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清雅的女子心生疑慮,小心翼翼的將藥草拿出來放到一邊的空地上,玉指伸進土里,冰涼的觸感愈發(fā)明晰,她心里一動,麻利的抓住一端向上一拉,暖橙色的陽光折射在物件光潔的表面上,化作數丈光束,瑩潤剔透的光澤將眼底映襯出一片朦朧。
這是……
芊凰定睛一看,一個小巧瑩潤的白玉指環(huán)正安然的掛在指尖,指環(huán)上方雕刻的立體蘭花栩栩如生,上面沾染著些新土,看得出來是剛剛被人埋下,而且……那人是搶在他們之前。
究竟是誰?此碑沒有冠名,誰會千方百計的尋找一塊無名碑來祭奠這碑下的亡魂?能得知月心琉真正下葬之地的人,可謂是少之又少,甚至……連心璃都不知道。而那人專程埋了這樣一個類似信物的指環(huán)于此,又意在何為?
芊凰只是這樣定定的站著,平靜淡定的目光恍若被閑云遮蔽,朦朧模糊,恍惚突然想起了什么,看著指環(huán)上立體的蘭花圖案,她驚愕的瞪大瞳孔,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幽蘭……為什么,她會突然想到那個人……
罷了,也許只是她多心了吧。
她神色不明地握住指環(huán)放進荷包里,親手將地填好,把那捆藥草放了進去,最后對著無名碑深鞠一躬,便轉身離去。
琉姐姐,你現在見到的我,已經不再是曾經的我了,這也許是我們最后一次坦誠相見,以后,想必便沒有機會了。
你我一生被權力所負,最后落了個凄涼下場,為了達成復仇的目的,我甘愿燃燒自己的全部,乃至生命!
“好了?”月凌殤一直站的很遠,依稀只見她俯身埋了什么東西,并沒有看到指環(huán),而芊凰也不想將此事說出去平添他的負擔,索性就瞞在了心里。
“嗯,回城吧?!?br/>
“好?!痹铝铓懬謇室恍Γ澳沁呌邪涤皝韴?,說楚芊蘭已經回城,而且……”
他語氣一頓,突然蹙起了眉梢,眼底閃過一絲沉郁,“她和軒轅玦并未照面,想必對到手的毒藥很自信,五日之后就是她大婚的日子,她若是想出手,定會選在這幾日下手,你要當心?!?br/>
“放心,憑她還無法拿我怎樣。”芊凰自信的笑著,她已經知道,軒轅玦和隱家有關,而沈家的醫(yī)術和隱家的毒術本就是相生相克,她自認為醫(yī)術不遜色于隱家的毒術,想要在短時間內配出解藥應該不在話下,更何況她前些日子就已經開始依照樣本進行配置,想必明日就能大功告成了,到時候楚芊蘭做什么都是徒勞的。
“話雖如此,可若是她此番失敗,做了三皇妃仍舊不會放過你,到時候局勢就不容掌控了?!痹铝铓懱巯У目粗p聲嘆道,“若不然,就趁著這個機會,永絕后患?!彼偛荒芘扇巳ケO(jiān)視一名皇妃,否則被人發(fā)現就百口莫辯了,對晚晚也是極其不利的。
“不可?!避坊松裆珖烂C的拒絕道,“楚芊蘭的事如今正處在風口浪尖,若是我們這個時候下手,不僅會全部牽連進來,甚至還會牽連到國公府的利益,若是皇后和墨君凌集體發(fā)揮,對任何人都是不利的?!?br/>
“……是我考慮的不周了。”月凌殤歉意的笑了笑。
芊凰有幾分感動地笑道:“你的顧慮我明白,可未來之事難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敝辽倭铓懯钦嫘臑樗氲?,一心想著除掉楚芊蘭為她永絕后患,這份心是好的,只是楚芊蘭還有價值,除掉她,百害而無一利,說不定還會被皇后母子借機牽連到子淵。
“不管未來之事怎么樣,眼前才是最重要的,孟氏母女離了心,她的計劃早已在我們的掌控之中,楚芊蘭的毒藥你也早有防備,最近應該不會有什么大風大浪?!痹铝铓憸\笑道,“先回城吧,心璃那丫頭最近可是很想念你,有時間去城堡里看看她吧?!?br/>
“自然是好,只是最近國公府有些事要處理?!?br/>
“楚云逸的事你不必擔心,定國公不會容忍他為非作歹的,你的身份,多少他也有些顧慮?!?br/>
“嗯?!彼舱敲靼走@點,才會對楚云逸毫無顧慮的出手教訓。
月凌殤沒有再說話,唇角揚起幾分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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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一頂略顯簡樸的轎子慢速行駛著,人來人往,吆喝聲,議論聲交匯在一起,并沒有人去留意。
轎內,一副淡妝的楚芊顏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一旁假寐的楚芊蘭,模樣安然,嫻靜端莊,若不是見識過她的另一面,只怕任何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名溫柔喜靜的乖巧女子吧。
“三姐,到京城了?!甭勓猿诽m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黝黑的瞳眸慢慢掙開,聲音有些低啞:“快到府上了?”
