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一個喜怒無常，殺人如麻的人走在一起是什么感覺？

    沈斷念是無奈的。

    他一點兒都不怕這個神秘的女人會殺了他。

    因為他根本不怕死。

    他的心早已經(jīng)死了。

    現(xiàn)在的他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區(qū)別呢？如果可以被殺死，倒也是一種解脫。

    那個女人好像也不怕。

    沈斷念從沒見過這么大膽的女人。

    夜將近。

    星辰零落。

    沈斷念二人已出城，正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唯有眼前一片亂墳崗。那匹棗紅大馬已經(jīng)被沈斷念扔在城里的客棧，因為再往前走，便是荒漠。

    荒漠里馬的用處并不大。就像在陸地上劃船，倒是個累贅。

    這里的水是稀缺的。

    樹木已枯死多年。

    沈斷念找了一些樹枝，燃起火堆照亮。微弱的光芒，映著蒙面女子朦朧不清得臉龐。

    沈斷念瞇眼看著她，忽的眼睛一酸道：“姑娘長得倒和我一個故人有些相像?！?br/>
    蒙面女子盯著跳動的火苗，不冷不熱的“哦”了一聲。

    沈斷念凝眸望她：“只可惜她再也不會回來了?！?br/>
    也不知是離火堆近了一點還是怎么的。蒙面女子臉頰竟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你的，戀人嗎？”

    沈斷念苦笑，搖頭道：“不是。算是，朋友吧。她是我第一一個朋友，也是唯一一個。”

    風有些冷。

    蒙面女子把手湊近火焰，眼神有意無意瞥了沈斷念一眼：“你喜歡她嗎？”

    沈斷念大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往一邊撇了撇臉：“我不知道啦。很早了，好多年了?！?br/>
    笑著笑著，他竟哭了起來。

    哭的很輕，生怕旁人聽出來。

    他仰頭含淚看著點點星光：“你說，人死后會去什么地方？”

    蒙面女子也抬頭看著天，若有所思道：“天上?！?br/>
    沈斷念笑道：“難道會變成星星嗎？”

    蒙面女子不置可否：“誰知道呢。這世上沒有什么是可能的，也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太絕對了往往會錯。”

    沈斷念抿唇不語。

    蒙面女子又問：“你叫什么？”

    沈斷念眼珠子一轉(zhuǎn)，孩子氣的笑道：“你告訴我你叫什么，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br/>
    蒙面女子把手藏在袖子里，湊的離火堆更近了：“我叫謝染塵?！?br/>
    沈斷念默默記下：“謝染塵啊，真好聽?！?br/>
    謝染塵道：“你呢？”

    沈斷念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什么？”

    謝染塵蹙眉：“你的名字。”

    沈斷念壞笑道：“我為何要告訴你我的名字？”

    謝染塵柳眉一佻：“你騙我！”

    沈斷念吐了吐舌頭，大笑：“你難道不知道，陌生人的話可是信不得的。更何況這個陌生人還是我?！?br/>
    謝染塵也學著沈斷念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你這個陌生人又是誰？”

    沈斷念正色，湊近謝染塵，壓低聲音道：“我若告訴你名字的話就不是陌生人了。”

    2.

    謝染塵不想再問了。

    因為她實在太冷了，冷的不想說話。

    沈斷念自然也看得出來。

    沈斷念道：“你冷嗎？”

    謝染塵淡聲道：“還好?！?br/>
    沈斷念道：“要不你湊我近些？總會暖和一點的?！?br/>
    謝染塵看也不看他，只搖了搖頭：“沒事?！?br/>
    沈斷念不再開口。

    他默默湊到謝染塵身側(cè)，一手攬住謝染塵的肩膀，略有些尷尬道：“現(xiàn)在呢？怎么樣？還冷嗎？”

    謝染塵垂著頭，火光也愈發(fā)灼熱：“好些了。好像有點兒熱了?！?br/>
    沈斷念皺眉：“熱？又熱了嗎？”

    謝染塵兩手緊緊握在一起：“就是，有一點點，一點點而已?！?br/>
    沈斷念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火焰搖搖曳曳。

    迎面而過的風也是暖暖的。

    輕輕撩起謝染塵的面紗，又溫柔撫下。

    沈斷念瞇眸看著她朦朧的側(cè)顏：“你為何要蒙面？”

