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本來是讓你責(zé)備自己,你反倒夸起自個兒來了”,陳貴人笑說,“瞧你說的這般委屈。德妃娘娘早就替你打點好了。只是讓你暫住在宮里一段時間,過些時候,待你原些的住所改建好了,自是讓你回去住的”。
這番話,本不該由陳貴人說的??v使她是十七阿哥的母親,依著她的身份地位,在眾嬪妃娘娘前冒冒失失的開口,多少是有失分寸的。這個道理,她不會不懂。
德妃本想置身事外,這一下便被牽扯了進(jìn)去,也由不得不開口:“這孩子嘴上成天油嘴滑舌的,孝心倒是可嘉。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私自做了回主”。
萬歲爺聽了便淡淡的看了德妃一眼,卻未說話。
“皇阿瑪,聽著怪叫人難受的。不由的便想起自個兒來……”,愨靖公主說著便巴巴的掉下兩滴淚來,“兒臣在外頭,也是無時無刻不記掛著皇阿瑪。前些聽說阿瑪病了,兒臣便巴不得替皇阿瑪受了這罪過。今個見了皇阿瑪,就挪不開步子了,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呆在皇阿瑪身邊?!?br/>
康熙爺笑著替愨靖公主抹了眼淚,“都幾十歲的人了,還這么沒羞沒臊”。愨靖公主便抹著眼淚,又哭又笑。
康熙忽的對著我說“若詩,你本事可不小”。
我心驚了一下,又聽萬歲爺笑說,“才入宮不久,朕整個后宮的女人都向著你去了。朕還能不準(zhǔn)嗎?就特許你住在領(lǐng)侍衛(wèi)府上。另外……再賜你一面令牌,準(zhǔn)你自由出入宮廷。你可得多就進(jìn)宮來走動走動,也讓大伙都看看你的忠義”。
周圍的女人便咯咯笑起來。
我顧不得笑,急道:“那若詩的兩個奴婢……”
康熙道:“她們既然是隨你進(jìn)的宮,那就由你做主吧”。
我喜道:“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雖不盡人意,倒也算是萬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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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內(nèi)
“小鈴鐺,梨花姐”,我大踏步踏進(jìn)寢宮。
梨花忙放下手頭的東西,朝我欠了欠身子:“格格回來了,給格格請安”。
我連忙將她扶起,又轉(zhuǎn)身對門口跪著的兩名宮女笑說:“都退下吧。今個不用你們伺候了。不,今后都不用你們伺候了。順便跟今日當(dāng)差的公公說一聲,今天也放他的假。”
梨花將一個包裹收拾好:“瞧把格格高興的都合不攏嘴了”。
“哪個心急?你連包裹都收拾好了”,笑容一僵,“你!……早知道皇上會準(zhǔn)我們出宮。”
梨花略撇開眼,“格格,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又急急得說:“格格,我們得出宮,馬上!”
我看著梨花焦慮嚴(yán)肅的神色,知道她說的不是假話。心下略一沉吟,亦是一驚。神色亦轉(zhuǎn)為嚴(yán)峻,趕忙去搬‘十八學(xué)士’。
“小鈴鐺……,”話至一半才驚覺小鈴鐺不在,環(huán)顧了下四周道:“小鈴鐺去哪兒了!”
梨花也急了:“早上特意叮囑她說,萬歲爺今日約莫能準(zhǔn)格格出宮,讓她好生準(zhǔn)備一下,不要到處亂跑。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見了。奴婢這就去找她”。
梨花急說急走著,剛出了門,就見著小鈴鐺失魂落魄的從外面回來。
“小鈴鐺!你……”,話至一半,驚覺她的臉色有些不對勁,又輕喚了她一聲,“小鈴鐺……”,瞧著她無恙,這才說道:“萬歲爺恩準(zhǔn)了我們出宮了”。
小鈴鐺勉強(qiáng)抬頭笑了一下,便直挺挺的倒下去了。
“小鈴鐺,小鈴鐺”,我和梨花又是手忙腳亂的掐人中,又是連拉帶拽的想扶她起來。
“文格格”,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突然從背后響起。
我僵硬的回過身,赫然是德妃身邊的太監(jiān)。之所以認(rèn)得,是因為原先也見過。第一次進(jìn)永和宮見德妃,便是他領(lǐng)著我去的。梨花也是一臉警惕的看著他。
沒想到德妃的動作這么快。
卻聽公公說:“格格,快走吧……再晚便來不及了”。
我猶似在夢中,“公公為何愿意……”
公公湊近我,低聲問?!案窀瘢€記得尹桃嗎?”
我訝然的望著他。
公公縮回身子:“現(xiàn)下可不是說這些個的時候”。公公說著,背起小鈴鐺,“趕緊走吧”。
小鈴鐺悠悠轉(zhuǎn)醒,方睜一下眼,又暈過去了。
我也不再說什么,由他背著出了乾清門。這出了乾清門便是到了外廷了。乾清門外早有一輛馬車候著。
車夫見著我,忙低下頭付跪在馬車前。
我和梨花依次踩著他的背上了馬車,又接了小鈴鐺過去。
車夫這才從地上爬起。
公公便打了個退禮:“格格走好,奴才就不送了”。
我揭開車簾子:“公公如何稱呼?”
