看了她一眼,笑道,“她是聰明人,只要她不張揚,哀家也不會拿她怎么樣?!?br/>
阿美回到王府的時候,沒有見著長離。
書房門緊閉著,流云在門口守著,有些著急,見著阿美過來,連忙到她跟前。
“郡主,王爺一回來便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誰也不讓進,我擔(dān)心……”
流云的話沒有說完,但阿美知道他的意思。
她望了望書房的方向,低聲道,“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你覺得你家王爺是那種經(jīng)不起打擊的人嗎?更何況,他的目的還沒有達(dá)成。”
流云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依舊滿面擔(dān)憂。
阿美也沒有多待,直接便去了自己的廂房。
她到的時候,正看到小蓮和徐姨在收拾東西,便問道,“這是準(zhǔn)備回去了嗎?”
小蓮見她進來,笑呵呵的,“是呀,現(xiàn)在事情都結(jié)束了,不會再有人對小姐不利了,再住下去怕也是惹諸多非議?!?br/>
徐姨接過話,“是啊,姑娘,我們在王府已經(jīng)叨擾了這么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同王爺有什么關(guān)系呢,還是早些回去為好?!?br/>
阿美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水,端到唇邊,卻沒有喝,似是想著什么事情。
過了會兒,她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開口,“此次回去之后,記得防著點兒太后送來的人?”
兩人聞言,停下手里的動作,皆是一驚。
徐姨皺著眉想了想,“為何?姑娘可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阿美搖搖頭,輕笑著,“如今府上,我信得過的只有你們兩個了,太后對我是很好,但你們也看到了,榮貴妃當(dāng)年與嫻妃關(guān)系也是極好的?!?br/>
剩下的話,阿美沒說,想必她們也知道了。
徐姨同小蓮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便又開始收拾著東西。
阿美走的時候,特意先繞去了書房。
流云仍舊守在門口。
阿美走過去,看了眼,又對流云道,“小云云,我們便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兒,隔壁找我便是?!?br/>
流云這才注意到后面兩人手上提著的包袱。
他神色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書房里面,“郡主……不去見見王爺嗎?”
郡主要走難道不是去見王爺嗎?畢竟她跟王爺都……
流云有些不解。
阿美挑眉,一臉驚訝,“我跟他說做什么?他巴不得我走!”
說著,也不待流云再說什么,便帶著兩人轉(zhuǎn)身走了。
流云撓撓頭,看著幾人的背影。
難道那天是我聽錯了?他們沒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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