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夜間與真正的周珺琬對話失了寐，次日周珺琬一直睡到辰時天都大亮了方醒來，當(dāng)下便急了，抱怨錦秀道：“怎么也不早點(diǎn)叫醒我呢？誤了去給夫人請安，可怎生是好？”昨個兒她好容易才踏出了第一步，可不想讓寧夫人覺得她三日打魚兩日曬網(wǎng)，以致壞了大事。
錦秀被抱怨，不敢多什么，忙與半夏一道，麻溜兒的服侍她更衣梳洗停妥，又草草吃了早飯，便匆匆忙忙往宜蘭院趕去。
行至院門，周珺琬忽然想起錦云今日要搬回來之事，忙又折回屋里吩咐文媽媽，“待會兒錦云要搬回來，媽媽領(lǐng)著人幫她收拾收拾，切忌不能給她臉子瞧，畢竟以后大家又是一個院子的人了，鬧得太僵，二爺那里只怕也會不高興！”
完也顧不得理會文媽媽是何反應(yīng)，扶了錦秀再次急匆匆的往外走去，渾然沒注意到身后文媽媽看向她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周珺琬一路上緊趕慢趕，總算在宜蘭院大門口趕上了請安的大部隊(duì)——齊涵芝、齊涵芳與齊涵萍姊妹三個，只不見齊涵芊，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氣，幸好還不算太晚！
“三位妹妹早安！”周珺琬忙笑著給三人打招呼。
許是因?yàn)樽蛉盏陌俸细夂狭随⒚萌齻€的口味，許是因?yàn)樯焓植淮蛐δ樔?，今兒個見了周珺琬，齊涵芝姊妹三人臉上的表情都還稱得上和氣。
大家一同進(jìn)得屋里，就見寧夫人正坐在鏡臺前，由祝姨娘和溫姨娘陪著挑簪子戴，瞧得一眾小輩進(jìn)來，雖然臉上帶著笑，但微微發(fā)青的眼瞼，卻泄露了她昨晚上沒睡好這一事實(shí)。
想想也是，她昨兒個白日里才給了馮姨娘母女沒臉，齊亨夜里便宿在了馮姨娘屋里，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不啻于扇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沒臉，就更不要二人素日里那些過節(jié)了，這才真真是舊恨未消，又添新仇，她能睡得著，才真是怪了！
大宅門里從來都是沒有秘密可言的，寧夫人是因何沒有睡好，在場的眾人自然都知道，甚至連周珺琬都有所耳聞，是以請安見禮畢后，眾人都很識趣的沒有提及齊亨或是馮姨娘半句，只有意撿些好聽的話來奉承齊夫人，總算得寧夫人的面色漸漸好了起來，屋里的氣氛也因此漸漸松快起來。
就是在這樣的松快氣氛中，有小丫鬟進(jìn)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稟道：“回夫人，馮姨娘請安來了……”
寧夫人才好轉(zhuǎn)了幾分的臉色便立時又沉了下去，冷哼一聲，道：“與你馮姨娘，就她昨兒個夜里伺候侯爺辛苦了，我這里就不勞她伺候了，讓她回去歇著罷！”
這話一聽就是負(fù)氣之語，小丫鬟是既不敢應(yīng)聲，怕事后追究起來做了主子的替罪羊，又不敢出去如實(shí)與馮姨娘，怕被馮姨娘遷怒吃排頭，只得白著臉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盼望寧夫人能收回成命，好叫她免于做那被失火城門殃及的池魚，瞧著端的是好不可憐。
萬幸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兒，寧夫人斷斷舍不得破壞了她寬和大度的“佛爺”形象，只黑了一瞬的臉，已恢復(fù)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淡淡吩咐小丫鬟：“讓她進(jìn)來罷！”
小丫鬟方如蒙大赦般應(yīng)了一聲：“是！”飛快退出外間傳話去了。
很快，便見滿臉是笑的馮姨娘領(lǐng)著流霞走了進(jìn)來，一進(jìn)來便屈膝恭恭敬敬的給寧夫人見禮，“婢妾給夫人請安！”無論是笑容還是聲音，都半點(diǎn)不見昨日那種充滿了優(yōu)越感和挑釁的滋味兒，且自稱的還是‘婢妾’，而非那個讓寧夫人深惡痛絕的稱呼‘妹妹’。
當(dāng)下不止?jié)M屋子其他人吃驚，亦連寧夫人眼里都飛快劃過一抹詫異，忍不住暗忖道，這個賤人今兒個莫非是吃錯藥了？
面上卻半點(diǎn)不帶出來，只是淡淡道：“侯爺昨兒個夜里宿在你屋里，你要伺候侯爺梳洗用膳出門子，已是夠累了，又何須過來我這里立規(guī)矩？橫豎太夫人她老人家都是親自發(fā)過話的，你且回去歇著罷！”
若是換作以往，被寧夫人這般當(dāng)眾擠兌，馮姨娘就算不會像昨兒個那樣立時回敬回去，至少也是會指桑罵槐扳回一程的，可今兒個她卻未聽出寧夫人話里話外擠兌之意似的，仍然笑容不變的道：“夫人言重了，一來婢妾屋里丫頭婆子一大堆，哪里至于事事都要婢妾親自動手？二來婢妾原便是夫人的奴婢，伺候夫人本是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之事，又豈敢言累？”
話還是昨日那番話，但因換了一種語氣，聽起來便順耳得多了。
而好話歷來便是人人都愛聽的，寧夫人自然也不例外，當(dāng)下雖做不到給馮姨娘笑臉，至少也沒有再像方才那樣，明明白白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不屑和冷漠。
馮姨娘本又是個再精乖不過會來事兒的，如何察覺不到寧夫人松動了？忙上前接替祝姨娘，輕輕給寧夫人打起扇來，一時間瞧著倒也一副妻妾一家歡其樂融融的樣子。
直瞧得周珺琬嘆服不已，一回到自己屋里，便忍不住與錦秀感嘆道：“我昨兒個瞧著馮姨娘那般氣焰，還只當(dāng)她真不怕夫人呢，沒想到變起臉來這樣快，真正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
文媽媽在一旁聽了，雖沒有親去宜蘭院，以她一貫的精明，卻也將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因插言道：“夫人再怎么，也是堂堂一品誥命夫人，西寧侯府的當(dāng)家主母，又生有大爺二爺并二小姐一眾嫡子女，馮姨娘再得侯爺寵愛，穿了不過一妾室奴婢爾，又如何敢真要夫人的強(qiáng)？果真夫人發(fā)了狠，便是侯爺，也未必保得住她！再者了，三爺也到親的年紀(jì)了，就算有侯爺做主，泰半事情仍得夫人了算，馮姨娘但凡想三爺能娶個稱心如意的媳婦兒，就必須得捧著夫人……”
著猛地意識到周珺琬得好聽是齊少游的二房奶奶，穿了也不過一‘妾室奴婢爾’，自己這番話雖的是馮姨娘，卻無意影射到了她，因忙屈膝急急賠禮道：“老奴不過是一時嘴快，冒撞了二奶奶，還請奶奶恕罪！”
早被周珺琬一把攙了起來，笑道：“媽媽自己也了不過是一時嘴快罷了，又何罪之有？只下次注意些也就罷了?！?br/>
完想起方才臨走前寧夫人的讓她今兒個再做些百合糕送去，也顧不得再與文媽媽多了，帶著錦秀便自去了小廚房。
卻不知道文媽媽看著她的背影，一張臉很快變得蒼白如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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