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15章節(jié)

    依柳欠身行了個福禮，“見過范公公，墨侍衛(wèi)?！?br/>
    墨侍衛(wèi)，他竟是姓墨？這么奇怪姓，難怪他總是穿黑衣。

    怔忡間，朝云扯了扯我衣袖。

    我回過神來，忙與朝云依樣行了禮。

    范公公客氣地回禮，墨侍衛(wèi)卻只“嗯”了一聲。

    依柳指著我們笑道：“這兩個是來宮女，日后請公公多多照拂?！痹捠菍Ψ豆v，那雙含情眼眸卻瞟向墨侍衛(wèi)。

    我裝作沒注意，恭敬地說：“有勞公公多指點(diǎn)。”

    范公公呵呵一笑，“賢妃娘娘性子和善，跟著她可是你們造化。”

    說話間，纖云宮富麗堂皇大門出現(xiàn)面前。跨進(jìn)門檻那刻，我有意回頭，發(fā)現(xiàn)他們拐進(jìn)桃林往景泰殿方向去了。

    朝云拍著胸口，輕聲嘀咕，“那位墨侍衛(wèi)看著那樣嚇人，我都不敢瞧他?！?br/>
    我低聲回道：“咱們又沒做錯事，怕他做甚？”

    依柳一旁吃吃地笑，狀似無意地問：“你們以前見過他？”

    朝云答道：“沈相生辰時見過。”

    依柳點(diǎn)點(diǎn)頭，“對，你們是沈府來人?！?br/>
    心里一緊，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未經(jīng)思索話沖口而出，“我姓葉！”

    朝云訝異地看著我。依柳只是盈盈淺笑。

    纖云宮院子很大，種著不少花木，還架著秋千，回廊下擺著一張貴妃椅。只是四周靜悄悄，不見一個人影兒，也不聞一絲人聲兒。

    依柳繞開正殿，往偏殿走，便有小宮女迎出來，“姐姐回來了，娘娘剛才還問起姐姐呢?！边呎f邊撩起紗簾。

    剛進(jìn)門，一股濃烈馥郁異象撲面而來。視線所及，繡著梅蘭竹菊四君子黃梨木屏風(fēng)，擺滿了精巧物品博古架，水紅色繡富貴牡丹幔帳，無一處不奢華，無一處不富貴。

    我不敢多看，朝著正中端坐賢妃跪拜下去，“奴婢葉淺見過娘娘?！?br/>
    好久，才看到裙角晃動，露出織金妝花緞面繡鞋，接著柔媚聲音響起，“還不給葉姑娘看座，傻愣著干嘛？”是對身旁宮女說，語氣不善。

    便有兩個宮女來攙扶我與朝云。

    我謝了恩，卻不敢做，只垂手站著。

    賢妃柔柔道：“前些日子見了姑娘，本宮心里喜歡得緊，加上本宮素日也喜歡擺弄花草，就是養(yǎng)不好，所以才斗膽請皇上開恩將姑娘請來，替本宮打理園子。”

    我忙不迭回答：“能夠進(jìn)宮伺候娘娘是奴婢福氣，定當(dāng)聽從娘娘吩咐?！背脵C(jī)偷看她一眼。

    難怪她說見過我，沈相生辰那日，小樹林里陪著皇上可不就是這位賢妃娘娘。

    恐怕那日，她就打定主意讓我進(jìn)宮了吧。

    可到底為什么呢？

    只是讓我替她打理園子？

    正胡思亂想著，又聽賢妃道：“先下去拾拾，有什么不明白或者需要，管告訴依柳?！庇謱ε赃厧讉€宮女道，“ 你們幾個也要仔細(xì)著，若本宮聽說姑娘受了什么委屈，拿你們是問”。

    我順從地答應(yīng)，心里卻著實(shí)堵慌。賢妃一口一個姑娘說得客氣，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將我接到纖云宮？徐姑姑說過，寧翠院是□下等宮女地方，規(guī)矩極為嚴(yán)苛，不少宮女被打得皮開肉綻。若非打點(diǎn)得好，我與朝云根本不會毫發(fā)無損地出來 。

    行禮告退，要走出門口時，身后傳來賢妃聲音，“聽說沈相了葉姑娘為義女？”

    我轉(zhuǎn)身，看到她美麗臉龐上意味不明微笑，低聲答：“回稟娘娘，沈相可憐奴婢父母雙亡身世飄零才有此想法，奴婢并不敢高攀沈家?！?br/>
    賢妃審視般看了我片刻，纖手輕揚(yáng)，“下去吧?！?br/>
    連番兩次被人扯到沈家身上，心頭一股無名火亂竄。 早知今日處處受人牽制，還不如當(dāng)初跟齊義到四?？蜅?，情勢也不見得比眼下差。

