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順利成章的請求，卻讓她有點驚訝。大概是之前他已經(jīng)給她留下了心軟的印象，好像總是不求回報的。都快讓她習以為常。
她連忙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把這點當理所當然。
“可以可以?！彼⒖虘聛?，“什么忙？”
“我想該買相機了，你能幫我一起挑一挑嗎？”
“就這??？沒問題。什么時候？”
“現(xiàn)在。有空嗎？”
她干脆利落道：“走！”
*
尤雪珍第二次跨上孟仕龍的摩托后座就得心應手多了，她想這個忙也太好，又可以無形體驗一次兜風。
孟仕龍回頭確認她坐好，問道：“去數(shù)碼城？”
“nonono?！彼疽馑咽謾C遞過來，在導航上輸入一家小店的名字，“去這里看看。不知道還開沒開著，我大一當時要拍作業(yè)就是在這家店買的，他家有個好處就是都有樣機，你買前可以先試手感?！?br/>
“好?！?br/>
他循著地址，車子疾馳飛出。二十分鐘后，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赝Ｔ谝粭l毛細血管般的小巷前。
“從這里走進去就是了?！?br/>
尤雪珍跳下摩托，指著巷口，這條路很小資，走下去一路大多是各種文創(chuàng)店鋪，梧桐葉落了滿地，空氣里還浮動著鮮花店的香氣。
他們要找的相機店夾在一家唱片店和書店之間，尤雪珍記得以前書店的位置是一家吉事果的小吃店來著，不知道是何時換成的書店，可惜，她本來還盤算買份吉事果嘗嘗的。
幸好，相機店沒更新?lián)Q代，店鋪看上去并不起眼，店內(nèi)的燈打得很暗，低瓦數(shù)的光感覺隨時會欠費斷電一樣。
櫥窗里一半陳列著中古的二手膠片機，另一半陳列著數(shù)碼相機，二手和新品都有，尤雪珍找到當年自己的那一款，放在中古那一欄里，這款對于現(xiàn)在來說已經(jīng)太舊了。
“你預算是多少？買微單還是單反？”
“預算沒關系，哪個拍人像更漂亮？”
“我覺得入門先買微單好了，夠用。然后人像的話我個人是覺得佳能的比較好。但是如果你不會后期的話，可能富士也不錯，它自帶濾鏡?！庇妊┱渲钢鴻淮袄锏膬煽?，“要不然你兩種都拍一下試試看好了?！?br/>
兩人走進店鋪，此時沒有其他顧客，店長專心致志地看著IPAD。她敲了敲柜臺，和他說了下想要試拍，店長懶洋洋地抬了下眼，告訴他們小心使用，就低下頭繼續(xù)看劇了。
“你先試試這個?！?br/>
尤雪珍從櫥窗里拿下一款耳熟能詳?shù)募涯茉囉脵C遞給孟仕龍，他小心翼翼接過，開始擺弄鏡頭，東看看西看看，一會兒對準整齊的櫥窗，一會兒對準窗外的一棵梧桐，就是沒按下快門。
她在他試拍的時候低頭摸出手機，找別人對相機更詳細的測評。
信息冗雜，翻找得投入之際，她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不輕不重地叫了一下。
“尤雪珍。”
她抬起頭。
咔嚓——
不知何時，孟仕龍將相機對準了她。
灰蒙蒙的店里，閃光亮起，剎那薄淡的煙花。
第18章
她茫然的樣子就這么被孟仕龍捕捉進了相機中。
“啊——”尤雪珍意識到自己被拍了,尷尬道，“你怎么不提前打聲招呼！”
他的眼睛離開取景器，看向她，“對不起,你不喜歡被拍嗎？”
“……也不是,你得給被拍的人一個準備pose的過程！”尤雪珍湊過去看他剛拍的照片,“讓我看看剛才拍的?！?br/>
他將剛才那張照片調(diào)出來,兩個人都沉默了。
因為那下猝不及防的閃光,尤雪珍下意識地眨了下眼，鏡頭抓到了這一瞬間。這就罷了，被拍到閉眼也沒那么丟臉——但照片上，她只閉了一半，另一半還睜著。
好銷魂的一雙白眼。
孟仕龍又對她說了遍：“……對不起。”
