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義方才領(lǐng)著人物出去，那邊羅媽媽便進(jìn)來稟報：“夫人，于管家求見?！?br/>
“請他進(jìn)來。”
“在此處？”羅媽媽問道。
柳橋看著她，“有問題嗎？”
“沒有！”羅媽媽忙道，“只是于管家畢竟是男人，夫人可以在中堂見他……”
柳橋看了看她，“既然如此，那就將人請到中堂吧！”
“是?！绷_媽媽應(yīng)道。
待羅媽媽走了之后，白禾便忍不住問道：“東家，這于管家來到底做什么？”
“待會兒不就知道了？”柳橋淡淡道，“等下見了人別出聲?！?br/>
“東家……”
“不是嫌棄你?！绷鴺驔]等她說完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不過現(xiàn)在不是鬧騰的事情，你放心，你東家我不會被人給欺負(fù)的！”
白禾撇了撇嘴，不以為然，昨晚上東家分明又被人欺負(fù)了，不過還是點(diǎn)頭，“東家放心，我等下一個字也不說！”
柳橋看著她的神色，笑了笑，“好了，走吧。”
“是！”
主仆兩人走出了書房，柳橋跟著易之云之前給她將的院子情況往中堂走去，不算遠(yuǎn)，穿過了寢室外的天井，再穿過一道拱門便到了中堂。
這是整個院子最前面的建筑群，為招呼客人而設(shè)立，所謂的中堂，也便是一間廳堂，旁邊還有好幾間的屋子。
柳橋到了中堂，便見于洋已經(jīng)站立在屋子內(nèi)，手里捧著一疊本子，看那本子的形狀大小，該是賬冊之類的東西。
“見過夫人?！?br/>
柳橋上前，“于管家不必多禮。”隨后坐在了主位上。
隨后便又丫鬟上前奉茶。
“謝夫人。”于洋躬身應(yīng)道，隨后抬頭，將手里奉上，“夫人，這是府中資產(chǎn)的賬本，爺今早離開之前交代小人送來給夫人?！?br/>
柳橋看著放在手邊桌案上的本子，心緒有些復(fù)雜，沉默半晌，“既然一直都是于管家打理著，我就不過問了?！?br/>
“夫人放心，爺交代過了往后瑣碎的事情都由小人打理，夫人只需要在大事上面做主就成?！庇谘蠊Ь吹溃骸百~目便放在夫人這里，夫人便當(dāng)閑事大發(fā)時間便是?！?br/>
柳橋看向他，“如果我不收下呢？”
“夫人是府中的主母?！庇谘蟮?。
柳橋瞇了瞇眼，“可若我沒有記住，主母只管后院的財政，這些……”拍了拍厚厚的本子，“不該是主母的事情。”
“爺說這是爺跟夫人家業(yè)，唯有交給夫人打理，才是最穩(wěn)的。”于洋繼續(xù)道，神色沒有特別的變化，“小人只是奉了爺?shù)拿顚①~冊移交夫人，若是夫人不想接下……”
“好了?！绷鴺驔]等他說完便道，“我自己跟他說就是?！?br/>
“小人告退?！庇谘蟮皖^道。
柳橋道：“等等?！?br/>
“夫人還有何吩咐？”于洋問道。
柳橋看著他，“我想在府里走走，你派跟熟悉府里壞境的人給我?guī)?。?br/>
“前院那邊夫人若是想走動，小人可帶路，后院這邊，羅媽媽是第一批進(jìn)府邸的奴婢，她可以帶夫人走走?！庇谘蟮馈?br/>
柳橋頷首，“前院就不用了，我讓羅媽媽帶我逛逛后院就成?！?br/>
“是。”于洋應(yīng)道，“如若夫人還有其他的吩咐，讓人來傳小人即可?！?br/>