    朝云見我臉色不虞，沒多說話，手腳地將屋內(nèi)用具擦了一遍，東西都擺放整齊，才椅子上坐了，輕聲道：“皇上共有六子三女，大皇子與二皇子乃皇上還是常王時得，生母均為當(dāng)時姬妾，就是現(xiàn)宮里王昭儀與田貴嬪。三皇子是常王妃也就是后來皇后所生，四皇子與六皇子是賢妃娘娘所生。五皇子是德妃娘娘所生。”

    被她這么一打岔，適才怒氣漸漸消了，倒是疑惑起來。

    高門大戶講究嫡庶之別，長幼有序，嫡長子未出生之前，不會允許姬妾懷孕。常王府怎會讓姬妾先生子，而且一生就是兩個？

    朝云解釋道：“當(dāng)時常王妃先有孕，太醫(yī)把過脈確認(rèn)是男胎。先皇得知很高興，將剛?cè)脒x兩個秀女賞給常王做了姬妾。沒想到常王妃難產(chǎn)，母子都沒保住。兩個姬妾卻有了身孕，因常王并無其他子嗣，先皇就下令留了下來。”

    既然常王妃難產(chǎn)而死，這么說，皇后是填房了？

    朝云點(diǎn)頭，“皇后是先常王妃妹妹，亦是難產(chǎn)薨，好留下了三皇子。如今，大皇子跟二皇子自知繼位無望早幾年就去了封地。其余四位皇子年紀(jì)相差不大，都留京中，都有繼位可能。三皇子不必說，占了個嫡字，五皇子依靠母舅勢力占了個能字，六皇子極受皇上寵愛，占了個親字。倒是四皇子不顯山不漏水，甚是平庸。”

    我愈發(fā)不解，先前朝云不是說過六皇子眼盲，怎么可能即位？

    朝云隱晦地道：“聽說六皇子暗地訪尋了不少名醫(yī)?！?br/>
    這個聽說，自然是聽沈清說吧。

    我咬著下唇問道：“沈家是如何想法？”

    朝云沉默片刻，伸出右手比劃了一下。

    呵！沈家支持竟然是他！

    想到朝云所說，沈清讓我好好活著，我突然明白了。沈清確實(shí)不想讓我爭寵，因?yàn)椋胧腔饰弧Ｈ缃窕噬弦呀?jīng)年邁，將寶押繼位者身上，豈非為有利？

    四選一，幾率還是很大。尤其，我纖云宮，有機(jī)會接觸到兩位皇子，做些什么手腳很容易。

    倘若沈相支持皇子登基，沈家又能富貴數(shù)十年。

    只是，我憑什么要助沈家？

    我恨他們！

    語氣不自覺地轉(zhuǎn)冷，問道：“沈清還跟你說了什么？”

    “很多，皇上，賢妃、德妃、四位皇子還有他們身邊近侍喜好……阿淺，大少爺跟我說過，他不是想讓你做什么，而是讓你保命……他說，沈家富貴不需要靠女人?！闭f罷，自包裹里摸出一個三寸見方盒子，“大少爺吩咐，待安頓下來就交給你?！贝蜷_來看，厚厚一摞銀票，金額自十兩至數(shù)百兩不等，“共三千兩，若不夠，大少爺會托人送來?！?br/>
    有這么多銀子，難怪她寧翠院出手那么大方！

    我推開盒子，冷冷地說：“我不要，沒有沈家，我自己也能活?！?br/>
    朝云看了看我，將大額銀票取出來，用布包了，依然放到包裹里，剩下那些小額則塞到枕頭下面，“我先著，想用時候，你自己取?！?br/>
    我冷眼看著她舉動，“哼”了一聲。

    朝云卻突然恨恨地說：“阿淺，大少爺沒做什么對不起你事，你少自作聰明。”

    我吃了一驚，這還是朝云頭一次用這種語氣對我。

    我亦發(fā)狠道：“沈家做過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以前沒做對不起我事，不等于以后不會做，這世間，沒有誰會平白無故地對別人好?！?br/>
    朝云欲要爭辯，卻緩了語氣，淡淡道：“隨便你怎么想，我進(jìn)宮是陪你，你信我還是不信，都由得你。”

    我緊緊地盯著她雙眸，終于也泄了氣，喃喃道：“這宮里，若不信你，我還能信誰？”話出口，眼眶有些發(fā)熱。

    朝云走近前，握住我手，很鄭重地說：“阿淺，我發(fā)過誓，定然會護(hù)著你。”聲音雖低，可充滿了堅(jiān)毅。

    我反手也握了她手，點(diǎn)了點(diǎn)頭。

    纖云宮日子還算好過，賢妃身邊事輪不到我，上邊有依柳管著，下面有扶梅，惜桂兩個大宮女，再往下有蘭心惠心等小宮女，一些粗重活計(jì)則由掌事太監(jiān)常寧分派給小太監(jiān)去做。

