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轉(zhuǎn)移視線
趙禎的情緒被我說話時那頗有節(jié)奏、抑揚頓挫的語調(diào)所感染，本來塞滿他腦子的煩躁和愧疚之情，漸漸轉(zhuǎn)化為一種對朝中大臣的不滿，發(fā)泄了出來：“湘兒你說得不錯！朝中這些個文武官員，全都是一些庸碌之輩！平日里滿口仁義道德，個個都說自己是忠君愛國的忠義之臣，可真要碰上了什么事兒，他們不是指東道西，就是裝成縮頭烏龜，不發(fā)一言!湘兒離宮這些年來，遭人連番追殺！此等大事，他們竟然一字不提！佞臣！他們?nèi)际且粠拓?！你說，朕還拿俸祿養(yǎng)著他們這幫沒用的人作什么？”
我趁機再加了一把火，猛然撲進他的懷里，埋頭低泣道：“官家，臣妾真的好害怕！一天不把那些企圖放火燒死臣妾的兇徒揪出來，臣妾這心里就一天不得安生。萬一他們要再動手，敵暗我明，也許臣妾這次，真會永遠也不能再見到官家了！”
趙禎被我說的這些話給嚇得夠嗆，他連忙緊緊地摟住我，一邊用手輕輕拍打著我的后背，一邊柔聲寬慰我道：“湘兒莫怕！朕這就讓他們徹查此事！無論如何，朕也要護你周全！”
趙禎這次倒是說到做到了。
在第二天的朝會上，他不等群臣奏議事物，就先將我身在瑤華宮之時，遭閻文應(yīng)毒害舊聞和遭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千里追殺是情況都給拋了出來。聲色俱厲地將負責(zé)京城治安工作的參知政事、權(quán)知開封府事吳育斥責(zé)了一番！順便還將昨天跳出來嚷嚷過的滿朝文武大臣挨個數(shù)落了一遍！說他們成天就只知道討論什么禮法，什么典制！難道這些死東西，比皇后的性命安危還要來得重要么？其他的事兒都先給朕放在一邊！為了皇后的安全，必須要先揪出這伙兇徒以及幕后主使的黑手來！否則朕心不安，社稷不安！
最后，趙禎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兒砸爛了一個茶杯！手指顫顫，口沫橫飛地站在他的龍椅前向所有人宣布：“著參知政事、權(quán)知開封府事吳育匯同知制誥、翰林學(xué)士、刑部尚書歐陽修共同徹查此案！賜便宜行事之權(quán)！”
后來八賢王告訴我，吳育和歐陽修聽趙禎這么一說，當(dāng)時可是樂壞了！雖然大家心里都明白，敢于謀害皇后的人，絕不會是省油的燈！整個事發(fā)經(jīng)過光是聽趙禎說起，就有一種后背發(fā)涼的感覺，要真查起來，這水有多深還真說不清楚。不過吳育和歐陽修不怕！他們不怕倒不是因為他們當(dāng)真有多么的剛正不阿、不畏權(quán)貴！而是因為這時代大多數(shù)的文官把自己的名聲看得比自己的政治生涯重要多了！對他們而言，當(dāng)官不止是為了榮華富貴、光耀門第，更重要的是為了名留青史！
可名留青史容易么？不容易?。」馐潜韭毠ぷ髯龅煤媚菦]用！你得拿出點有建設(shè)性、有深度、有內(nèi)涵的功績出來顯擺顯擺！只有這樣做，人家史官才舍得浪費筆墨，在史書為你多寫幾個字。否則你寒窗十年，好不容易中了個科舉，當(dāng)了個京官，也只能落得和其他平庸小官小吏一樣，在一些地方志和官員記錄名冊上留下這么幾個字：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擔(dān)任某某職位，多的一個字也沒有，更不用說想要在大宋歷史風(fēng)云人物榜的榜單上占據(jù)一席之地了！那和當(dāng)代天方夜譚沒什么區(qū)別。