說到最后起這個字的時候，聲音抖了一下。
尤雪珍面無表情：“你想笑就笑吧?！?br/>
他搖搖頭，抿住嘴唇。
她氣得牙癢癢：“怪不得你阿婆會郁悶到吃不下飯,換我我也會！你給我好好拍！”
他正了正表情,回說：“好的,放心?！?br/>
能放心才怪。
“再拍一次！這回你跟我說三二一再拍哦?！?br/>
“好?！?br/>
他又調(diào)整了下參數(shù),然后瞇起眼睛貼近取景器，將鏡頭再度對準她。
她的臉在小小的四方取景里看起來很迷你，像一只小玩偶。
“三、二、一……”
他輕聲倒數(shù)，按下快門時做好了某種預期,譬如她會擺出個小樹杈，或者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又或者裝酷?？傊拖袼f的,留下好形象。
但快門按下的電光石火，他在取景器里看見了一張擠著斗雞眼摳著鼻孔吐舌頭的鬼臉。
孟仕龍呆住,眨了下眼睛回過神：“……這是你的pose？”
“你沒看出來嗎？”她給他提示，“《食神》！”
他一點就通：“女學生，斯斯文文？”
這句話直接飆的電影里的粵語。
尤雪珍做了個bingo的手勢，這個表情就是模仿電影里的這一幕，她和地下黨對暗號似的接住下句臺詞：“等你好久了！”說完又問他，“這句粵語該怎么說標準？”
孟仕龍看著她，教說：“等你好耐了?！甭曇敉现c懶音。
“等你好耐了！”
她便跟著鸚鵡學舌了一遍。
“挺標準了?！?br/>
他切換成普通話，低頭去看剛才拍的那張鬼臉。
尤雪珍還品味著剛才他教她的那句臺詞，突然又聽到他說普通話，有點奇怪的感慨：“你講粵語和講普通話感覺像兩個人?！?br/>
“我普通話也不算很爛吧？”
“不是這個意思?！彼肓讼耄孔镜匦稳?，“你講普通話的時候感覺很老實，但講粵語的時候感覺很壞?！?br/>
他聽到這個形容，不是很明白：“很壞？”
“嗯……反正就是如果你一開始講粵語的話，我會不敢搭你的車去兜風?！?br/>
其實更確切來說不是不敢，是不好意思。但至于為什么會不好意思，她也說不太清楚。
所以，還是用不敢來形容吧。
*
接下來尤雪珍又陪著他試了幾臺相機，最后他覺得第一臺拍的感受最好，店長按下暫停鍵，勉強分出注意力幫他們結賬。
“不好意思，那臺沒庫存了，目前只有樣機?！?br/>
兩個人面面相覷。
尤雪珍無語地問：“那什么時候會進貨？”
“說不好。你們要是不介意這臺樣機可以便宜賣你們，擺出來沒多久，功能完全沒問題。如果出現(xiàn)問題拿來保修?！?br/>
尤雪珍第一反應是不要了，雖然是樣機但某種意義也算是二手貨，何必委屈自己買。
但孟仕龍不一樣，他已經(jīng)開始問店長：“能便宜多少？”
店長：“八折?！?br/>
孟仕龍：“六折?！?br/>
店長：“七折?！?br/>
孟仕龍：“六六折吧。好數(shù)字，祝您生意六六大順?！?br/>
店長：“……行吧?！?br/>
尤雪珍瞠目地看著兩人簡單明了的幾個交鋒，孟仕龍就唰唰砍了好多價，以她意想不到的價格拿下了相機。
出了店鋪，她還在感嘆：“你真牛。”
他不置可否：“是店家比菜場里的公公婆婆們好說話。”
今晚任務圓滿完成，尤雪珍示意可以自己回學校，不用他再特地送她回去，兩人就在巷口分道揚鑣。
孟仕龍似乎還想堅持，她已經(jīng)眼疾手快地打上車了。
“那下次我們就市集見咯！”
他遲疑道：“市集當天我不一定有時間去?！?br/>
“誒？！你不是都答應了嗎……”
“對，蛋糕我會幫忙做的，不會影響你們拿去賣?！?br/>
尤雪珍聽明白了，他這是打算完全幕后出苦力啊。
“那怎么行，市集很好玩……你不來很可惜?！?br/>
最主要他不來就和毛蘇禾見不了面了！
他似乎對她描述的市集也很心動，停頓了一會兒，還是說：“要看店里那天忙不忙，不忙的話我會過去?！?br/>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