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天子要?dú)⒄l？”正在審閱奏疏的韓熙載驀地被潘佑的話驚到。
“屆時(shí)韓相自會得知，何必急于一時(shí)，況且，天子之意，現(xiàn)在我也拿不準(zhǔn)...不過，天子此行親征，必然會少二人歸唐?！迸擞淤亢鐾嫫鹆松衩馗校瑢χn熙載悠然道。
“天子要?dú)⒅四隳貌粶?zhǔn)，可你說會少二人歸唐，那便說明...你知道那人是誰！”韓熙載輕聲靠近潘佑，再次詢道。
然潘佑卻有些謹(jǐn)慎的盯著不遠(yuǎn)處的張洎，似是怕張洎聽到，趕忙將韓熙載拉至一旁。
......
“你是說！還有一個(gè)陳喬？陳喬是奉圣上之命出使南平，且圣上那日在堂內(nèi)便對陳喬允諾，如若南平知曉唐國意在南平，膽大殺了陳喬，便要血洗江陵，高家之人也一個(gè)不會放過，這聽著便是咱圣上給陳喬的保命符?！痹僬f花樓，湯悅是全然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方才出言的汪煥。
“這些話自然是保命符，南平王高繼沖生性軟弱早便有意降宋以保榮華，沒料到有今日唐軍壓境，陳喬若將圣上的話轉(zhuǎn)給高繼沖，高繼沖絕不敢擅殺陳喬！”汪煥即可頷首，環(huán)顧左右對著湯悅回道。
“那陳喬是緣何而死？南平畢竟朝弱知道亡國已成定局犯不著殺了陳喬惹惱了大唐...”
湯悅此刻也放下酒杯全無了興致，只身入其中一頓猜測，而見汪煥卻看著他表情微變，剛欲再問，剎時(shí)又有驚悟。
“該不會...是天子要陳喬死在江陵...晤...”湯悅話未說完，汪煥趕忙起身死死捂住他的嘴，又緊顧四周，生怕有人聽到。
“湯大夫！不要命了！不怕...禍從口出嗎！”
早知這光祿大夫內(nèi)心是如此個(gè)草包，汪煥是斷不敢與他同席的，自己都這般暗示了，仍然口無遮攔。且說又拉著自己來這花樓喝著花酒，這若讓朝中清流派知曉，定然是要罵上自己，甚至是上書彈劾自己品行不端。
且說，為何陳喬要死，即便是陳喬現(xiàn)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死，不過，李煜從決心讓陳喬入江陵的時(shí)候，就已經(jīng)意味著陳喬必須死在江陵朝中。
借道伐宋本身就是個(gè)假名號，利用此號去吞并南平，無論從哪種角度來考慮，都是足夠卑鄙的，李煜可以不擇手段，但不能讓南方眾國看出他不擇手段，否則將來再使計(jì)吞并武平，便會難上加難，最起碼，一定要保住唐國在南方的信義。
所以，陳喬的死是必然的，只有通過陳喬的死，才能名正言順的吞并南平，用一個(gè)名士換南平三州之地，如何考量都是只賺不虧，荊州之地年產(chǎn)豐盈，僅一年產(chǎn)量就夠養(yǎng)數(shù)年的龍翔軍精銳，所以荊州之地必須先下手，不能讓給宋國，而此次下手，必須是南平先無信無義在先，那么南平無信無義的開端，便是擅殺唐國使臣。
“南國若戰(zhàn)，彼此俱損，均非其利，今聞大王歲輸財(cái)帛，以兄事唐，何妨共謀宋財(cái)，唐軍得景陵，亦如大王得景陵也！”
且說，陳喬于江陵力諫高繼沖開城迎唐，高繼沖久思不定，遂孫光憲與陳喬對視良久，也諫高繼沖廣開城門，迎入唐軍，高繼沖又問其叔父高保寅，高保寅因仰慕陳喬名士，也覺唐帝李煜為人“忠厚老誠”，與孫光憲共進(jìn)。
此刻的唐軍未死一人，便直接入了荊東的大門，又以李懷瑾為先鋒，泅地軍皆持唐刀直奔江陵。
“將軍，李煜究竟意欲何為？”泅地軍中李懷瑾身旁軍右使符守義看著剛下來的詔令，滿腹疑心。
“這李煜好生卑鄙！你們自己看吧！”李懷瑾只看了一眼詔書，便知大事不妙。
“他竟然讓我們拿下江陵？為何早不與我們通信！”兵馬左副使周恩看了詔令，也大有驚詫。
“眼下已經(jīng)快至江陵，再與復(fù)州傳信已來不及了！早知如此，不如直接讓李處耘兵進(jìn)荊襄，也免得如此被動(dòng)！”
“你當(dāng)我沒考慮這點(diǎn)？李煜蠢不至此，剛要出兵李處耘便出兵南平，屆時(shí)自然會懷疑到我頭上！”李懷瑾微微嘆氣而道。
“不過，拿下南平，我再勸諫李煜一舉攻下復(fù)州景陵，畢竟李煜以為李處耘精銳都調(diào)往東境去防保信節(jié)度使李雄，若以此勸他攻打景陵，李煜未嘗不會心動(dòng)！”
