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你閉嘴！”男人面色怒然地嘶吼，扣扳機上手指微微顫抖，“把東西給我！不然我就殺了你！殺了你們！”

    “救、救命……咳、咳咳！”被勒住脖子李秋分嘶聲痛叫，她已經(jīng)有些喘不過起來。

    賈老爺子賈老爺子一瞪眼，將賈老太緊緊地護身后，“東西已經(jīng)派人去取了。你先把人放開！再這樣下去就把她給勒死了！”

    男人雙目赤紅盯著賈平國，槍口依舊對準了他，老太太有些面色焦急地拉著老爺子胳膊，“不要逞能，這個人瘋了?！?br/>
    老爺子就回手拍了拍她手背，蒼老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王美云跌坐地上，這個時候她已經(jīng)回過神來，卻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但她距離那人極近，剛剛男人槍口對準她時，她真已經(jīng)嚇得魂飛魄散，此時哪里還敢出聲。

    “你們要是不把東西交出來，我就殺了她！”男人有些狂亂地再次將槍口對準了李秋平頭上，此刻李秋平已經(jīng)雙腳站立不穩(wěn)，幾乎是被男人拖懷中，一只高跟鞋已經(jīng)掉落了一旁。

    她嚇得額頭冒汗，臉頰被憋得通紅，死死地拽住男人胳膊，但是喘氣已經(jīng)極為費勁。

    莫子涵抱胸站一旁，懶洋洋地道，“你再不松開一些，她就真被勒死了?！?br/>
    此刻李秋平已經(jīng)有些喘不過氣跡象，眼珠是圓睜，再這樣勒下去，恐怕這老太太就要一命嗚呼了。

    男人又將目光對準了莫子涵，可就這時，經(jīng)理已經(jīng)抱著瓶子急匆匆地小跑出來，腳步凌亂。

    男人盯著那瓶子，雙眼頓時煥出一陣令人心悸光芒，他手臂勒得緊，抬槍對準那名經(jīng)理大吼，“拿過來！”

    那經(jīng)理一抬頭，見到男人槍口對準自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本就從臺階往下小跑他突然腳下不穩(wěn)，一個踉蹌被絆倒地！

    咔嚓一道碎裂聲響，伴隨著經(jīng)理從臺階滾落慘叫聲，這突然變得寂靜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圍觀群眾中也響起幾道輕呼，人們顯然被嚇壞了。那瓶子竟然這個時候被砸碎了！

    老爺子瞳孔緊縮，轉(zhuǎn)過身將拐杖重重地磕向地面，“蠢材！”

    “??！”男人慘叫一聲，出一陣撕心裂肺地慘呼，雙眼之中一片絕望，他將手中槍支狠狠對著那經(jīng)理方向，又面色瘋狂將槍口胡亂對準人群、對準近處跌坐地面上王美云，終對準老爺子賈平國。

    “就是你們！你們這幫沒有人性畜生！你們這幫喪天良畜生！老子不活了誰也別想好好活著！”男人瘋狂地大吼出聲。趁男人分神手臂微松，李秋分也得空劇烈地喘息起來。

    老太太嚇得面色煞白！

    “慢著！”站原地莫子涵忽然皺緊了眉頭，抬步走向那名持槍男子。

    見一身穿鵝黃色襯衫小女孩緩緩走向自己，男人那雙瞪得溜圓眼睛就死死盯住了莫子涵，是將槍口對準了她。

    莫子涵面帶微笑一步步朝前走去。

    她不是不怕，而是斷定了這男人不敢開槍。

    剛剛男人抬槍對準打碎瓶子經(jīng)理時，眼眸中閃過一抹慌亂和恐懼，身體是僵硬了一下，這才將槍口轉(zhuǎn)向旁人。這個細節(jié)莫子涵看眼里。

    見女孩依舊走向自己，男人頓時將槍口對準了剛剛喘息過來李秋平，此刻李秋平面色已經(jīng)不復剛才被勒得通紅，卻是嚇得一片慘白。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開槍了！”男人后退兩步，李秋平就被拖著朝后挪動。

