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活埋
董正博的臉慘白,雙腿都不像自己的了。他雖說在s城插手黑道上的生意,但平時也就是個打打殺殺,真沒見過這種場景。但董正博畢竟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一個勁地告誡自己:穩(wěn)住,穩(wěn)住。眼睛在四圈一掃,周圍站著的人不少,連、周、譚、丁、裴幾個人都倚在車邊,或吸著煙,或小聲說著話。身前身后的小弟們臉色都很漠然,看不出一丁點兇狠的架勢??稍绞沁@樣,董正博心里越?jīng)]底。
還沒等他多想,兩個人抬下兩口長長的黑匣子,和棺材差不多,只是矮半截,黑黢黢地放在地上。董正博的心跳到喉嚨口,胡立文早就瘋了,奮力掙扎著,被堵住的嘴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董正博望向連旗,他知道今天自己是生是死就握在人家手里了。董正博覺得自己得說點什么,不說他也能發(fā)瘋,他沉聲問:“連旗,我就不信你敢殺我,你到底想怎么樣?”他話說出來才發(fā)現(xiàn)一點底氣都沒有,輕飄飄地發(fā)顫,隨著夜風就消散了。
連旗不吭聲,他從馮賀那里接過一支煙來,慢慢吸了一口,紅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連旗瞇著眼睛看董正博,曲指彈彈煙灰,輕描淡寫地說:“動手吧。”
幾個人立刻撲上來,七手八腳把董正博和胡立文一人塞進一個黑木匣子里。董正博剛喊出一聲,就被封閉的蓋子擋住,眼前頓時一片漆黑。這種黑暗無形中增添了萬分恐怖的氛圍,什么都聽不見什么都看不見。只能感受到木匣子被人抬起來,輕微地搖晃,隨即猛地一沉,落到坑底。
木匣子又挨又窄,恰恰能容下一個人,雙腿伸直,膝蓋只能稍微曲起。董正博瞪大眼睛左右查看,頭的左側露出一條縫隙,隱約可見一絲光芒。董正博拼命掙扎,雙腿用盡全力蹬在底板上,砰砰地響??上б磺卸际峭絼冢肮撞摹鄙戏絺鱽砩成车穆曧?,緊接著有沙粒順著縫隙涌入少許。董正博耳邊嗡地一聲,腦海里一片空白,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真是要被活埋了。
董正博雙目暴睜,驀然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他像只困在籠中的獸,左突右支上下顛動,可這時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連旗站在一旁,看著手下一鍬一鍬往黑棺材上灑土,直到將其整個掩埋,有幾個好事的還揮鍬把土拍得嚴實點。連旗笑笑,問馮賀:“里面空氣大概能堅持多長時間?”
“五分鐘?!?br/>
連旗點點頭:“那就五分鐘之后挖開。”
裴瀟笑嘻嘻踱過來,一拍連旗肩頭:“你家那口子怎么沒來呀,不太符合他喜歡湊熱鬧的性格啊?!?br/>
連旗搖搖頭:“我沒告訴他,這種事情還是少見點為妙。”
裴瀟噴笑:“你是不是怕嚇著他,以后見到你硬不起來了?”
“滾?!边B旗錘了他一拳。
周鴻和譚清泉在一旁瞧著,周鴻皺皺眉:“有點過了吧。”
譚清泉淡淡地道:“教訓教訓也好。”周鴻就是怕他反感,見他沒意見,一笑也就罷了。
很快五分鐘過去,手下們動手挖坑,他們埋得不深,幾鍬下去露出棺材來。棺材其實是用鎖扣上去的,從外面一擰就開,里面怎么動也開不了。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董正博和胡立文拉出來,兩個人剛才在棺材里窒息了,好不容易喘上這口氣。胡立文整個人癱軟著,直都直不起來,目光呆滯嘴角流涎??拷氖窒侣劦揭还沙粑?,一人笑罵:“我草,tm的嚇尿了?!?br/>
董正博被兩個人架著,灰頭土臉面無人色。足足過了十分鐘才清醒,他也真彪悍,啞著嗓子對連旗叫囂:“姓連的,你夠狠!”