    我差事就是修剪園子里花木，也會被派出去干點(diǎn)不重要差事，比如去浣衣局送要洗衣物，去庫房領(lǐng)取當(dāng)季布料或者到別宮里送點(diǎn)小物件。

    我本著慎言慎行態(tài)度，只力做好分內(nèi)事，其余諸事一概不打聽不摻合。

    起初依柳時不時探查我行蹤，后來見我還算本分，也就不再額外提防。漸漸地，我們也能開幾句不傷大雅玩笑，偶爾她還會將私人事交給我去做。

    四皇子跟六皇子會不定時地來請安，不過我從來沒見過他們。倒是好幾次見過張祿提著拂塵守正殿門口等著皇上。

    粗粗算來，一個月內(nèi)皇上足有半個月留宿纖云宮，看來宮中所傳賢妃獨(dú)寵十余年并非空穴來風(fēng)。

    見得次數(shù)多了，與張祿逐漸熟悉起來，慢慢也能說點(diǎn)無關(guān)緊要話。我很盼著他能提到墨侍衛(wèi)，可惜一次都沒有。想必他認(rèn)為跟一個下等宮女談?wù)撌绦l(wèi)并不適宜。

    轉(zhuǎn)眼秋風(fēng)乍起，天氣轉(zhuǎn)涼，酷夏終于過去了。

    這日，依柳吩咐我給生病薛美人送東西。薛美人入宮七八年了，除剛開始承過幾夜雨露外，一直不怎么受皇上待見。前些天得了風(fēng)寒，賢妃不負(fù)其稱號，派人送了許多人參燕窩等常用補(bǔ)品。這次是得了幾只貢梨，因吃梨敗火，就讓我送兩只給薛美人。

    薛美人住所離寧翠院不遠(yuǎn)，差事辦完，我拐了個彎去看徐姑姑。

    徐姑姑正頤指氣使地吩咐一幫太監(jiān)宮女清掃屋子。過完重陽節(jié)就要開始選秀，秀女住清芙園與徐姑姑不相干，但秀女進(jìn)宮自然要增加伺候?qū)m女，這些來宮女會住進(jìn)寧翠院。

    徐姑姑見了我，眼底閃著喜色，嘴上卻嘟噥著：“這個沒良心，還知道回來看看?！?br/>
    我沒好氣地答：“早知道你活這么滋潤，我就不來了?！?br/>
    論斗嘴，徐姑姑不如我，她進(jìn)宮三十多年一直處于底層，被人欺負(fù)時候多，欺負(fù)別人時候少，早說不出狠話來。

    徐姑姑作勢要撕我嘴，我急忙扮可憐告饒，又奉承她，“難得見姑姑如此神氣，瞧這臉色，白里透著紅真是越活越年輕?！?br/>
    徐姑姑笑罵不已：“我臉紅是干活熱得，一大把年紀(jì)被你這小蹄子作弄?！绷R歸罵，卻從抽屜取出只香囊來，“前兩天閑著沒事做，眼神不好使了，湊合著戴，別嫌棄。朝云那個還做，你趕上了，就先給你?！?br/>
    我甚感羞愧，她年紀(jì)大了還要費(fèi)心做這個，我卻沒想到替她做點(diǎn)東西。

    香囊是普通藕色軟緞，繡工卻極好，素白玉蘭像是長上面一般。細(xì)聞有股特別香味，不同于一般花香。

    徐姑姑道：“里面塞了天蘿藤籽，睡覺時放床頭，能安神定心?！?br/>
    “天蘿藤長什么樣子？”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植物。

    徐姑姑指指窗外，“就是纏松樹上藤蘿，看著跟蔦蘿有點(diǎn)像，但蔦蘿葉子細(xì)長，天蘿葉子稍圓。”

    徐姑姑竟然懂這個，還真是深不露。

    又與她說了幾句閑話，起身告辭。

    出門時候，特地去看了看天蘿藤，果真與蔦蘿極為相似，不仔細(xì)看分不出來。天蘿藤葉子沒有香味，可裂開皮種子卻散發(fā)著清冽淡香，聞著令人身心舒暢。

    索性擼下來許多果子，手心搓了搓，將皮吹掉，只將種子用絲帕包了，揣進(jìn)懷里，留著日后也做香囊。

    耽誤這許多時候，怕回去被依柳責(zé)罵，遂穿了小路走。眼看著就要走到月湖邊，發(fā)現(xiàn)路旁草叢里蹲著一個白衣男子，似是找什么東西，低著頭，神情極為專注。長長袍角逶迤地上。

    碧綠青草，絢爛野花，雪白衣衫，像是一副美不勝風(fēng)景畫。

    是楚公子？

    我遲疑著上前，那人愣了一下，開口問道：“是誰？”。

    不是楚蘅。

    太后不侍寢15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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