且說，唐將李雄兵出廬州，分兵一處北上，一處西進(jìn)圍困穎州，迫使李處耘援兵東進(jìn)，不過，李懷瑾悄然傳信告知李處耘唐軍意圖伐復(fù)州景陵，而非穎州，李處耘遂集中兵力又通信郢州讓慕容延釗南下支援，不過慕容延釗這個(gè)時(shí)候突然稱病，當(dāng)然了，究竟病沒病，只有慕容延釗自己清楚，這些也都是后話。
值于此，李懷瑾率軍即至江陵，眼下再傳信一說來不及，二說就在李煜眼皮子底下，一旦事情敗露，泅地軍很可能全數(shù)被殺，于李煜來說，眼里是絕對容不得有叛逆的。
而南平的朝爭在陳喬的到來后，并沒有變得一邊倒，反而，兵馬副使李景威，衙內(nèi)指揮使梁延嗣愈發(fā)覺得唐國派使臣來此是欲蓋彌彰，其野心更是昭然若揭。
“大王，唐有來使，仍需防備，我領(lǐng)精兵三千，于荊門中道設(shè)伏，一旦唐國狼子野心，我等死守不退，可為江陵拖得備守之時(shí)！”
“李副使所言極是，唐軍咄咄逼人，陳喬強(qiáng)詞奪理，分明欺我軟弱，如若同意借路，荊襄早晚必亡！”
“你二人一派胡言，唐國舉兵伐宋，派陳先生來此借道已然為真，又給我南平幾分薄面，允諾拿下景陵，三司財(cái)稅分我南平半數(shù)之利，如今唐軍即至江陵，豈有半路截殺之理乎？”節(jié)度判官孫光憲先是安撫高繼沖，又對著梁延嗣，李景威怒罵。
“既然爾等不信我，那子喬今日便以死明志！子喬不妨告訴諸位，我大唐皇帝陛下有言，若子喬今日身死南平，我唐國必傾舉國之兵，血洗江陵，朝堂百官必身首異處！高家滿門必為奴為妓！”
“放肆！虧你為一代名士！你這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是又如何！我唐國今日這道，你等借與不借！不借子喬這便自盡！你等自去與大唐皇帝陛下解釋！”
“無賴！你這是無賴！早知如此，荊東城門斷不會為唐軍大開！”李景威此刻已然意識到，陳喬作為名士都無賴到這種程度了，借道滅南平必然是早有預(yù)謀。
“陳先生何出此言吶！寡人從始至終又未曾說不愿借道！快快放下佩刀！不可自尋短見！否則我等如何給唐帝交待啊！”
“既如此！現(xiàn)在就將江陵南門大開，奉我唐軍入道！若不開城門...子喬這便！”
“陳先生不可！寡人現(xiàn)在就開！現(xiàn)在就開！”高繼沖見陳喬脖子都劃出血印了，看樣子也不像是作勢，也深知陳喬是個(gè)不怕死的狠角，便不再多言，趕忙傳令使城門大開。
“大王不可！若開城門，大勢去矣！景威可亡，南平不可亡??！”李景威也不示弱，提手拔出佩刀抵住自己的脖頸，也學(xué)著陳喬開始威脅高繼沖。
......
“江陵南城也大開城門，看樣子，陳喬是將南平王高繼沖騙住了！”
且說，唐軍這一方，龍翔軍已至江陵京郊，李煜遂遣李懷瑾提刀在前，只待軍令便傾營而動(dòng)。
“李煜怎還不動(dòng)手！如今南平城門大開，借道之計(jì)已成，現(xiàn)在攻城南平根本無暇反應(yīng)。”李懷瑾往著前方大開的城門，心中疑慮頓起。
“將軍，唐軍已予我等軍刀，依我看，不如...”兵馬左副使周恩眼神陰狠道。
“不可！李處耘并不在此，我等現(xiàn)在反唐，無異于以卵擊石，且，李煜還不下令動(dòng)手，可能也是在試探我...”李懷瑾又回顧后方死死擋住他們后路的龍翔軍，頓時(shí)膽寒，若后方突然上來捅刀，這幫泅地軍絕不是龍翔軍的對手。
“李將軍！圣上命你立刻出營于城門下勸降南平！”
“什么！這不是...”李懷瑾驚懼而起，但又觀天子護(hù)衛(wèi)李元鎮(zhèn)眼神狠辣盯著自己，又手握軍刀，生怕自己抗命李元鎮(zhèn)一刀割了自己，便欲言又止。
“李將軍放心，此次勸降，我唐軍弓兵在后，南平兵將不會輕易動(dòng)你！”
“你們分明是...”
“住口！”泅地軍兵馬右使符守義隱忍不下，正出言駁斥，被李懷瑾攔下。
“而且，李將軍聽好，圣上有令，此次勸降，不得用大唐的名義！你等自稱為宋軍來此攻伐南平！若用了大唐的名號，圣上決不輕饒！”李元鎮(zhèn)眼神輕蔑的看著符守義，隨即無視眾人，撂下一句話便自顧回了天子居處。
“將軍！這李煜好生卑鄙，自己想要南平，還要潑臟水給我宋人！”符守義見李元鎮(zhèn)如此輕蔑于己，頓時(shí)上了心氣，扯著聲怒罵。
“小心有耳！你瘋了！”兵馬左副使周恩趕忙看向周圍，發(fā)現(xiàn)李元鎮(zhèn)并無半道而反這才長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