    “子涵！”老太太見莫子涵上前，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那個男人現(xiàn)已經(jīng)瘋癲了，要是真開槍可怎么辦！

    “麗珍！”老爺子一把拉住了老太太，面色沉著地勸慰道，“她不會有事！”

    莫子涵依舊緩緩前行，“你為什么要那個瓶子？”

    男人面色狂亂中閃過一抹痛苦，“那是我家寶貝！”

    “既然賣了為什么不舍？”莫子涵挑眉，腳下動作不停。

    “我沒賣！是被他們！是被他們搶走了！他們伙同那個賤人搶了我寶貝，殺了我爸！他們走私國家文物！是他們犯法！”男人眼角掛淚，嘶吼著將槍口對準了賈老爺子。

    站原地賈老爺子是一愣！什么時候出了這樣事情？這瓶子是被賣家送來買排行，即便真有這種事，也跟他們拍賣行無關(guān)?。?br/>
    “哦？”莫子涵挑起眉梢。

    “這瓶子是我們家祖?zhèn)?，祖?zhèn)?！”男人聲音帶著哭腔，槍口又對準了李秋平頭部，胳膊是用力勒住他脖子。

    莫子涵此刻已經(jīng)走到男人面前，兩人之間不過一兩步遠，抬手就可以觸碰到對方身體。

    男人死死地盯著莫子涵，手指扳機前輕輕顫抖，“我什么都沒有了，我什么都沒有了！我跟他們同歸于！”

    男人赤紅眼睛里淚水決堤而出，咧嘴痛哭失聲。

    莫子涵便瞇著眼睛，“既然同歸于，為什么不扣動扳機？”

    男人顫抖著嘴唇，還要拖著李秋分身體后退。

    莫子涵卻閃電般出手，一把扣住了他手！人群中響起驚呼！莫子涵這個動作太危險了，如果她去搶男人槍，對方不小心扣動了扳機怎么辦！

    但出乎眾人意料，莫子涵并沒有去搶奪男人槍，而是握住了他手，一根手指，覆男人勾手槍扳機前手指上。

    男人手輕輕一抖，想要回縮，卻被莫子涵死死扣住。

    “為什么還不開槍？不敢？”女孩那雙水靈靈大眼睛輕輕眨動，臉上露出了天使般笑容。

    站原地白子諭瞳孔微縮，忽然響起莫子涵剛到才話語。

    “不幫她補上一槍已經(jīng)算是很仁義了”

    難道她真打算幫她補上一槍？

    這個想法只白子諭腦中一晃而過，下一刻，他就露出笑容搖了搖頭。莫子涵絕不會去做這種傻事，就算她恨極了她外婆，也不可能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這種事來。

    男人瞪大眼眸，往后掙了一下，卻是沒有掙開。

    莫子涵臉上笑容擴大了，“若是不敢，我?guī)湍阍趺礃樱俊?br/>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此起彼伏抽氣聲，這寂靜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這女孩本該是有機會奪去他手槍，可現(xiàn)她卻一沒勸說，二沒動作，甚至說出如此言語刺激男子！

