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束與西候在一起談的只有國事軍事族事,從沒有閑聊過,更不會在夕陽散步。
兩人無所適從,西候說道,“他還有事要處理,我們別耽誤他?!?br/>
公孫束正要點頭,衣沐華搶先挽著公孫束的手,“再重要的事也不急于這半個時辰?!?br/>
衣沐華不斷給公孫束打眼色,公孫束點頭,“好,一起出去走走?!?br/>
公孫束推著西候外出,衣沐華走在兩人旁邊。
走了一段,兩父子都沒有說話,衣沐華只得沒話找話,“月底是祭祖日,我是不是該準(zhǔn)備準(zhǔn)備了?!?br/>
公孫束是公孫家的家主,她身為家主夫人,祭祖的事宜自然由她操持。
西候:“你列好清單,讓下人準(zhǔn)備便可?!?br/>
公孫家是高門大戶,祭祖自當(dāng)十分隆重,衣沐華聽西候的口氣,好像挺簡單的。
公孫束說道,“其他東西可以讓下人代勞,但是供奉的糕點必須得你做?!?br/>
廚藝是衣沐華的弱項,聽到做糕點,不由緊張,“啊,要做什么糕點?。俊?br/>
“荷花酥。”
“那種一層層酥餅,內(nèi)里有餡,還得綻放得像花的糕點?”
公孫束頷首,衣沐華默默低頭,西候說道,“這糕點很難做嗎?”
公孫束:“工序繁瑣,需提前三日準(zhǔn)備?!?br/>
西候:“我還以為是他們買的呢?!?br/>
公孫束:“以前是大伯母做,但今日她與我說了,既然有家主夫人,就得家主夫人做?!?br/>
衣沐華得罪了大伯母,她當(dāng)然不愿再提衣沐華做。
衣沐華嘆息,“明日我就早個師父學(xué),應(yīng)該來得及在那之前學(xué)會。爹,明日我就不與你下攻守旗了?!?br/>
“知道了?!?br/>
西候的聲音拉得老長,顯然心中不悅。
少了攻守旗,西候的生活便十分枯燥單調(diào)了。
衣沐華碰了碰公孫束,公孫束說道,“最近營中沒什么事,我可以早點回來?!?br/>
兩父子從未交流,以至于公孫束在與西候說話時舌頭打結(jié),沒尾的話叫西候不知他要說什么。
衣沐華笑道,“那正好,你回來可以與爹下旗,爹可厲害了,我怎么專研,都贏不了他。你師從守定前輩,說不定能贏。”
“哼,他師父未必能贏我,更何況是他。”
“那可說不準(zhǔn),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指不定他可以呢?!?br/>
西候看公孫束一眼,公孫束說道,“還請爹不吝賜教?!?br/>
“我也想看看,守定教出的徒兒是什么樣?!?br/>
這算是答應(yīng)與公孫束下了,公孫束唇角微微上揚,二十多年來,兩父子第一如此親密說話。
月底祭祖儀式,祠堂的供奉臺上的荷花酥粉嫩誘人,宛如真花般栩栩如生,擺在祭盤上,猶如初夏之荷盛開,很是賞心悅目。
公孫家的人紛紛贊許,西候和公孫束聽了,面不自覺泛笑意。
衣沐華忙前忙后,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頗有家主夫人之風(fēng)。
這讓大伯母等想看她笑話的人,頗為失望。
待儀式結(jié)束,公孫束推西候回府,西候說道,“沐華找誰學(xué)的糕點?”
公孫束頓了頓,“不知道,她說是一個高手。”
西候:“今日的荷花酥很像真花,就好像,不是擺在那,而是插在那里。”
公孫束沉默,他聽懂西候的言外之意,糕點不是點心,而是一副畫,就好像他娘的插花一般。
“十幾年了,也不知她過得如何?”
西候在公孫束面前提起他娘,公孫束想了想,“爹,您想她回來嗎?”
“她不會回來的?!?br/>
“也許,”公孫束的話沒說完,西候便打斷,“沒有什么也許,她走的那日起,就回不來了?!?br/>
公孫束沉吟良久,問道:“爹,當(dāng)年娘為何走?”
雖然他猜到答案,可是他想聽他爹說,猜到和他爹說,那是兩碼事。
“你不必知道?!?br/>
公孫束期待西候回答的,即使他嘴里說出的話殘忍,至少表明他爹會向他說真話,這些日子兩人借下攻守旗親近許多,他覺得兩人理應(yīng)更進(jìn)一步才對。
可西候的話讓他清醒,是他妄想了。
“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在找你娘,也該放棄了,你就當(dāng)沒有她這個人吧?!?br/>
公孫束沉默,西候說道,“從今往后就咱爺兩了。”
“不,還有沐華。”
“你這小子,倒是對她上心?!?br/>
“您不是也喜歡她么,還為了他呵斥大伯一家?!?br/>
“我那是維護(hù)我西候面子?!?br/>
公孫束抿笑,是誰整日不見衣沐華就問她行蹤了,早上還擔(dān)心她做不出荷花酥被人笑話呢。
“對了,昨兒沐華說給我找了個大夫瞧病,你去查查那大夫的來歷?!?br/>
公孫束頓了頓,這事沒有聽衣沐華提起過,她從哪里找的大夫。
西候以為他慌神,厲聲道,“聽到?jīng)]有?”
“是,我明日就去查?!?br/>
西候并非信不過衣沐華,只是他的身份擺在那,他必須謹(jǐn)慎,別說大夫要查,就是府上一個普通下人,也是要調(diào)查清楚身份的。
公孫束伺候完西候睡下,回到房中后問衣沐華,“今兒爹說你給他找了個大夫,你找誰了?”
所有的名醫(yī)公孫束都尋遍,他實在想不到還會有誰。
衣沐華笑了笑,她將公孫束拉到椅子旁,“夫君,您坐。”
她一臉諂媚,公孫束皺眉,“到底是誰?”
衣沐華垂頭,低聲道,“徐意。”
公孫束忽地一下起身,“怎么是他?他來了,那我娘也在西盛?”
衣沐華點頭,公孫束思量片刻,“教你荷花酥的人是我娘?!?br/>
除了西候夫人,也沒人能把糕點弄成詩情畫意了。
“其實思姨還是關(guān)心你爹的,她知我們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了爹,便想讓徐意看看。兩人做了多年夫妻,情分還在,你不會拒絕吧?”
公孫束緘默,衣沐華坐在他身旁,“你還介意上次思姨的離開?別氣了,母子哪有隔夜仇啊,思姨回來,這足以證明她心里還有你?!?br/>
西候夫人回來,不單因為與西候的情分,更多是為公孫束。
公孫束爵位被剝奪,唯有西候能護(hù)他,若是西候倒下,公孫束的日子絕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舒坦。
公孫束輕嘆,“你還叫思姨,該改口了?!?br/>
他這算是同意了,衣沐華笑道,“是,往后我叫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