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寬和伢梓離開竹林山道之后，風仆老人就道出了他所觀察出來的端倪。

    “你說剛才那小子是個當兵的?！焙谕哂行┟恢^腦，明明石寬說自己是緝毒警的啊。

    但是桐油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事情，想想老阿公的那個混賬女婿，在七年前舍棄妻子的叛國逃亡境外之后，他的舊部下，還有那些軍隊上的人就時常的光顧苗寨，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整天帶著一個小娃娃躲在山里邊，表面上是在傳授這個孩子本事，其實是不想讓他接觸太多社會上的是非。

    風仆老人咳嗽兩聲，從地上抓起水煙壺，緩緩的點著火，有些無奈的說：“沒辦法啊，外頭的人就是這樣，一丁點的好處也舍不得放過，雖然我不看電視，但收音機里邊也總是說了呀，美國人的雷達基地，正在逐漸包圍式的出現(xiàn)在咱們的臨近國家，什么意思啊?！?br/>
    黑瓦一個激靈豎起耳朵，渾身發(fā)毛的低語問道：“莫不是…要打仗了。?！?br/>
    風仆老人斜眼的瞅著他，半晌，嗤之以鼻道：“這就嚇破膽啦。打什么打。沒聽說老美子金融危機了。還不是打仗打的，一顆炮彈上天飛出去，幾百萬的花花銀子都掉在地上炸的成了渣兒，打仗，哼~~打的都是錢，最后還得老百姓買賬，你以為咱們的國家領導沒想過啊，現(xiàn)在不比從前，外頭的人，都正享受著花花世界的安逸，哪像我們家阿旺啊，只有當兵這條出路?！?br/>
    桐油突然不滿的說：“阿旺才多大啊，你就叫人給送走了，童子軍也不能**歲就上戰(zhàn)場吧?！?br/>
    “十歲啦。你管那么多干嘛。咱們苗人的出路，靠山吃山的日子也該到頭了，不走出去，你想一輩子耗在寨子里。整日的進山，修理地球，然后天黑了，回家抱著老婆熱炕頭，這就是我們這一代人最卑鄙的自我了。我們怕了，不想?yún)⑴c任何毀滅性的事件，也不盼望那種厄運再次降臨。可是周老弟喜歡管年輕人的世道，那就叫他去管，反正……”風仆老人抽了口煙，“……反正害的是阿良，這個孩子是人家自己的外孫。”

    “阿旺跟了老阿公的姓氏，他明明在長大之后要接你的位子，這下可好，把一切丟給佩貞，這不是害了這閨女嗎?！焙谕咭黄ü勺诼愤叺氖^上，揉搓著上衣，伸手從懷里也摸出一包煙，那是當今最便宜的一種煙，才兩塊錢一包，省錢是次要的，主要這種烤制的煙，還算有點勁兒。

    他遞給桐油一根，桐油接過來，呢喃著：“陸軍學院，出來就是軍官，也挺好的，至少以后不愁吃穿，電視上天天說有錢人的世界，我們這窮地方，誰也不知道還有人正在從雞窩里往外飛，等著變鳳凰，五年。十年。阿旺呀阿旺，二叔可是沒機會享你的福嘍?！?br/>
    風仆老人又開始呼嚕呼嚕的抽水煙了，周圍偶爾有飛鳥穿林而過，幾聲啼鳴，悶熱的天似乎開始漸漸的轉(zhuǎn)涼，起了風，這風吹的山間竹林沙拉沙拉的響，就像有東西會突然從竹林里鉆出來似的，老人在想，要是放在二十年前，這山里說不定有幾匹狼還是周老弟他那好女婿的手下呢，現(xiàn)在嘛……跟荒山?jīng)]什么別樣了。

    苗寨里邊，石寬已經(jīng)來到了石橋，是用石柱頂著竹梁架起來的一個簡易的河灘橋，距離河水只有半米多高，河水也是清澈見底，所有的河卵石大小不一的羅列在水底，水下有魚兒暢游，青色的水苔附著在河邊，還有許多水中的石頭上。

    伢梓沒有走橋，他心知橋不結實，雖然自己也是苗寨的人，但是常年跟阿爸阿媽住在縣城，在縣級公路上開了加油站，也就距離這邊近一點，但是對于老家的竹橋，他開始變得忌憚，兒時的記憶里邊，都沒有這東西的，只有七八十斤重的石頭露出水面，踩著跳著就過了河。

    石寬見伢梓挽起褲腿趟入河水里，才到了小腿肚那么淺，這家伙，居然還彎腰捧了一汪河水，美美的搓了把臉，然后又喝了兩口。

    “嗯，挺甜的，這是上游山里下來的水，到東邊山口那里才跟水庫的河匯流，這個時間吧，寨子里的婦女都還沒有洗衣服，所以干凈得很?！必箬鹘榻B著，又捧了一汪河水，沖石寬伸著手，“你一點也不渴嗎?！?br/>
    看到伢梓兩只球鞋的鞋帶系在一起，掛在脖子上，他的兩腳連襪子都不穿，一定臭的不行，怎么還站在水里邊，還能直接捧起來就喝了。

    “吼吼~~我都看見寨子了，趕緊走吧，多半天不吃不喝也死不了，還是少喝露天的水比較好，現(xiàn)在你也知道，‘非’典時期，保不齊這水……”

