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開封

    開封――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小販的叫賣聲，婦人的討價聲，酒樓之上，風(fēng)流才子們對詩對對子，風(fēng)雅中，佳人們坦言歡笑，這開封的一切，無不顯示著它作為都城的繁盛。

    走在這街上，何芳子感覺自己是這么的渺小，雖說萬縣在北宋已經(jīng)算是數(shù)一數(shù)兒的大城，但面對這開封，還是萬萬不及的。身邊的幾位少夫人歡快的走著，一點也不似從前走兩步便含累。

    她們本有轎子的，筠落燕早已為她們打點好一切，只是少夫人們好奇，想好好看看著都城，應(yīng)事潛走了轎夫，打算徒步走去開封的林府。

    如今，倒是何芳子感到累了，自打進了這開封，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每走一步，心中便多一份酸澀，讓她困于邁步，恐于落腳。

    不是早就見過了嗎？為何還是怕著？她在心中問自己，早在萬縣，她就見過他了，她該不怕了不是嗎？但現(xiàn)下她雙手冒出的冷汗，以及心中的瑟瑟發(fā)抖，又是為了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何芳子索性不再去追尋答案，卻又無法逃脫恐懼的圍繞。

    “夫人，到了?！?br/>
    “這就是？”

    “天哪，好氣派！要比咱們在萬縣那個府邸氣派多了！”

    “瞧你這話說得，這是開封，萬縣能比么？”

    “也對也對，瞧我這話說得，咱們快進去吧，免得少爺久等了?！?br/>
    “是是是，老夫人，咱們快進去吧，我們都等不及要看看自己的房間了?！?br/>
    身邊的人們?nèi)杠S著進去了，何芳子循著他們剛才的目光向上看去，巨大的牌匾懸掛在上，林府兩個大字歷歷在目，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震得她感到暈眩。低下頭，高高的門檻就在眼前，仿佛有此延伸出一面屏障，隔開了兩個世界。

    她退卻了，她不敢邁進。一旦邁進，她便又成為林宓的侍妾，一旦邁入，她又要用身體去伺候那個她不愛的人，不，似乎不只這些，如果再進了林府，她與他……忽的，她又想到了守宮砂，她沒了守宮砂，她還能像從前一樣生活么？她……

    “筠爺，您怎么在外面站著不進來？！”林家奴仆的聲音驚得何芳子猛地轉(zhuǎn)身，對上了深厚的黑眸，發(fā)現(xiàn)他似乎一直如此看著自己，不知看了多久，他會不會發(fā)現(xiàn)了她的退卻，發(fā)現(xiàn)了她不愿再進入林府？為什么他要這樣默默地看著她？為什么，他總是默默地看？為什么，他總是詢問著看著自己？為什么她總要給予他否定的答案？太多的疑問，太多的痛苦，使得她忘卻了退卻，忘卻了恐懼，邁入門檻，何芳子再一次從他身邊逃走。

    將視線抽離，筠落燕簡單的回應(yīng)林府家丁，“剛到而已?！?br/>
    還未走進前廳，何芳子被鳳釵拉了去，“怎么了？”她疲憊的問。

    未曾回話，鳳釵只默默地拉她走。

    “鳳釵，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事。”她拉住她。

    “小姐，你不能去前廳?！兵P釵懇求著，眼淚流得滿臉都是。“少爺他，他正在……”

    “這在干什么？”

    “檢驗夫人們的守宮砂?！焙畏甲诱谠?，鳳釵更是哭得不行，“您不能去的，您要是去了……”

    “姐姐們沒說？”她驚奇。

    “沒有，少夫人們個個在廳內(nèi)等著您自投羅網(wǎng)，等著看您的笑話，她們……小姐，你不能去阿……”見何芳子轉(zhuǎn)身回去，鳳釵急得跪在地上。“鳳釵求您了，不能去，不能去……”

    “我不去，莫不是承認自己不守婦道？我沒干過對不起少爺?shù)氖?，守宮砂不能證明什么？”

    “可識別的夫人都還有?！?br/>
    “那是她們膚淺?！?br/>
    “可是少爺他認為?！?br/>
    “少爺他是明理的人，他應(yīng)該知道……”說這話時，何芳子的預(yù)期并不肯定，她想起了秦晗的話，守宮砂不能證明我們這般婦人的清白，林宓是知道的，他讓我們點，只是要證明我們的忠，我們的在意……

    “可是……”

    “鳳釵，如今守宮砂已經(jīng)沒有，總是我現(xiàn)在不去面對，我又能躲得了多久呢？而且我已經(jīng)不想再躲了?！?br/>
    扶起鳳釵，幫她撣去衣裙上的塵土，何芳子沖她笑笑，走向前廳。

    這一去，不知今后何去何從。

    邁入前廳的前一刻，秦晗的身影再一次出現(xiàn)在何芳子腦海之中，鵝黃色的倩影屹立于清心湖畔，滂沱大雨打在她的衣襟之上，［我走不動了，也不想再走了……］，何芳子似乎能夠真正明白她了，這樣的路，走得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