    謝染塵抓緊飄起的輕紗：“因為我很丑?！?br/>
    沈斷念淺笑：“不會的?！?br/>
    謝染塵狐疑看他。

    沈斷念道：“丑不丑從來都不是自己說了算的?！?br/>
    謝染塵點頭：“我懂，可惜，在別人眼里我也是丑的。沒有人喜歡我?！?br/>
    沈斷念又是搖頭：“不會的。”

    謝染塵垂眸。

    沈斷念又道：“世上人這么多，總會有人能夠欣賞到你的美，然后喜歡上你?！?br/>
    謝染塵輕笑：“我實在沒想到這句話會從你口中說出來?！?br/>
    沈斷念道：“為何？”

    謝染塵道：“一個心死的人，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br/>
    沈斷念道：“你這話就太過絕對，心死只是對自己罷了?！?br/>
    “既然心死，何不去死？”

    謝染塵剛想開口，遠處卻傳來一陣縹緲的尖叫聲。

    3.

    火焰搖曳的愈發(fā)強烈。風寒的刺骨，卷來了遠處還未燒盡的紙錢。

    月光淡淡的，慘白的有些恐怖。

    火光將熄不熄，忽明忽暗。

    遠處一縷白煙升起，煙霧繚繞之間，一青面白衣，滿嘴獠牙的東西飄了出來。

    獠牙之上滿是鮮血，十步以外，沈斷念就仿佛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腐臭的氣味。

    那是尸體腐爛的味道。

    謝染塵眉頭緊皺，手捂在胃上，以至于控制住自己不吐出來。胃里翻騰的要命，酸水一次又一次的涌上喉頭。

    沈斷念緊緊摟住謝染塵，竟一點兒也不慌亂，

    “好個鬼東西?！鄙驍嗄罾湫σ宦?，說道，“喂，你這個玩意兒是個什么鬼？”

    那東西怪笑道：“我可不是什么玩意兒?！?br/>
    沈斷念道：“我知道你不是玩意兒，不必解釋，我清楚的很?！?br/>
    那東西眨著猩紅色的眼睛，忽的自慘青色的衣袍中飛出一雙慘白色的手，手指甲又長又尖，宛若利刃，狠狠抓向沈斷念二人。

    陰風寒涼入骨。

    “嘩啦”一聲，孤寂冰冷。

    謝染塵手中執(zhí)扇，直抵鬼爪。

    身姿若驚鴻游龍，優(yōu)美迅捷如風。正如她手中的扇，扇扇恍若無影無蹤，卻又憑空飛起，刀鋒般撩起那鬼東西的衣襟。

    沈斷念手中只有匕首。

    一尺有余的匕首。但在他手中刷起來，一尺卻仿佛變成了十尺，不管那鬼東西躲了多遠，躲得多快，那匕首竟仿佛長在了它身上，永遠擦著它的指尖，不近不遠。

    沈斷念笑道：“鬼東西也學會武功了?！?br/>
    說罷，匕首輕佻，宛若靈蛇，直驅(qū)而入，狠剜鬼東西的心窩。

    鬼東西心下一慌，身子往后一弓，匕首擦過它的衣襟，剛想松一口氣，但見沈斷念手腕微動，匕首一轉(zhuǎn)，鋒刃再次朝著它的脖子抹了過來。

    沈斷念依舊笑道：“原來這鬼東西也不敢讓人用匕首剜它的心窩?！?br/>
    謝染塵扇卷陰風，折扇翩翩，如水中浪花迭起涌動，涌上鬼東西的腦后大穴。

    她亦是笑道：“不光不敢讓人剜它的心窩，連頭也是不讓碰的?！?br/>
    沈斷念佯裝驚訝道：“什么鬼東西竟然這么聰明？”

    謝染塵冷笑：“只怕是心懷不軌之人，裝神弄鬼的鬼東西?！?br/>
    沈斷念道：“那我們應(yīng)該怎么辦最好呢？”

    謝染塵道：“殺了最好。”

    沈斷念空中一個旋身，躲過鬼東西的鬼爪，似笑非笑道：“你說的簡直對極了?！?br/>
    謝染塵飛身掠向一旁，折扇當胸，輕輕搖起，風度翩翩：“只是不知道鬼東西怕不怕死？”

    那鬼東西仿佛聽懂了謝染塵的話，猩紅的眼睛圓睜，眨也不眨的盯著謝染塵的扇子，搖頭晃腦，忽然說道：“忘云閣？”

    聲音尖銳刺耳。

    謝染塵一怔：“會說話的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