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槍,接著更傳來了無數(shù)密集槍聲。松下中尉的胸口冒出一個血洞,眼睛瞪得渾圓,武士刀高舉,完全不相信自己中槍的事實。趙建中迅速舉起大刀劈出去,松下的腦袋咕嚕嚕的被大刀削了下來。
趙建中喘了一口粗氣,驚魂未定的轉(zhuǎn)頭望去,只見營長伍起軍舉著槍口泛白煙的恩菲爾德步槍。他心有余悸的湊上去問:“營長你咋來了?”
“正在趕路,便聽到槍聲,袁大人讓我領(lǐng)一票弟兄先一步過來看看?!蔽槠疖娸p描淡寫的說道。
伍起軍算是來得及時,把正與友軍肉搏的日軍全數(shù)殺完。矜持的他瞄了眼剩下為數(shù)不多的人,跟趙建中說道:“把受傷弟兄包扎好,其余弟兄繼續(xù)趕路,趁著天黑,最好在大人來之前一舉把景福宮給拿下來……”
說話間,前面一陣急促、密集的槍聲在大街盡頭響起,身邊有幾個弟兄應(yīng)聲倒地,大街盡頭火舌四噴。伍起軍快速趴下,并大聲喊道:“……敵襲,隱蔽,快臥倒?!?br/>
前邊的人,是聽到槍聲趕來的另一個日軍巡邏分隊,趕到時在月光照射下,見一水的清軍站在大街上,自己同胞則全數(shù)倒在血泊中。沒作任何猶豫,小隊長田川立刻命令開槍。
躲在障礙物后的伍起軍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大聲說道:“嗎的,小日本忒陰險,給老子放冷槍,弟兄們甭省子彈,給我狠狠的揍日本小兒?!闭f完話,自己也瞄著前方,扣動扳機放了一槍。
伍起軍領(lǐng)來一百多弟兄,而對面日軍巡邏小隊只有三十來人,武器上袁世凱舍得投入,都是各國新式武器,戰(zhàn)斗開始以后,在人數(shù)、槍械都占優(yōu)情況下,清軍暫時占了上風。
正以為要吃下這股日軍時,對面槍聲突然密集許多。不用想,肯定有日軍加入進來?!皢岬模@些小日本搞什么,一下子來那么多人?”伍起軍自言自語的罵了一句。
后面弟兄已經(jīng)陸續(xù)的跟上來,一炷香時間不到,雙方不斷的有人加入戰(zhàn)斗,一場本來是小規(guī)模的遭遇戰(zhàn),卻在這里形成了一場大規(guī)模且勢均力敵的攻堅戰(zhàn)。
日軍似乎知道清軍是沖著景福宮而去,他們延展兩翼,槍火交織,把去景福宮的路子完全給堵死。
袁世凱過來看到戰(zhàn)斗,立刻吩咐弟兄們分開兵力,在他的指揮,加上兵力占優(yōu)的情況下,弟兄們一步步的頂著槍火向大街盡頭緊逼。
日軍眼看抵抗不住,一邊放槍,一邊朝景福宮方向后撤。戰(zhàn)斗大約維持了一盞茶時間,袁世凱的新軍便占領(lǐng)整條大街,把日軍趕回了景福宮防御工地內(nèi),沒讓弟兄們休息,直接下令撲擊街角后的景福宮。
退到景福宮的日軍無路可退,他們沿著宮墻據(jù)守抵抗,本以為兵力會占優(yōu),然而,卻發(fā)現(xiàn)對面日本軍人數(shù)其實并不比自己方少。
手頭上只有一千兵,保守估計日軍守在景福宮里的人數(shù)也不少于一千人,甚至更多。一次撲擊不成,斗志昂揚的新軍,露出疲意,此消彼長,這一刻已經(jīng)失去了先機。
伍起軍又讓弟兄們發(fā)起新一輪的沖鋒,槍聲比起之前又再度的密集,沖鋒的弟兄們瞬間倒下來一大片。“不能再沖鋒了。”袁世凱跟一旁小金子說道:“讓伍起軍消停一會兒?!?br/>
正在這時,親兵跑過來報告:“大人,方伯謙大人率領(lǐng)友軍到來支援。”
袁世凱一拍大腿,“……好,關(guān)鍵時刻,老方果然沒讓老子失望吶?!?br/>
在淮軍加入戰(zhàn)斗下,清軍實力大漲,火力一度壓制住了日軍。雙方火力全開,防御工事及周邊的障礙物。白煙泛濫,彈雨潑瓢。日軍剛才似乎保留了實力,在雙方火力全開下卻也只是旗鼓相當,兩方人馬此刻都打紅了眼,子彈像不要錢一般打了出去,由于有障礙物的阻擋,雙方中彈的人都寥寥。
隨著清軍不斷的向前邁進,日軍后方也不斷的向這里增兵,混戰(zhàn)又再度展開,袁世凱面臨如此混亂局勢,越發(fā)的難以掌控,心里呢喃:他么的真后悔分兵,小看了這些日本蘿卜頭。
“八嘎……”日軍領(lǐng)事館,坐在椅子上的川上操六暴怒的站了起來。他已經(jīng)收到清軍攻擊景福宮的消息。滿臉怒意,大聲的吼叫:“趕快讓部隊增援,撐過今天,帝國正規(guī)軍便登陸仁川,屆時讓清人吃不了兜著走?!笔勘I(lǐng)命后匆匆離開。
“怎么還打不下來?”從昨晚到現(xiàn)在打了一晚上,沒曾想日軍抵抗如此頑強。本來想趁后半夜停止戰(zhàn)斗時偷襲,然而,日軍非常的警惕。弟兄們一度沖到景福宮大門前,又被再度被打了回來。
袁世凱從障礙物后方站起來,一顆流彈咻一下,從他身邊掠過,他不為所動,越打下去,己方越是被動,時間上是拖不起了。
他狠狠的揮了揮手,拔出腰間沈獄送的盒子炮,大吼道:“特么的小日本如此猖狂,全體都有,跟老子沖鋒……”
跟在身邊的小金子聽到大人要帶頭沖鋒,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抱住袁世凱。不遠處的伍起軍跑了過來,說道:“大人,弟兄們沒您可不行,讓屬下代替您沖鋒吧?!痹绖P無奈的把槍放下,輕微的點頭答應(yīng)了。
伍起軍轉(zhuǎn)過頭,大聲喊道:“都給老子上刺刀,只要有一口氣,今日就要把景福宮給拿下來,就算死,咱們的頭也要沖著景福宮的方向?!?br/>
聽到伍起軍的話,本來疲憊不堪的弟兄們,個個都紅了眼睛,表情各異。一晚上下來,打得實在憋屈,大家都弄不明白,日本小兒什么時候開始,軍力便如此強大了呢?
