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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沉寂，或許杜祧不少軍長們想說又便說、不好說、不敢說的話來；或許杜焱的話太過危言聳聽了，總之一時間居然沒有人出來反駁。兩個參謀長更是一臉鐵青的愣在那里，沒想到他們同樣看重的杜光華居然會如此不客氣批駁自己的作戰(zhàn)計劃。

    原本以咱杜師長低調(diào)的個性，在如此重要的會議室，并不想當這個出頭鳥，更無意改變總部的作戰(zhàn)計劃。只是在李藻麟的作戰(zhàn)計劃里，獨立師再次被編入左路軍，負責往太康方向進擊。而左路軍的總指揮是張敬堯這個蠢貨，當年在湖南當督軍五六萬打不過湘軍五六千人，退到湖北被王占元繳了械，四弟惡貫滿盈的張敬湯也被人給槍斃了。有這種貨色當上司，弄不好又跟上一次一樣，整個左路軍全軍覆沒。

    要是張大帥不主動讓他發(fā)言，他也就忍了，會后找個機會看能不能換個保護補給線、留守后方的重任。如今張大帥指名道姓讓他講，他要是不講，會后再打小報告，就顯得下作多了！

    “奶奶個熊，俺們辛辛苦苦弄出來的作戰(zhàn)計劃就被你小子說的一文不值！”看著張大帥一臉的不悅，坐在其下手的直魯軍二號人物諸玉璞拍案而起的罵道：“打過兩場小仗，僥幸立下幾分功勞就了不得了，老子走過的路比你走過的橋還長，吃過的鹽比你吃過得飯還多！”

    “諸司令所言極是！“內(nèi)圈又站起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氣勢洶洶的吼道：”這個小子分明是動搖軍心，按軍法當槍斃！“

    杜焱冷冷的瞅了此人一眼，正是左路軍總指揮張敬堯。

    “計劃是張大帥定下來的，咱們只要照著執(zhí)行即可，哪里來這么多廢話！“和杜焱同樣坐在外圈的一個尖嘴猴腮的家伙站了起來扯著嗓子說道：”都這么沒上沒下的，仗還怎么打！“

    經(jīng)過董春科的提示，杜焱才知道這位是三十軍的軍長毛思義，而坐在他旁邊長的人五人六的是他的哥哥二十五軍軍長毛思忠。二人十年前是蘇魯豫皖四省交界有名的悍匪，后來被張敬堯收編，張敬堯失勢又轉(zhuǎn)投張宗昌門下。不過說是個軍長，麾下也就二三千人而已。

    “兩位參謀長制定的計劃很好嘛！某些毛還沒長齊的小家伙，還是安安穩(wěn)穩(wěn)的坐著！“內(nèi)圈中間的位置上一位朝著廣東口音的中年將官搖著腦袋說道：”不要被大帥嘉獎，就忘乎所以！“

    這位杜焱倒是認識，第十三軍軍長劉志陸，臨沂的時候就遠遠的瞧見過，只是并沒有說過話，更談不上交情。

    ……

    接下來，又有好幾個軍長、師長站出來批駁咱們杜師長。自始至終杜焱都不為所動，面帶微笑的坐著。張大帥讓他發(fā)言的，說的再不好，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樣，否則豈不是打張大帥自己的臉。

    乘此機會，杜焱也真好見識見識張大帥麾下各位大將的風采。也太難為張大帥了，能把民國以來東西南北各路失勢、下野的軍閥都網(wǎng)絡(luò)到麾下：曲同豐、張敬堯、潘鴻鈞是皖系的，李藻麟、李征五、楊清臣、徐光青等人是直系的，劉志陸、謝玉田是老桂系的，二毛、孫殿英、張萬信是土匪出身。

    “杜師長的話可能有點過了，不過咱們也得聽聽他的理由吧！“徐源泉左思右想還是幫杜焱說好話，因為從心底里他也是反對倉促用兵的。

    “光華，你詳細說咱們這個計劃漏洞在哪里？“王翰鳴沉淀一段時間也放下身段探尋道。

    “你這臭小子要是不能說出些道道來，看我怎么教訓你！“張大帥陰沉著的臉稍稍緩和點，嘴上依舊是氣呼呼的說道：”還坐著干屁，上臺來給俺們好好的說道說道！“

    “好！”聽到張大帥的吩咐，杜焱才信步走出位置，走到戰(zhàn)區(qū)地圖前，拿起指揮棒，忽然一種指點江山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敢這么說首先是基于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倍澎托判臐M滿的說道：“請問王參謀長，敵方的兵力有多少，現(xiàn)在是如何部署？”

    “敵方兵力在十二萬上下，部署圖上都標出來了！”王翰鳴很隨意的說道。

    “錯！”杜焱毫不客氣的反駁道：“據(jù)我判斷敵方兵力應(yīng)該與我們準備出動的相當，大約在十四五萬，而且戰(zhàn)場上瞬息萬變，地圖上標出來的根本做不了數(shù)！”

    “不可能，你多算了三萬左右，據(jù)可靠情報孫良誠部已經(jīng)西出潼關(guān)?！崩钤鬻胝玖似饋韥碚f道：“其陜甘的地盤可能出問題了！”

    “又是可能？”杜焱反問道：“據(jù)我判斷這只是馮基督的陰謀詭計，意圖很明顯，引誘我軍進攻，再依托防御工事耗盡我軍銳氣后再進行反攻。”

