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了,夏堯,怎么還沒走?”楊叔叔忙完各項工作,看夏堯的辦公室燈還亮著,特意上來看看。
他本想著叫夏總,但這個看著長大的孩子,也許此時此刻,直呼其名,更能帶給他一些溫暖。
“楊叔,你也沒走啊?”夏堯抬起扶在桌子上的頭,舒展了下眉頭,從無奈的臉色擠出了一點兒讓對方安心的笑容。
“喝點兒水,放松放松!”楊叔順手遞給夏堯一瓶他帶來的礦泉水。
楊叔在辦公室左右走了走,像是在欣賞辦公室的布局,又像是在思考問題,他思忖半晌后,終于開口“要不要,把這些事兒和老夏董說一下,畢竟,老夏董在商界這么多年?!?br/>
夏堯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水后,聽見楊叔的建議后,還沒等他把話說完,趕緊擺著手,并且堅定的脫口而出“不要!不要!”
“夏堯,你最近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現在的‘珍伊’內外不穩(wěn),情況比較復雜,不要太為難自己,或許,老夏董有比較好的辦法呢!”楊叔并沒有別的意思,并非是不信任夏堯,只是以一個心疼孩子的長輩的身份提一個建議,他語重心長的開解夏堯,示意他不要鉆牛角尖,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楊叔最近越發(fā)覺得夏堯瘦了,笑容也少了,那會兒那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兒一下子換了個人似的,很是心疼。
夏堯聽后,完理解楊叔說的是什么,他認同的點著頭“楊叔,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是我父親的身體您是知道的,好不容易才決定去療養(yǎng)院調整修養(yǎng),我實在不想打擾他,再給他添麻煩,讓他擔憂?!?br/>
夏堯說著,從辦公桌那邊走過來,示意楊叔來這邊沙發(fā)上坐下“公司現在有危機,內部紛爭、股東撤資,無適合的合作伙伴,雖然這樣,但這并不是死局,是有辦法解決的,而且我認為自己可以的。最近有兩家生產企業(yè)我正在談,只是條件有些苛刻,再磨一磨,相信一定可以的,關于公司的部分合作商撤資造成的資金緊缺,我想把名下的那幾處房產和收集的各個大師攝影畫作賣掉,這樣就又能多出來些時日。只要找到合適的合作企業(yè),一切都迎刃而解了?!毕膱蛘f的很嚴肅、很認真,這是他思考良久的解決之策。
在關鍵時刻,夏堯達到了忘我的狀態(tài),他知道輕重緩急,肯舍棄最愛的畫作,這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啊,不得不說,夏堯這幾個月,瞬間成熟了,長大了。他懂得權衡自古的孝悌、并努力承擔起百年基業(yè)的大任。
楊叔聽到夏堯要賣掉房子和最喜愛的藝術作品,非常吃驚。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看著夏堯長大,這孩子從小就特別喜歡這些,把這些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當初不回公司工作,也是為了守護心中一直以來的夢想。
如今,為了“珍伊”,為了不讓父親擔心,要做出這么大的讓步,真是讓人唏噓感嘆??!
“長大了,真的長大了!”楊叔感嘆著,用欣慰的眼神看著夏堯,順便將手中的一個文件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這是,與咱們‘珍伊’近幾年有往來的生產商。”夏堯翻看著,認出了其中一些企業(yè),他敏銳的發(fā)現“其中,有標記的是近幾日撤資的?!?br/>
“對,剩下的是較為相信‘珍伊’的,但生意場上了,誰都說不好,面對這樣的情形,他們也難免會有動搖之心,所以,你最好去拜訪拜訪他們,讓他們增加對‘珍伊’的信心。先穩(wěn)住剩下的這些人?!?br/>
“好,天亮我就去?!毕膱螯c著頭。
“你再往后翻?!睏钍迨疽庀膱颉?br/>
只見在最后一個文件袋里,出現了一張很有特點的小紙片,“名片?”夏堯有些驚訝。
“對,這是袁石,你袁伯伯的名片。老夏董去療養(yǎng)前,特意拜托他的老戰(zhàn)友關照一下咱們,如果這邊有需要,希望袁董在能力范圍內能給予一定的幫助。夏堯,不用賣房子、也不用賣那些你最愛的藝術作品,你袁伯伯一定可以幫助‘珍伊’暫時緩解資金問題。別太逼自己。”楊叔按照老夏懂的交代執(zhí)行著。
“父親真是深謀遠慮??!”夏堯似乎松了口氣“我知道了,謝謝楊叔!”