    還沒等他說完，身后就有東西飛了過來，石寬手法敏捷的回身一抓，一顆冬棗大小的石子接在手中，他抬頭一看，漸漸斜坡高處的路上，一個苗家姑娘，穿著五彩相間的合衣胸襟的民族服裝，還是短淺的小裙子，只不過現(xiàn)在是冬初，她兩腿上傳了配色合適的碎花棉質(zhì)近腿褲，若是夏天，這姑娘的雙腿一定迷死人了。

    “佩貞。嘿。是我啊。這兒呢。”伢梓在河里邊沖著上頭的佩貞招手著，“想我嗎。多日不見真是越變越好看了哈。嘿嘿嘿……”

    佩貞一手挎著竹籃，背上還背著竹簍，竹籃里邊有把砍竹子的竹刀，她頭上沒有佩戴華貴的苗銀頭飾，而是碎花邊的三色遮頭布，整個人身上的衣服顏色，都是以大紅色為底色，這是紅苗和花苗家族的典型服飾，算是便裝的一種。

    “看見的就是你。他是誰啊。還真能接住了。還以為一石頭子砸死你個沒教養(yǎng)的?！迸遑懽觳火埲说挠謸炱鹨粔K石子，沖著河水里邊扔了過去，石寬下意識的往邊上站了站，閃身之后，那石子從身邊飛過去，砸在伢梓身前的河水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伢梓身前的褲子，就像一個大小伙子尿褲子了似的。

    伢梓扭頭看著石寬：“你這會兒怎么不接住了啊。真是有本事，就這么當保鏢的嗎?！?br/>
    石寬翹眉瞪眼的回頭質(zhì)問：“丫挺的，誰你保鏢了。你丫就是我的導游。”

    伢梓“嘖”了一聲，擠眉弄眼的沖石寬示意著，同時裝腔作勢道：“保鏢。不準頂嘴，這個丫頭是我喜歡的類型，她對我怎么不樣，你不用收拾他?！?br/>
    佩貞一聽這話，來氣的撿起一大把石子丟了過來，飛彈下雨般的沖著石寬和伢梓二人砸過來，石寬三下兩步從竹橋上跳到了河對岸，連連招手求饒的說：“哎哎哎哎…美女美女。別啊別啊~~我是…我是游客啊我。你們倆認識你砸他就行了，別傷及無辜嘛?！?br/>
    伢梓趁著石寬跟佩貞說話，他嘻嘻哈哈的從河里邊跑了過來，上岸之后也不急著穿鞋，連抓帶爬的竄上了高坡，沖上路面，追著佩貞就過去了。

    石寬還沒看明白怎么回事，伢梓就一把想要將佩貞給抱住，此時佩貞冷不及防，眼見就要被這個色瞇瞇的壞蛋給占了便宜，誰知遠處一股惡勢兇兇的陰風驟起，石寬定睛看去。

    那是一個人。

    就在石寬準備提醒伢梓的瞬間，那個個頭不高，卻渾身兇狠的男孩，如同下山的棕熊一般，結結實實的半個側身撞在了伢梓的背后。

    “呃……”

    伢梓吃痛的叫著，嗆了一口唾沫，踉踉蹌蹌朝前竄了出去，連滾帶爬摔倒在地，滾了十幾米才停下，這股力道，少說也有六十邁的速度。石寬吃不準來人什么名頭，只能眼看著伢梓遭殃。

    伢梓被撞之后，佩貞也是被身后的騷動嚇了一跳，回身一看，她又驚又喜，連拍帶打的錘擊這個少年的后背：“哎呀鐵栓。。你個挨千殺的嚇死我了，干嘛這么突然的出現(xiàn)在人家背后，嘻嘻嘻，想不想我?！?br/>
    石寬聽到這瞬間轉(zhuǎn)變的腔調(diào)，大跌眼鏡的伸出手撓著額頭，心想苗家的姑娘都是怎么了。一個半大孩子就這么歡喜，伢梓這人雖說貧嘴了點，壞心眼兒好像也沒多少啊。怎么就這么招人嫌呢。難道是女孩子都這樣。越是喜歡就越要表現(xiàn)出討厭。

    然而，事事不如石寬所料，伢梓摔倒之后，已經(jīng)兩三分鐘了，還是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眼見不好，石寬緊張的竄了上去，沖鐵栓大吼著：“干什么呢你。撞死了算誰的?！?br/>
    吼叫之中，石寬沖過去半蹲下來，伸手摸著伢梓的脖頸，感覺還有脈搏，呼哧呼哧的正面朝大地，口鼻噴著呼吸在吹開地上的塵土。

    石寬渾身松了口氣，一下子坐到在地：“媽的，你丫嚇死爹了。靠，我還以為你像遇上車禍一樣一命歸西了呢?！?br/>
    伢梓就這么在地上趴著，還一邊低聲念叨：“你就這么給我當保鏢的啊。喂，太沒面子了吧。這傻閨女喜歡那小巴溜子，你覺得這可能嗎。我才是真心喜歡她的嘛。都說是我保鏢了，白給你當導游，就當答謝我行不行啊?！?br/>
    石寬喘口氣湊過來：“你真沒事兒?！彼f著回頭看了看鐵栓，此人面相平平，不像會什么高深的功夫之類的練家子，但是剛才的那股疾馳神速，絕對是跟自己在斬首縱隊里邊時，帶上體術徽章之后的那種級別，難道，這小子就是傳說中的楚良。不會吧，按說楚良應該已經(jīng)處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