    “你也只是猜測，你一個人猜測怎比的上整個參謀部的判斷！”下面立刻有人表示不滿。

    “好吧，就假定王參謀長判斷是準確的。我軍兵力上略占優(yōu)勢?！倍澎托α诵^續(xù)說道：“可諸位別忘記，就在不到一個月前，我軍四路近二十萬入豫，當時馮部兵力差不多也是這個數(shù)字。結(jié)果怎么樣呢，我軍就損兵折將，損失數(shù)萬人。如今兵力少了四五萬，憑什么有把握擊潰乃至全殲敵軍！”

    “光華，你可別忘了咱們的武器裝備可要比馮部強上不少！”王翰鳴語氣上緩和很多。

    “那是以前，光月前一戰(zhàn)，我軍就有近百門火炮被敵方繳獲，此消彼長雙方實力差距被拉小了！”杜焱頓了頓了說道：“再說南京方面一直給馮基督提供巨額的軍餉、軍火支援?！?br/>
    “剛才是我的第一點，即我軍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徹底擊潰馮部。”杜焱稍作總結(jié)繼續(xù)分析道：“其二，我軍即使擊潰馮軍占領(lǐng)鄭州也難以改變我就腹背受敵的窘境！”

    “諸位請看，我軍占領(lǐng)鄭州后，不僅要守護數(shù)百里的隴海線，時刻擔心退到潼關(guān)一帶馮軍的反撲，還有防止剛剛占據(jù)武漢的李宗仁部出武勝關(guān)北進，再加上尚在淮河南岸的何應(yīng)欽部，很可能是三面受敵?！?br/>
    “其三，我軍多路出擊看似如泰山壓頂，大有氣吞山河的氣勢。”這次再也沒有人打斷杜師長，他侃侃而談道：“實際上卻極不保險，光是三路大軍的協(xié)同就是個大問題。我要是馮基督，只要派小股部隊拖住另外兩路，集中主力圍殲孤軍深入的一路?！?br/>
    “大的方面我就說這三點，至于小的方面那就太多了。別的不說，光咱的獨立師就有一大堆問題，到現(xiàn)在架子都還沒有搭起來?！倍澎鸵娬f的差不多，開始倒起自家的苦水來。

    “乖乖，被你這一說還真是咱們的處境還真是兇險異常！”張大帥撓了撓頭說道：“哪你說咱們該打誰，要不先把何應(yīng)欽那狗日的先趕回江南去！”

    “這個恐怕超出我的職權(quán)范圍了吧！”杜焱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道，以他看來南京國民政府一統(tǒng)天下的格局是擋不住的，所能做得只是遲滯這種大勢而已。張大帥和在座的眾人都是混一天算一天，有門路想著改換門庭得了！

    “什么狗屁職權(quán)，你就把你自己當做俺的軍師，幫俺老張好好謀劃一番！”老張笑罵道：“說錯了算我的，說的好重重有賞！”

    杜焱想了想說道：“那我就隨口一說，大家也不要太當真。我的戰(zhàn)略就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yīng)萬變！”

    “說詳細點的，具體該干些什么?！崩蠌埍徽f的是一頭霧水，不耐煩的問道：“到底該向何處用兵！”

    “不打誰，安安靜靜的待著，靜觀局勢變化?！倍澎偷恼f道。

    “呸！我還以為你小子有什么高明的主意。”諸玉璞拍案而起罵道：“這么多年，只有咱們打別人，還從來沒有被動挨打的道理！”

    “目前我軍總兵力二十萬上下，除卻留守后方的軍隊，出動十五萬差不多已經(jīng)是極限了！”杜焱不以為意繼續(xù)旁若無人的說道：“無論對付南京，還是開封方向可是力有不逮，可防御卻綽綽有余。”

    “而且我軍最大問題還是士氣不振，軍隊編制龐雜混亂，軍隊訓練不足?！倍澎瓦@話的打擊面有點寬了，可說的在場的眾將頻頻點頭。張大帥也是的隨便來的阿貓阿狗，不管有多少人槍都給個軍的番號，立下一個山頭，正規(guī)軍校畢業(yè)的將領(lǐng)早就怨聲載道，可咱張大帥就是這么個路數(shù)，否則也不可能在短短兩三年里網(wǎng)羅幾十萬大軍。

    “可如果南京方面成功整合南方各部，我軍還能撐下去嗎？”許焜一語道破杜焱計劃最大的弱點，只能拖下去，無助于解決根本問題。

    “這要看京城雨帥那邊的動向，如果短時間能解決閻老西局面就能改觀。”杜焱無奈的說道：”否則對咱們最好的選擇就是防守。“

    “說到底你小子就是動搖軍心，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有說出來！“張敬堯又站了出來不屑的說道：”照我看，咱們還是執(zhí)行原來的機會，先打垮馮煥章，再會師將何應(yīng)欽趕回江南！“

    “我要說的就這么多，具體怎么安排，還請大帥決斷！”杜焱覺得自己已經(jīng)說得太多了，就差沒有說，諸位混一天算一天，有錢多去租界置辦點產(chǎn)業(yè)，將來下野還能像王占元那樣混個寓公當當！

    “今天先到這里，大家先不要離開歸德。”張大帥一時間猶豫了，索性宣布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