    若是這男人真扣動扳機了怎么辦！

    話音落下，李秋分已經(jīng)是面色煞白，“救、救命……”她已經(jīng)叫不出聲，聲音里帶著濃烈哭腔，氣若游絲。

    她話音落下，莫子涵已經(jīng)勾住男子扳機前手指，輕輕地，將它后拉！

    彈簧出咯吱聲，刺激著李秋分緊繃神經(jīng)，當面色慘白地尖叫出聲，隨著咔嚓聲響起，扳機一扣到底！李秋分整個人也昏了過去！

    “砰！”莫子涵笑著配音出聲，男人也驚叫一聲甩開手槍跌倒地，李秋分身子也砰地一下摔了地面上。

    周圍人眾本來還不知道生了什么，但站距離現(xiàn)場幾米處賈老爺子一行人可都看得真真切切。

    莫子涵帶著男人扣動了扳機，槍口指著老太太太陽穴。

    張寶衫也嚇得緊緊拽住白子振衣襟，驚呼一聲捂住嘴巴。

    此刻，現(xiàn)場唯有莫子涵站原地，手里勾著手槍打轉(zhuǎn)，而站后方白子諭，一雙清明桃花眼瞟向了莫子涵另一只手，眸中緩緩露出笑意。

    而莫子涵閑著左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彈夾。

    原來她早已不知不覺間將彈夾卸下！而距離近那名男子卻絲毫沒有察覺！

    “真夠壞?！卑鬃又I低低輕笑出聲，響起了兩年前莫子涵所做種種，這倒確符合她性子。

    被老爺子拽住老太太，此刻也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笑容，緩緩搖了搖頭。

    本來驚心動魄一場事故，莫子涵這副懶洋洋態(tài)度下，卻是以鬧劇形勢收尾，歹徒被嚇得丟槍跌坐地，被挾持人是被嚇得尖叫昏倒……

    唯有女孩滿面玩味笑容地站原地，后將那手槍扔了男人身上。

    警察總是事情收尾才堪堪趕到，有老爺子，莫子涵等人自然不會被帶到警局去做筆錄。賈平國安排了那名‘肇事’經(jīng)理帶著幾名場保安隨警察離開，隨后就帶著莫子涵一行人回到了賈家大宅。

    白子諭和白子振分道揚鑣。

    莫子涵隨著賈老爺子回到大宅，老少三人便圍坐茶幾旁喝茶壓驚。

    當然，主要壓驚對象只有老太太一人。

    “子涵你也真是，出了這樣事情也敢往上頭沖，那人都瘋癲了，要是真開槍了可怎么辦。”老太太埋怨看了莫子涵一眼。

    話音剛落，就轉(zhuǎn)頭看向老爺子，眼中也是一片埋怨，“司令啊，你說你都老大不小年紀了，遇事怎地還這樣逞能！擋我前頭做什么，那道他還能對我一個老太婆子開槍不成！”

    看著老太太挨個數(shù)落，莫子涵露出笑容，勸慰道，“放心吧，奶奶。那個人神色慌張近乎瘋癲，但腦子卻清醒得很，幾次三番都控制住自己情緒沒有扣動扳機，這說明他不敢，也不愿真開槍。”

    開槍殺人，說來容易，做起來何其困難？沒有殺過人人永遠也不知道這一步有多么難。

    莫子涵記得自己第一次開槍殺人，當時她亦是……

    想到這里，莫子涵自嘲一笑。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能，瘋了人什么都干得出來！”老太太不同意莫子涵觀點。

    莫子涵唯有無奈一笑，有些東西即便說了，老太太也不見得能夠明白。何況這種訓斥，她倒是極愛聽。

    老爺子便從旁幫腔道，“子涵觀察細致入微！她說不錯，開槍……”

    “司令！”老太太埋怨地看向賈平國，“你這個樣子，豈不是鼓勵她做法！下次再碰到這種事情，還要子涵往前沖怎么著？”

    賈平國被嗆得一滯，只得吶吶不語。

    莫子涵看著二位老者，唇角劃過一抹笑容。

    “對了，今天那男人說什么偷盜國家文物，搶了他寶貝，又是怎么一回事？”莫子涵抬眼看向賈平國。

    賈平國皺眉沉吟，“這些年確有不少團伙偷盜國家文物，有勢力者是明目張膽去搶來這些寶貝出手賺錢，賺可都是黑心錢吶！”

    說到這些，老爺子也深惡痛絕。

    對于這些國際上事情，莫子涵自然知曉，而且知道比老爺子只多不少。她想問，是這件事與賈平國有什么關(guān)系。

    從某些方面來說，她也是不喜此種做法。

    賈平國抬眼見到莫子涵神色，當即一愣，隨后笑道，“這件事情與賈氏拍賣行絕對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們只負責收錄寶貝代替委托人進行展出拍賣。拍賣所得從中抽取百分之二十手續(xù)費。我猜那男人花瓶，是被某個犯罪團伙用傷天害理手段搶來，然后委托到了賈氏拍賣行?！?br/>
    莫子涵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若照著那男人先前所說，為了這瓶子，他父親被殺，自己是身敗名裂，而他口中賤人，只怕是他女人吧。