“嗯,可能還需要一些時候?!倍歼@個時候了,三姐怎么還睡得著。楚芊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三姐只字未提怎樣對付楚芊凰,難道這次只是無功而返嗎?
“四妹,稍安勿躁,到了府上,會有好戲看的。”
“……”楚芊顏還想說些什么,對面的女子卻是慢慢的靠了回去,慵懶的閉上雙眸,不再言語。
突然,外面?zhèn)鱽硪魂囙须s的吵鬧聲,楚芊顏透著簾縫朝外看了過去,只見一座奢華的酒樓前,一名衣著襤褸的女子正在不顧人群的阻礙朝這邊跑來,邊上則是一群看好戲的女子。
“三姐,好像是……”青樓女子。但這話從她一個閨閣女子口中怎么說得出來,楚芊顏有些為難地搖了搖楚芊蘭的胳膊,掀開簾子朝外看去。
逼良為娼?楚芊蘭似乎有了幾分興致,抬眸看了過去,只聽楚芊顏剛說完,那嬌小的女子便重重撞到了轎子上,圍觀之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到這頂轎子上,那幾名女子見狀拉了拉暴露的衣裝,也向這邊走了過來,只是暫時停在了幾米開外,不敢繼續(xù)上前。
“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把那小蹄子給老娘抓回來!一個小乞丐,老娘能看上她讓她接客,是她三生修來的福氣!還敢不從?真是不知好歹!”這時,一名畫著濃妝,三十左右的女子用涂滿豆蔻的紅指甲指著轎門前的女子,一臉得意的晃動著手中的絲帕。
“你們別過來!我是良家女子,行乞是迫不得已,我根本不愿接客!”女子害怕的抱緊雙臂朝轎子邊挪動了幾分,眼底滿是抗拒的意味。
“呦,還敢頂嘴?姑娘們,都給我上!”隨著老鴇一聲吩咐,幾名青樓女子姿態(tài)妖嬈的上前朝女子一涌而來。
“慢著!”眼看著幾人快靠近轎子,里面突然傳來一聲冷喝,幾人頓時一怔,腳步頓在原地不敢上前。
霎時,在圍觀眾人略顯驚奇的目光中,珠簾被一雙素手輕撩開,緊接著,一名衣著素雅的女子優(yōu)雅的邁下轎子,不管眾人探究的目光,淡然掃了一眼圍上前的幾名女子,冷然開口:“讓你的人離本小姐的轎子遠些,不要擋了本小姐的路!”
老鴇見狀震了震,暗想著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姿色上乘不說,這氣質也是優(yōu)雅出塵,看樣子有些后臺。
“那是自然,這位小姐盡管放心。”得了她的吩咐,幾名女子咬了咬牙,后退了幾步,目光不善地打量著楚芊蘭,似乎在怪她多管閑事。
本來楚芊蘭也不想摻和這些雜事,但不知為何,聽著剛才這名女子的聲音,她總覺得有幾分耳熟……
這素雅的女子蓮步輕移,來到轎邊的女子面前,慢慢俯下身去,撩開她額前遮擋容顏的亂發(fā),待那張沾些污泥的小臉徹底展現在面前時,楚芊蘭陡然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張清秀的面孔,眼底淡定的目光恍若被碎石擊中,徹底碎開。
這怎么可能……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嗎?讓她在這里……遇到這個女子……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縱然見到軒轅玦,她也不會如此失控,可現在……
世上竟然會有這么湊巧的事,真是上天注定了的!
“這丫頭我喜歡,就將她買下了,你可有異議?”好不容易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楚芊蘭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將亂發(fā)撥了回去,遮住那張熟悉的臉孔,這張臉,讓其他人看到可就壞事了。
“這……”老鴇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她剛才正是看到這行乞的小乞丐有些姿色,將來若是好好培養(yǎng)定能給自己賺大把的銀子,可誰知就招惹上了這位小姐呢……
如今人家開了口,她能怎么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自然是沒有的,小姐喜歡,便買去吧?!毙√阕?,便宜你了!老鴇恨恨的咬了咬牙,伸手接過一名奴才遞上來的銀子,掂量了掂量,這才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起轎!”楚芊蘭拉著她重新坐回轎中,放下珠簾,才輕聲吩咐道。
嗯?楚芊顏眼前微微一沉,有些嫌惡地看了看,脫口道:“三姐,你這是做什么?這小乞丐……撿她回來有何用?
這嬌小的女子聞言瑟縮了一陣,這才慢慢的抬起頭來,接過楚芊蘭的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污泥,將亂發(fā)撩開,一張稱得上傾城的臉蛋展露在二人眼前。
“?。 背奉佒钢@呼一聲,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你……楚芊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