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最近郁悶。
很郁悶。
因為女兒的婚事……
其實,韓松并不是個古板的人,他對現(xiàn)代年輕人的包容已經超過了絕大部分的家長,畢竟,是曾經被北大氣韻熏陶過的北大才子。只是……自己唯一的寶貝女兒要跟一個女子結婚,這……這真的超過了他的接受范圍。
以他對冰冰的了解,自己如果貿然強烈反對,只怕根本收不到預期的效果,甚至還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因為他其實知道女兒是喜歡同性的……知女莫若父啊,從當年她跟那個叫一陽的女孩走那么近、到一陽死后女兒的心灰意冷,以及女兒寫的那些……種種種種,即便是對百合毫無概念的韓父,也早已漸漸覺察出了女兒的另類性取向吧?
也許早知道有這天吧。所以當初聶軍跟韓冰冰訂婚時,自己其實并不高興,因為怕女兒不會幸?!羲矚g的根本就是女人,嫁給一個男人又怎會幸福?
只是,他心里一直在回避這個問題。所以,只要韓冰冰不提,他自己就從來不肯面對這個事實。
而如今,這個事實顯然已經擺在自己面前了……好吧,戶口本本都已經擺在面前了。她愛她,她也愛她,兩個年逾三十的女子,站在她面前,執(zhí)著而深情。那是穿越世事后依然認定的深情、那是兩個成熟女子關于一生的決定。韓松知道,女兒已經長大,不再是小女孩要買一個小物件需要得到父親許可,而是關于自己一生已經有了主見的決定……
輕輕搔了搔頭,看復式立體鏡中已經現(xiàn)出銀絲的頭發(fā),韓松腦中突然冒出兩句詩: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唔,還記得幾句詩呢,總算對得起北大的招牌哈。韓松苦笑。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與詩打過交道了……曾經,他是北大才子啊,是風靡北大燕園的北大才子。曾經,他也有風花雪月呢……那個曾經啊……那個不敢回首的曾經里,曾經有個女孩,愛他如生命,也為他的生命刻下了永恒的傷痕……曾經,那個曾經,如果自己不那么在乎別人的看法,如果遵從自己的內心,那一切是不是就會不同?是不是現(xiàn)在的自己會擁有另一個幸福的結局?
心一動。
突然所有的一切困擾都豁然開朗——是啊,幸福是從心發(fā)出的,只有遵從自己的心才能幸福啊!若不遂心,即便傾城萬金,也不會真正幸福吧。
自己一生為外界眼光左右已經夠了,難道還要連累女兒么?
再不猶豫,韓松打電話讓秘書立刻訂了當天去北京的飛機,往手提包里塞了一瓶陳年老酒,就匆匆出門。
到了北京,直奔監(jiān)獄。
是的,他要探監(jiān)。
吳嘯坤坐的是“豪華監(jiān)”。所謂“豪華監(jiān)”,指的自然不是獄所設施,而是服務。
是的,吳嘯坤在這里擁有的服務絲毫不比在公司差。
所以,韓松的酒順利地帶進了監(jiān)獄。然后,兩人在看守睜只眼閉只眼中開懷痛飲。
“老吳啊……”一口酒下肚,韓松就一聲長嘆。
往事唏噓,都上心頭。
就著老酒,斗了半生又泯卻恩仇的兩個人打開了話匣子,將前塵往事再一點點拖出來重新品味了一遍……
曾經,年少才情。
曾經,年少風月。
曾經,彼此在意的虛榮耽誤了彼此的幸福。
……
如今兩人是老了,再不復當年的風度瀟灑。尤其是兩人近年先后發(fā)生家事之后,兩人就瞬間老了。
只是,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兩個人竟然都是淚流滿面。
是的,那些曾經,好久都沒有人提了。
再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彼此一路的錯失與繁華了……
“老吳,后悔嗎?”韓松舉杯問。
“你說呢?”吳嘯坤紅著眼睛笑,將酒杯中的酒喝盡。
兩人都紅著眼睛對飲而笑。
“所以,希望我們的下一代不要再重蹈我們的覆轍,要幸福啊……”韓松已經微醉,喃喃,“要幸福啊……”
“是啊,要幸福。一定要幸?!眳菄[坤也已微醺。
“嗯。所以不管她們決定的路是什么,只要她們真的覺得幸福,就一定要支持,對吧?”韓松繼續(xù)說。
“對,要支持?!?br/>
“嗯。所以只要是她們自己喜歡的,不管自己喜不喜歡,都要支持,對吧?畢竟是她們過日子,只要她們開行就好,對吧?”韓松繼續(xù)喃喃。
“對,對?!眳菄[坤看著手中空了酒杯,一個勁點頭。
“所以……就算我女兒喜歡的是個女人,我也要支持,對吧?”
“對,對……呃,呃?女人?女人!”吳嘯坤的酒瞬間醒了。
頭版頭條:香港歌手何韻詩于光棍節(jié)前夕勇敢“出柜”,承認自己的同性戀身份。
——吳嘯坤在監(jiān)獄里重新翻出前些天的報紙,看了再看。
其實,吳嘯坤名義上是坐牢,實際跟在公司做董事長沒什么區(qū)別。因為華嘯傳媒的股東都明白:華嘯沒有吳嘯坤,根本運轉不過來!
所以,集華嘯股東之力,出動大量財力與人脈,終于取得了監(jiān)獄的特殊照顧——除了有專門的單人間監(jiān)獄,還有每天送呈的各類文件。而每天發(fā)行的各種娛樂報紙,自然也在第一時間送入。畢竟,娛樂做的是人的喜好活,用什么明星、怎么用;拿誰炒作、怎么炒……這些唯一考慮的就是人氣。說白了,做娛樂就是要投觀眾所好,知道人們喜歡什么,并且利用人們的喜好,賺錢!
而這些,是必須要時時刻刻關注人們的關注點的。
所以,各大八卦周刊的每日新聞自然不能錯過。
前幾日,吳嘯坤還利用何韻詩出柜帶來的效應策劃了華嘯的一場娛樂事件。
只是,如今再回頭看這個新聞,五味陳雜。
其實,他何嘗不是跟韓松一樣,知道自己女兒異于常人的性取向。只是同樣,他也不想面對這件事。所以當初幫她和白純擺平那個緋聞后,沒有對她說任何話——因為,不想面對這件事。
而如今……
那邊廂,雷萌萌跟韓冰冰正在吃烤紅薯。
韓冰冰本來不吃這些東西,但雷萌萌說好吃,一定要拖著她這個大小姐嘗嘗,說這是“冬天特有的溫暖味道”。
于是,兩人抱著烤紅薯在大街上啃。韓冰冰第一次學著這么不顧忌形象,竟然絲毫不覺得不自然,相反,覺得無比踏實溫暖。
“嘻嘻……”雷萌萌看著自己如冰花般的媳婦在大街上抱著紅薯啃,傻樂。
“傻樂啥呢?”一個女高音在不遠處響起,“個死妮子,老娘終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