    老太太亦是搖頭感嘆，“現(xiàn)這些人，為了賺錢真是昧著良心什么都干。要真是照他說，只希望到了警局能把事情說清楚?！?br/>
    老爺子也點了點頭，“我這就派人去警局打點一下，事情要是真調(diào)查清楚如他所言，這個責任，賈氏就不追究了?！?br/>
    說完這話，老太太欣慰一笑，“司令還是這樣仁義?！?br/>
    “就當為我們兩個老人家積福積德了?！崩蠣斪优c其對視一眼，二人相視一笑。

    莫子涵只覺渾身有些麻，便站起身微笑道，“時候已經(jīng)不早了，我看我就先行告辭，明兒有時間再過來?！?br/>
    老爺子道，“就住下吧，大晚上就別折騰了?！?br/>
    莫子涵頓時眸光戲謔看了賈平國一眼，“老先生倒是真不把我當外人了?！边@話說得賈平國面色一窘，風風火火了一輩子，何時被一個小輩如此取笑過。

    末了，他突然想起一事，就皺了皺眉，“今天白市長將那畫送與我，本是不該收……”說著，他便抬頭看了莫子涵一眼。

    他知道莫子涵與白子振有合作關(guān)系，雖說莫子涵是老太太親孫女，但觸及這個事情，他說話還是非常謹慎。

    “老先生就不必跟我藏著掖著，我雖說與白子振合作，卻也不過是為了利益，要說其中有多少真誠，只怕他與我都心中清楚?！蹦雍⑽⒁恍Γ`靈大眼睛瞥向賈平國。

    老爺子頓時笑道，“你這丫頭，別人說了上句就被你看穿心思，還怎么敢與你說話？”

    莫子涵頓時搖頭一笑。

    老爺子略微沉吟，便點頭道，“那我說話就不與你藏著掖著了。我老頭子現(xiàn)一大把年紀，實不愿意摻和到這些瑣事當中，只想安靜度日，有個知心人陪著喝喝茶，下下棋罷了?！?br/>
    說著，他看了老太太一眼，兩位老人都是無聲一嘆。賈平國又道，“白子振今天將這卷字畫送給我，除了做給白子諭看以外，也是試探我心思?！?br/>
    莫子涵唇角掛笑輕輕頷，她自然看得明白。

    “你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我收了這東西？”賈平國微微一嘆。今日收這字畫，只怕是禍，不是福啊。

    莫子涵便勾唇笑道，“難道您老認為，今日推了這畫，就能得半生安寧？且不說這個，現(xiàn)您收了這幅字畫，以當時情景看來，難道是收了白子振心意？”

    老爺子微微一愣。隨后緩緩點了點頭，確，今日收了這幅畫是為難所致，白子振強硬將這東西塞給了他，場人都看得清楚。

    而且即便不收這幅畫，他就能安穩(wěn)了？說不想卷進這其中，但殊不知早已與莫子涵接觸、白子諭上門，就已經(jīng)卷進了這個局中。

    莫子涵輕輕一笑，“白子振強行將這幅畫塞給您老，您認為只是他意氣用事，行事霸道？”

    賈老爺子聞言微微一愣，這一點他倒是沒有來得及深思。

    莫子涵抿了抿唇，緩緩收起笑容，“白子振是向您出一個訊號?！?br/>
    老爺子瞇起眼眸，略微沉吟，隨后瞳孔微縮。

    這幅畫若說是白子振試探自己心意，那么自己拒收之后，白子振又強行塞給自己，無奈之下只得將其收下。換一個角度想，白子振何嘗不是向自己出一個‘若不就范，就必遭強制手段’訊號？

    莫子涵淡淡地垂眸，這一點她當時也未曾深思，是后來才反應(yīng)過來。白子振雖說行事霸道至極，但他絕非一個沒有腦子人，意氣用事？或許是別有用意吧。

    賈平國眉頭緊鎖，看來白子振是有意威脅自己。

    就這個時候，茶幾上電話忽然響起，這氣氛沉重寂靜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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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從外地過來，老羊家住了一個星期，明天就要離開了，明兒開始也恢復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