連旗一挑眉,輕輕一揮手,那幾人二話不說一擁而上,連踹帶推,把董正博又給塞回棺材里了。董正博在里面破口大罵:“姓連的我草你祖宗!……”剩下的喊叫都被土層給掩埋掉。
幾個人還想動胡立文,卻被馮賀攔住,馮賀低聲對連旗說:“連哥,我瞧他夠嗆?!?br/>
連旗點點頭:“把他帶回車里。”結果需要對付的只剩下董正博一個,這下痛快多了。
一個人能死幾回?董正博這一晚上死了四回,每一回都被人活生生推到棺材里埋在土坑中;活生生感受到空氣漸漸稀薄,直到再也透不上一口氣;活生生憋得昏死過去,挖出來再弄醒。
到最后董正博也完了,手足癱軟神志不清,渾然不知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早已死了。
馮賀命人把董正博拖到連旗面前,跪在地上。不是董正博想跪,是他沒那個力氣站起來。馮賀走上去,很客氣地問:“怎么樣,董哥,招待得還不錯吧?”
董正博喘著粗氣,弓著腰,像一只扒了皮的蝦。連旗把煙頭扔到地上,踩滅了,蹲□子,和董正博平視。董正博的目光渙散,精神已經(jīng)被徹底摧毀了。
連旗笑笑,笑里帶點嘲弄的意味,他不跟董正博說一些把手里的地盤生意全吐出來的廢話,他就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告訴董正博:“以后不要再到s城來,來一次,我埋你一次?!闭f完,直起身子,說:“把他弄車上去。”
兩個人上來架住董正博,拖著腳往車邊走,嘴里嘟囔:“還tm挺沉?!焙貌蝗菀装阉M車子里。董正博pi股挨在柔軟的椅子上,神色茫然望了望四周,陡然明白人家已經(jīng)放過他了,不要他的命了。董正博爆發(fā)出一聲慘叫,撕心裂肺驚天動地,緊接著放聲痛哭。那是在生死之間盤旋幾個來回,完全放松的人才能有的哭聲,哭得涕淚橫流完全崩潰毫無形象。
這哭聲把大家嚇了一跳,隨即一起大笑起來。
馮賀拍拍車頂,笑道:“走吧走吧,再不走他就瘋啦?!毙〉苓B聲答應,一打輪往山下開去。從此以后,董正博再沒踏上s城一步,他這個跟頭栽得太厲害,以至于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睡覺都不敢閉燈,總在噩夢中驚醒,一提到s城就會腿軟心跳,難以平復。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此時,幾個人剛剛教訓了董正博一頓,心情都不錯。裴瀟摟住連旗的脖子:“怎么樣,出去喝一頓吧,這次小丁得謝謝你。”
“是啊。”丁白澤接口,“我做東,請大家好好玩玩?!?br/>
連旗剛想回答,電話響了。他接聽時,竟是田一禾,語氣很急,問道:“炮灰你在哪呢?”
連旗電話一響裴瀟就把耳朵支起來了,隱約聽到田一禾的聲音,忙說:“來來,叫他一起來。”
連旗跟田一禾報了個地名,田一禾匆忙說:“我馬上過來,你待著別動!”
連旗皺皺眉頭,他覺得田一禾語氣有點不太對,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想再聊幾句,那邊卻把電話給掛了。
裴瀟對周鴻譚清泉一招手:“哎呀小禾苗要來,哈哈,咱等等,等等啊?!?br/>
周鴻看向譚清泉,譚清泉無可無不可,抽出根煙來繼續(xù)點上。
裴瀟一指空地當中的大坑:“快把它填上吧,咱不能破壞環(huán)境哈?!?br/>
丁白澤好笑:“沒想到裴哥還是環(huán)保人士?!?br/>
“那是?!迸釣t故意拖長聲,“愛國愛家愛遼寧嘛。哈哈,哈哈?!?br/>
幾個手下打打鬧鬧,把四周的土堆往中間一劃拉,一會就給填滿了。不遠處傳來突突的汽車的聲音,田一禾的小qq飛奔而至。連旗沒想到這小子能來得這么快,看樣子剛才打電話時就在附近。連旗連忙迎過去,見田一禾從車子里鉆出來,笑道:“挺快呀,正好大家都在這,咱們出去吃頓飯……”
連旗的話說到這里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田一禾的目光根本就沒落在自己身上。田一禾直接從連旗身邊穿過去,向前面奔跑幾步,停在了剛剛填好的深坑的旁邊。
田一禾的臉一下子白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雪亮雪亮的,看看四周站著的手下——那堆人還手里還握著鐵鍬呢,再看看倚在車邊瞧熱鬧的周鴻他們,回頭大叫:“連旗!”
連旗幾步趕過去:“禾苗,我在這兒呢?!?br/>
田一禾這才瞅見連旗,他一對上連旗的眼睛就定住了,一眨不眨的。神色恐慌而又驚懼,憤怒而又悲傷。連旗被他的模樣嚇到了,安撫地低聲說:“禾苗兒,你,你沒事吧?”
田一禾的嘴唇在哆嗦,難以置信、痛心疾首地問連旗:“你……你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