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的貼身男仆叫艾迪。艾迪之所以認為帕子上的香味是奧古斯塔斯的體香,真沒有什么biàntài的想法，而是因為宗教典籍中有過很多描寫,讓人們普遍認為神明和神明的仆人身上是自帶香味的。

    西奧多趕緊把帕子還給艾迪，語氣復雜地說：“既然是……是大人送給你的，你就好好收藏吧?！?br/>
    艾迪覺得自家主人真是個好人。

    主仆倆正說著話，領主府的仆從朝他們走來，先恭敬行禮，然后說若雪萊子爵有空，半精靈邀請他去書房談話。西奧多趕緊表明自己有時間，就由仆從領著去了書房。他一直很期待和半精靈對話。

    走到半路時,西奧多的腦海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他想起來了，柯克男爵送給艾迪的帕子上的那種香味，他在夢中聞過！預知夢和別的夢不一樣，夢里是有味道的,深淵領主的帕子就是這種味道。據(jù)說這種香味是從一種叫“愛拉”的深淵植物中提取的，愛拉靠迷人的香味吸引獵物，最后吞噬獵物。

    所以，柯克男爵是深淵領主沒錯了！西奧多再也不能欺騙自己。

    書房里，沈怡也在。這可是惡魔之子啊！西奧多微不可見地抖了抖。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說,惡魔就惡魔吧，當著半精靈的面,惡魔應該不敢做什么。更何況，比起教廷的人，他好像更能接受惡魔。

    邊靜玉開門見山地說：“您上次告訴我,您獲得了一份傳承?！?br/>
    西奧多點了點頭。

    “也許您不介意和我們講講，您的傳承中涉及到宗教史的部分？”邊靜玉問。

    西奧多聞言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半精靈詢問傳承是有心想要了解下自己的實力呢，卻沒想到半精靈的關注點格外與眾不同。西奧多其實并沒有拿到傳承，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從預知夢中得來的。不過，在夢里做過圣子的他確實知道一些隱秘。教廷對外會篡改歷史，但內(nèi)部還是有一些真實記載的。

    西奧多問：“您想要了解哪方面的？”

    有門！邊靜玉試探著說：“或許您可以為我們講講各派的起源？”

    西奧多沉思片刻，說：“泛愛派對外說，他們和真神派有著同樣久遠的歷史，其實并不是這樣的。泛愛派的出現(xiàn)至少比真神派晚了一百年。在信仰之戰(zhàn)結束后，晨曦大陸的主流信仰只有真神派一個?！?br/>
    人們習慣于把信仰之戰(zhàn)分成光暗之戰(zhàn)、種族之戰(zhàn)兩部分，但其實它應該被分成光暗之戰(zhàn)、種族之戰(zhàn)、人類內(nèi)部戰(zhàn)爭三部分。從種族之戰(zhàn)結束到泛愛派成立的這一百年間，就是人類的內(nèi)部戰(zhàn)爭時期。

    只不過，這一百年的時間在歷史書上被人為地抹去了。

    西奧多說出了秘辛：“在信仰之戰(zhàn)發(fā)生前，雖然絕大多數(shù)人類都信仰光明神，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是光明神的信徒。居住地靠近精靈族領地的人類，他們在漫長的時間里受到了精靈的影響，同時也拜自然女神，甚至干脆只拜自然女神。與此同時，也有其他人類被矮人、龍族，甚至是惡魔影響了?！?br/>
    “不同的信仰深深扎根于不同地區(qū)的人類的血脈中?！?br/>
    “種族之戰(zhàn)后，人類取得了最終的勝利，光明神成了晨曦大陸上唯一的神明。只有光明神還能降下神諭，其他的神明都沉默了。所以沒有人敢在明面上不敬光明神。但在私底下，信仰其他神明的人類從未放棄過反抗。這個反抗的過程其實就是一次小型的信仰之戰(zhàn)，只存在于人類內(nèi)部。異教徒假裝虔誠，偷偷潛伏在真神派的信徒中，一心想要復辟自己的信仰。當時有一位名叫艾伯特·雪萊的人，他真正信仰的其實是愛神，但是他卻成功地混進了真神派中，最后甚至成為了真神派的教皇?！蔽鲓W多說。

    “艾伯特·雪萊？”邊靜玉忍不住重復了這個名字。

    “雖然有著同樣的姓氏，但此人并不是我的祖先。”西奧多趕緊解釋說，“我們的家族在歷史上曾有過好幾次更改姓氏的行為?！蔽鲓W多并沒有說得太細，事實上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雖說貴族總以自己的姓氏為榮，但更改姓氏的情況還是很常見的，一種是避禍，一種是受到了上位者的嘉獎。比如說，如果一位國力強大的國家的王愿意把自己的姓氏賜給他的追隨者，他的追隨者們一般都會欣然同意。

    西奧多繼續(xù)說，艾伯特·雪萊成為教皇后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秘密。那個秘密到底是什么，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人所知了，就連真神派內(nèi)部都沒有記載，但肯定和真神派的根基有關。艾伯特·雪萊因為那個秘密在短短幾天內(nèi)衰弱而死。他在臨死前把秘密傳給了一位好友，他的好友帶著真神派中的一部分人fēnliè了出去，成立了泛愛派。那個秘密很顯然是一個把柄，真神派的人因為心有忌憚，竟然默認了泛愛派的出現(xiàn)。