楊叔一來是看望一下夏堯,二來是將這份老夏董放置在他哪里的錦囊妙計拿出來,兩件事都辦完了,便知趣的離開了。
因為他知道,同樣,也是老夏董的叮囑,一切決定都給夏堯去權衡,給夏堯一點兒時間思考思考,。
楊叔走后,夏堯望著窗外雪白的云朵,陷入沉思。
創(chuàng)業(yè)難,守業(yè)更難。對月更迭、變化莫測,一個企業(yè)能百年不倒,且繁榮昌盛,是多少人的努力結果。
朦朧的夜色與霓虹燈交織的夜晚,夏堯透過辦公室的窗子向外望著,他越發(fā)想念父母,至此,也更加理解“珍伊”一路走來,父母的艱辛與不易。
月色漸濃,猶豫的月光沁入夏堯的溫柔的心,漸漸的,他心中除了對父母的理解,也多了些愧疚。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珍伊”走到現在,其實在早幾年,老夏董也早有預見,可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再加上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能把“珍伊”守著久,已實屬不易。
老夏董早就讓夏堯進入“珍伊”,為的就是讓他早一天適應這暗流涌動的商業(yè)大潮,去磨練自己,增長本事,以至于可以以一個優(yōu)秀管理者的身份去掌管“珍伊”,為眾員工謀福。
夏堯感嘆自己當時年少無知,白白虛度了大把的美好時光,現在只得加倍磨練自己,擠時間去學習、研究,豐滿自己的羽翼,將“珍伊”做大做強。
“知行合一”才是正道,夏堯想著想著,起身快步走進衛(wèi)生間,用冰涼的清水洗了把臉,給自己提了提神,然后開車去自己名下的幾處房產,準備收拾收拾,等待處理。
沒錯,夏堯暫不打算求助袁伯伯,他想用自己的方法來扭轉“珍伊”的局面。人總要長大,而長大總要付出些代價,不能一有問題就去求助,那樣永遠也長不大,人要學會從困境中找出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來。
夏堯想目前,還不是最壞的狀況,雖然困難重重,但誰又知道,憑借努力翻過眼前的大山,不是迷人的風景呢?
夏堯名下的房產,其中有兩處不常住,他看了一眼,便也沒有太多留戀。
最后,他去了自己儲存攝影的那棟房子,同時,這里也是他學習工作之地,興趣愛好所在地,乃至是和伊伊那份純美愛情的見證之地。
擁有是喜悅的,而如今為了“珍伊”,要把這些變賣掉,想到這份別離,又是那么傷感。
夏堯緩緩走進房間,屋子內好多物品都留有與伊伊在一起的美好回憶,還有好些是夏堯青春的見證。
屋子內熟悉的味道,精心的擺設,在忽明忽暗的星空月色下,似乎他們在訴說,在請求,在挽留。
夏堯每看一眼,情絲就增加一分,他越發(fā)舍不得這些。
每個人都有心神不寧的時刻,而每個人都有可以鎮(zhèn)壓這些情緒的方法。伊伊的震懾之法是字、畫,夏堯的方法便是一幅幅攝影作品了。
夏堯終于走進這間屋子,里面裝滿了從小到大珍藏的各種攝影作品。
有大師級別的大作,也有自己傾注了大量情感的作品。夏堯不忍心離開這些,但是為了“珍伊”,這將是他不得不割舍的物品。
夏堯打開燈,一件件作品仔細觀看著,又找來一條軟毛巾,將上面星星點點的灰塵擦拭掉。
終于,夏堯來到了一處角落,這里有一副作品用紗幔遮蓋著,是夏堯精心創(chuàng)作的,當紗幔被輕輕揭開,一個溫暖的笑容如春風般撲面而來。
畫面上不是別人,是伊伊。這是有一次倆人去湖邊游玩,夏堯為正在蕩秋千的伊伊拍下的“伊伊,伊伊,我好想你!”夏堯頓時眼眶濕潤。
穿一身紗裙的伊伊,在秋千上回眸一笑,暖化了夏堯,那時,他感覺像是被扔進了蜜糖罐內一般香甜。他趕緊按動手中相機的快門,定格了這一刻,那一刻,他多么慶幸自己會攝影,可以捕捉到心愛的姑娘的每個瞬間。
夏堯不敢再在這里多待,這里的一切充滿了回憶,滿是伊伊的影子,他似乎要被段段回憶窒息。
人到了關鍵時刻,是要懂得取舍的,終于,夏堯將含有伊伊這幅作品抱在懷中,并用紗幔遮住,他要護伊伊周,哪怕現在僅僅是一幅畫作。
夏堯抱著這幅畫,向門口走,而此時,他的雙腿像是綁了沙袋一般,沒走一步,都那么沉重,當雙腳緩慢的踏出屋門后,舍不得的最后一瞥,帶著無奈與不舍,終于,門關上了。
他快速驅車回到公司,想用速度沖刷掉離別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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