所以當(dāng)趙禎一讓他們查案，他們立馬就意識到，名留青史的機會來了！尤其是歐陽修！他這個被譽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刑部尚書更是激動得手癢、腳癢、心窩子癢！雖然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他會以斷案這種方式聞名天下，但現(xiàn)在想想，他突然又覺得其實讓人稱作“神斷”的感覺也不錯！唐朝的時候就有個叫狄仁杰的胖子以斷案如神聞名，據(jù)說那人好高的威望，就連武則天這個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都稱呼他為國老，說不定自己這么一查案??！也能查成個國老。當(dāng)然，就算最后真什么都沒查到也沒太大的關(guān)系。太祖爺說了，刑不上士大夫。到時候皇上再怎么生氣，頂多也就降咱們的職！這沒什么大不了的，查！
他們高興，八賢王趙元儼更高興！雖然事件的發(fā)展和他最初的預(yù)期有所偏差，但不管怎么說，我終歸是想辦法令滿朝文武都放下了逼趙禎立太子那檔事兒，不止如此，我還為他爭取到了比他預(yù)計的更為多余的時間，好讓他能夠安心地去摸苗貴妃的底。
為此，他特地跑到福寧宮來感謝了我一番：“娘娘這事干得漂亮！這下子皇上發(fā)了話，朝中這些個大臣們，若想要再議‘兩宮皇后’的事兒，就必須得先等吳育和歐陽修查清此案之后再說，可這案子會查多久，可久真的不太好說了。這立太子的事兒嘛……嘿嘿，就更是遙遙無期啊！”
“皇叔說得極是。就算查完了案，也還有個‘兩宮皇后’的熱門話題擋在前面，雍王趙昕想成為皇太子，恐怕還得等上好一段時間。”我捧著趙元儼獻給我補氣養(yǎng)血的千年長白山人參，斜躺在趙禎的龍床上，笑顏如花。
就這樣，大宋歷史上著名的“瑤華宮血案”拉開了審查的序幕。當(dāng)時，誰也沒有想到，這次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徹底改變了大宋后宮的勢力格局，同時也直接影響了后來的對夏戰(zhàn)爭。
沒有什么人才一生下來就好斗成性，我，自然也不是這樣的人。但如果想要在這個后宮之中過上安樂的生活，就必須要同別人爭，和別人搶！更不用說本來就四處樹敵的我了。
在已經(jīng)明朗化的幾個敵人之中，我真正除掉的就只有一個閻文應(yīng)，至于那些還要在我跟前活蹦亂跳好一陣子的楊太后、苗貴妃、呂夷簡等人，我相信自己只要小心提防，在我勢力穩(wěn)固，想到辦法除掉他們之前，不讓他們逮著我的什么把柄陷害我就行了。我現(xiàn)在最為在意的，還真是那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黑衣人。
孫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百勝！
敵暗我明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不喜歡被人在暗處窺視的感覺。我示意趙禎大張旗鼓地派人把他們揪出來，并不只是為了找些事情給那幫閑得發(fā)慌的朝中重臣做，盡量拖延他們逼著趙禎立太子的時間；還有就是為了借著這次的調(diào)查，好好嚇一嚇那幫見不得人的東西，讓他們心慌意亂，讓他們在忐忑不安的情緒之中自動露出馬腳來。說不定他們會狗急跳墻地再次跳出來刺殺我，不過這次我不會再害怕了，因為我得到了青衣樓和影衛(wèi)的支持和保護，這也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蹦出來和后宮這些妃嬪們叫板的主要原因之一，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則是因為，我回宮這么些日子了，竟然沒有一個人跑來找過我，這太奇怪了！幾乎可以說是不正常的行為。所以我決定主動出擊，正好趙禎也給了我一個這樣的機會。
福寧宮是歷代大宋皇帝的寢宮，即使趙禎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兒，一口一個皇后的叫我，我也不能一直住在這兒。所以在我傷好之后，趙禎特意為我挑選了華麗程度不在中宮之下的崇寧殿作為我的寢宮。而我卻纏著趙禎讓他親手在內(nèi)殿為我提寫一張匾額，上面寫著——有鳳來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