    在短時間內(nèi)，很多以其他神明為信仰的人類都選擇加入了泛愛派，于是派別迅速發(fā)揚光大。

    “你覺得那個秘密會是什么？”邊靜玉問。

    西奧多的眼神從邊靜玉和沈怡身上掃過。半精靈和惡魔之子都不會是光明神的信徒。于是西奧多露出了一個不那么正經(jīng)的笑容，說：“我猜是光明神在搶奪信仰時做出的某些不那么光明的事情吧?！?br/>
    這樣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勢必會摧毀真神派的根基，因此真神派不敢對泛愛派出手。但泛愛派卻又不能真把這個秘密抖露出去，因為當時只有光明神還降下神諭，他們承擔不起來自神明的報復。因為心存畏懼，泛愛派的創(chuàng)始者到底沒敢把光明神徹底剔除出他們的宗教體系中，只能憋屈地忍著。

    邊靜玉和沈怡對視一眼。他們終于相信西奧多不是真神派送來的探子了。因為教廷培養(yǎng)出來的探子都對教廷忠心耿耿，只有最虔誠的信徒才有最忠于教廷的心。而虔誠的信徒是不敢妄議光明神的。

    “艾伯特·雪萊的存在被人為抹去了。他之前的教皇是可以接到光明神神諭的。他之后的教皇就不能。”西奧多索性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說了出來，“從艾伯特·雪萊開始，光明神一直沉默，直到如今?！?br/>
    邊靜玉和沈怡懂了。

    信仰之戰(zhàn)結束后，光明神還能蹦跶；但艾伯特·雪萊做了什么，光明神徹底陷入了沉睡。

    “至于真理派……我有幸知道真理派創(chuàng)始人的名字，他叫丁尼森·萊斯利。他所生活的年代距離艾伯特·雪萊事件過去了大約四百年。丁尼森·萊斯利最初的身份是真神派中的見習圣子?！蔽鲓W多一邊回憶真神派的內(nèi)部資料一邊說，“真神派同時期只有一位圣子，但可以有很多位見習圣子。等圣子退位，他會從見習圣子中選出下一位圣子。萊斯利作為見習圣子時，當時的圣子名叫西奧多·雷特。據(jù)說，萊斯利深受雷特圣子的喜愛，兩個人親如父子，萊斯利非常非常尊敬雷特圣子。當時的人都覺得，等雷特圣子退位，接任圣子之位的人一定是丁尼森·萊斯利。但雷特圣子在某天失蹤了，萊斯利叛逃了。”

    在西方的社會體系中，重名很常見，因此兩個西奧多重名了，并不叫邊靜玉覺得奇怪。

    邊靜玉的關注點在別的方面，問：“失蹤？”

    “是的，失蹤，離奇地消失不見。”西奧多說。

    “然后呢？”

    “萊斯利叛逃后就藏匿在平民中，他不敢出現(xiàn)在城市里，多在偏遠落后的地區(qū)活動。當時的教廷還不像現(xiàn)在這樣，能夠監(jiān)測光明者的出生，萊斯利就在暗中收養(yǎng)了很多平民出生的光明者，成立了真理派。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真理派都被真神派和泛愛派視為異端，真理派的信徒必須躲躲藏藏，一旦暴露就毫無疑問會被吊死在絞刑架上。在真理派獲得合法地位之前，無數(shù)的信徒以身殉道?！蔽鲓W多說。

    邊靜玉和沈怡對視了一眼，若有所思。

    西奧多深吸了一口氣，他決定再說點什么，好在半精靈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的價值：“萊斯利去世后，他的遺物幾經(jīng)輾轉落到了真神派手中。其中有一本日記，最后一篇日記是在雷特圣子失蹤那天寫的。篇幅很短，大意是他在被他視為父親的雷特圣子身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驚人的秘密，他的信仰因此崩塌了?！?br/>
    邊靜玉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問：“關于雷特圣子，你還知道多少呢？”不知道為什么，邊靜玉總覺得這個“西奧多·雷特”這個人物非常關鍵。但他卻拿不出什么證據(jù)，他之所以這么想只是出于直覺。

    西奧多搖搖頭，說：“我只知道，他的魔法天賦非常好，本有機會成為最偉大的光明者?！?br/>
    也許叫西奧多的，魔法天賦都很好？在西奧多的夢里，他的魔法天賦也叫人驚嘆。

    邊靜玉對西奧多道謝，又過問了他在領主府的生活。西奧多表示對現(xiàn)在的生活非常滿意，然后很有眼力勁地告辭了。湯姆從柜子里鉆出來：“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丁尼森·萊斯利這個名字很耳熟?！?br/>
    “你想起了什么？”

    “什么都沒有?！睖窔夤墓牡卣f，“但我現(xiàn)在非常懷疑，我生前有一個仇人就叫丁尼森·萊斯利。我和他之間有著刻骨銘心的仇恨。所以哪怕我死了，身體都腐爛了，我還覺得他的名字聽上去很耳熟！”

    “不一定是仇人，也有可能是愛人，還有可能是親人。”沈怡說。

    “咦，這樣么？”湯姆陷入了沉思中。也不知道他空空如也的腦袋里都想了些什么，他忽然很有信心地說：“那我的丁尼森·萊斯利肯定是一位特別優(yōu)秀的管家！我的愛人必須是一位特別優(yōu)秀的管家！”

    “還有一種可能，你生前的名字就叫丁尼森·萊斯利。”邊靜玉說。

    “不會吧！”湯姆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惶恐，“我生前的名字竟然這么難聽？”

    “總比湯姆好聽吧？”

    “不不不，湯姆最好聽！”湯姆驕傲地說。

    “只對丁尼森·萊斯利這個名字耳熟嗎？西奧多·雷特呢？”邊靜玉問。

    湯姆搖了搖頭，說：“這名字也沒有湯姆的名字好聽呢，聽上去就像是一個衣冠禽獸的名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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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姆，具有自我意識的不死者，骨生目標是成為最優(yōu)秀的管家，不小心罵了自己是衣冠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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