公公頓了會才說:“奴才姓劉,賤名:喜得”。
“原來是劉喜得,劉公公。以后劉公公要是有什么難處,若詩必當(dāng)……”,正說著話,忽然火光一閃。
我和劉公公驚詫的回頭,便見寢宮的方向已燃起熊熊大火來。
劉公公便說:“格格趕緊上路吧……”
我朝他點了點頭,車夫便駕著馬車奔跑起來。
到宮門前,是依例的詢問。
“來者何人?”
“這是萬歲爺欽賜的宮牌”,梨花隔著簾子將令牌遞過去。
侍衛(wèi)連忙大跨一步跪下:“原來是和碩文格格,給文格格請安”。
這侍衛(wèi)竟然識得我,這宮里的消息到底是靈通。正要走,就聽見一位侍衛(wèi)喊道:“李公公,今天你怎么有空過來”。
“糟了,李公公領(lǐng)著一幫太監(jiān)過來了”,梨花鄒了鄒眉。
眼瞅著走近了,梨花急著要起身,“此事是因奴婢而起,奴婢下去交予他們就是了。料想他們也不敢為難格格”。
我按捺住她:“我得罪的人不比你少,這件事不見得全是你惹出來的。宮里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算盤,這里面的渾水深著呢”。
說著話,李公公便近了。我更是正襟危坐,我和李公公有不大不小的過節(jié),這下可算是冤家路窄了。
“李公公”,忽的一個女聲響起,正是翠花。
“原來是儲秀宮的丁昭訓(xùn)”,李公公的身份地位未必比翠花要來的低,更何況在別人眼里,翠花打不過是辛者庫出來的宮女??衫罟膽B(tài)度卻沒有絲毫的怠慢。
太監(jiān)們總是盼著在主子們晨起的時候,宮女會扯一扯簾子。太監(jiān)們也算是得到了暗示。待主子們穿著妥當(dāng),早已等候在外面的太監(jiān)就會魚貫著進(jìn)來,說些吉祥話。宮女們又時常仰仗著太監(jiān),將織繡的手絹拿到宮外變賣。這里面的關(guān)系利益錯綜復(fù)雜,因此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向來不輕易交惡。
在宮里雖設(shè)有官職等級,可是在份位上卻沒有明確的高低。這跟主子的恩寵榮辱是大大相關(guān)的。比如一個貴人的昭訓(xùn)是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一個妃子的昭訓(xùn)的。更何況。宣嬪是世祖悼妃的侄女,又是孝惠章皇后的妹妹,說白了就是康熙帝的表姐妹。雖然是個嬪,也斷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翠花福了福身子,該有的禮份也是絲毫的不落:“李公公可是為陳貴人的事而來?”
李公公驚了一下,卻也未說是或不是。
翠花笑道:“奴婢是奉了宣嬪娘娘的旨意而來。這廂奴婢已遣人瞧過了。李公公還是趕緊派人去別處看看。要是再像前個夜里當(dāng)值的時候一樣犯了糊涂事,陳貴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指不定怎么罰您呢”。
正巧,侍衛(wèi)把令牌遞回。車夫便駕起馬車來。
李公公本有些驚疑不定的,這回倒似全信了。
馬車漸行漸遠(yuǎn),后面的話聽得不甚清楚。依稀聽見翠花說:“宣嬪娘娘是極看好公公的……奴婢斗膽猜測,公公不日必將得到提拔”。
李公公便千恩萬謝的去了。
出了宮,我提著的心也漸漸緩下來。小鈴鐺在噠噠的馬蹄聲中蘇醒過來,迷著眼問:“這是哪兒?”
我笑:“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也真難為她了?!?br/>
梨花見小鈴鐺醒過來,心情也是極好,打趣道:“她呀,恐怕是興奮過了頭”。
小鈴鐺爬起來去掀車簾,喃喃自語:“真的……出宮了嗎?”
梨花笑:“就屬你機(jī)靈!我們擔(dān)驚受怕的,你倒是暈得干脆,什么驚險都叫你躲過去了”。梨花嘴上埋怨著,聲音里卻透著憐惜和心疼。一貫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喚她:“才醒過來,就捺不住性子了?;貋硇?,往后這風(fēng)景可夠你看的……”
話還未說完,小鈴鐺便從馬車?yán)铩病囊幌聯(lián)涑鋈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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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鈴鐺渾身抖著像篩子:“格格,我們沒事了吧”。
我咬著唇角說:“這到底不是皇宮里,由不得他們胡來。況且鄂倫岱……況且阿瑪也是個不吝的主,萬歲爺尚且存了三分顏面,她們多少也是有些忌憚的。暫時也算是安全了”。
小鈴鐺打著顫:“那……他……他……他會不會來找……找我們”。
我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梨花也知道。可是此刻誰也不愿提起‘他’是誰,更不愿想起‘他’是誰。
我道:“我從不相信什么陰司報應(yīng)。天若有眼,必能明察秋毫,天若無眼,又何懼什么報應(yīng)”。嘴上雖是逞強(qiáng),身體卻清晰的感覺到每根毛發(fā)都在向外擴(ku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