大街的障礙物當中,到處都趴著一群一群的弟兄,對面射過來的子彈把他們打得抬不起頭。伍起軍領(lǐng)著一百來個敢死隊員從趴著的弟兄跟前穿行而過。弟兄們茫然抬頭看來,發(fā)現(xiàn)伍起軍這個瘋子營長又要帶頭沖鋒了。
伍起軍神色堅定,手中大刀閃亮奪目,望著弟兄們蹲在那兒。冷冷的掃了一眼,這目光,竟然比冬天的冰雪還要寒冷。只是這一眼,讓不少士兵不自覺的羞愧,頭埋得更低了。
蹲一旁的趙建中眼見營長沖了出去,跟著站起來,大聲喊道:“……伍營長,敵人火力太猛。咱們沖不過去,再等更好的時機吧?!?br/>
伍起軍搖晃著大刀,一聲大吼:“老子當難民那會兒可是袁大人救起的,如今這條命我打算撂在這里了?!w建中你個龜孫兒,念在咱們是同鄉(xiāng),再多說一句,動搖了軍心,老子繞了你,老子的大刀可不饒你?!?br/>
說罷伍起軍步伐不停,迎著彈雨沖了過去,跟在身后有幾個弟兄,聲音都沒能發(fā)出便倒了下去。然而,他依然頭也不回的朝景福宮大門方向沖去。
趙建中眼睛騰的一下就冒出火來,猛的站起,沖著前面伍起軍大喊:“伍起軍你個龜孫子,把老子看成什么人了?!瓌偛拍憔攘宋乙幻?,大不了現(xiàn)在就把這條命還給你……”
說著,大聲吼叫道:“弟兄們,帶把的就跟著咱一起沖,咱們新軍從來就沒有慫蛋蛋?!?br/>
景福宮大門路口彈雨潑灑,密集交織,將前往景福宮大門的道路封鎖成死地。所有人都紅了眼睛,在伍起軍與趙建中的率領(lǐng)下,大家義無反顧的站起來發(fā)起了沖鋒。
伍起軍領(lǐng)頭沖上去,一群瘋了一般弟兄跟在后面。將為軍中膽,營長如此,弟兄們被氣氛所感染,個個按上刺刀站起,更多地弟兄加入進來,吼聲高亢,斗志昂然。
“弟兄們,沖啊……”
“帶把子的給我沖過去?!?br/>
“干死小日本兒……”
“不沖的就是他么的龜孫兒?!?br/>
喊叫的、沖鋒的卻只有袁世凱手下新軍。方伯謙的淮軍個個眼瞧著友軍沖上去,都不為所動,他們只露出冷漠且憐憫的目光,有些人的嘴角還帶著些許的不屑。
對面日軍,在防御工事中,在宮墻邊上,反復(fù)的射殺著快到大門前的士兵。日軍軍官指揮著一輪輪的排槍射擊,白煙蔓延,地上灑滿了銅彈殼。
景福宮外的街巷出口,新軍尸體阡陌縱橫的擺了一地,昨晚到此時就已發(fā)起了五次沖鋒,每次眼看成功都功虧一簣。粗略計算,新軍損失三百人或更多。景福宮四周煙火籠罩,日軍士兵臉色鐵青,眼睛渾圓死死的望著對面動靜,在白煙籠罩下想看清楚對面卻有些困難。
日本明治維新后,這是日軍第一次與清軍正面交火。這時的日軍,遠沒有后世那樣強大、嗜血。雖然一直以來日本國內(nèi)都灌輸大日本皇軍戰(zhàn)無不勝的思想意志。但真正到面對這支實力不俗的軍隊時,還是會露出了絲絲的不安與恐懼。
一晚上下來,士兵們已經(jīng)累的夠嗆,更緊要的是,緊張的氣氛讓他們喘不過氣,甚至有些軍官們都在暗自害怕,怕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清軍的槍聲一下弱了許多,接著響起的卻是震天巨響的沖殺聲。槍火密集射擊彌留下的煙霧,將不大的戰(zhàn)場籠罩住,日軍士兵不安的望向看不清的對面。
巨大的吶喊聲象沖破被囚禁已久的牢籠,全部蔓延在整個景福宮戰(zhàn)場上。煙霧當中,人影犬牙交錯,每個弟兄都扯著嗓子喊叫著。
田川上尉算是瞧清楚了,那是刺刀。堆堆疊疊的清人手中拎著刺刀,正向景福宮沖過來。幾百名新軍,頂著槍火,在伍起軍帶領(lǐng)下,發(fā)起了對日軍的集團式白刃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