“我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懂，往后還請于管家多多照看著。”柳橋起身，微笑道。
于洋后退一步，躬身，“小人不敢，夫人有事盡管吩咐就是?！?br/>
“那我就謝過于管家了?！绷鴺蛐Φ馈?br/>
于洋又道了一聲不敢，這才退下。
柳橋轉(zhuǎn)身拿起了一個本子翻看了起來，不過是幾頁，便挑了眉梢，“難怪男人都想當(dāng)官，果然回報豐厚?！?br/>
這本冊子記錄的是田產(chǎn)，雖然還沒有她現(xiàn)在擁有的多，可是這些都是靠近京城的良田，便是有銀子都買不到的。
“東家，這家產(chǎn)很豐厚？”白禾好奇問道。
柳橋看了她，笑道：“的確是挺豐厚的，不過……”合上了本子，斂去了笑容，“這是用命換來的?！?br/>
皇帝不缺這些，不過也不會隨便給人。
不知道多少的軍功才能換到這些。
“將這些賬冊送回書房，有空再看?！?br/>
白禾應(yīng)了一聲便捧著本子跟著主子后面走去。
柳橋回了寢室，便回來了羅媽媽，“我想出院子走走，媽媽你給我?guī)€路。”
“是?！绷_媽媽應(yīng)道，隨后猶豫會兒，“夫人，老夫人這幾日一直都病著，不如夫人先去上房走一趟？”
柳橋看了看她，“也好?！?br/>
她也的確有些話想跟她說說。
羅媽媽松了口氣，上次那般爭吵，換做其他的媳婦恐怕早就被趕回娘家了，可夫人非但沒有被罰，爺還好想也不在乎這件事，不過，老夫人畢竟是老夫人，夫人這般跟她鬧僵了，爺現(xiàn)在是護(hù)著夫人，可那畢竟是他母親，如今夫人肯低這個頭，那就再好不過了。
……
這是柳橋第二次來上房，比起中秋那夜，如今白日到來更加能夠?qū)⑸戏康那闆r看清楚，從上房的院門到寢室，足足走了一刻鐘，可以說上房比正院大了許多，也足以看得出來易之云對云氏的孝順。
所以昨夜她心軟了。
柳橋沒讓白禾跟著進(jìn)去，一個人走進(jìn)了臥室，進(jìn)了臥室，便見到云氏坐在床榻上，穿了一身青灰色的衣裳，整個人顯得沉郁，壓抑，面無表情的面上泛著病態(tài)的蒼白，發(fā)絲雖然散落，但是卻還是整齊，不顯一絲的凌亂。
果真是不一樣了。
便是這般，卻仍然沒有失去如今一府老夫人的風(fēng)范。
“娘。”
柳橋開了口，是熟悉的稱呼，卻無熟悉的情感。
“娘？”云氏看著她，嗤笑道，“我承受不起！”
柳橋也笑了笑，“在易之云沒休我之前，你仍舊是我婆婆?！闭f罷，又道，“如果你覺得娘這個稱呼膈應(yīng)的話，那以后我叫你婆婆？”
“你很得意是吧？”云氏譏笑反問，“我生的兒子，養(yǎng)的兒子，到了最后卻跟你站在一塊，為了你，不惜背負(fù)忘恩負(fù)義，背負(fù)不孝的罪名！”
柳橋沒有即可反駁她的話，而是轉(zhuǎn)身環(huán)視了一圈，微笑繼續(xù)：“娘這臥室布置的很不錯，雖然不奢華，但是卻雅致，以前在林家村的時候，我便想著娘或許是喜歡這樣的布置的，還有，白天的院子比中秋那夜更好看，處處都透著用心，想來當(dāng)日布置這院子的時候費(fèi)了不少的心思?！?br/>
“是柔兒給我布置的！”云氏道。
柳橋笑了笑，“錯了娘，不是云柔，而是你兒子?！?br/>
云氏神色一變。
“或許打理是云柔在，但是，這里的一草一木，每個擺設(shè)，每件家具，都融著你兒子的心血！”柳橋看著他，“我不知道昨晚上易之云究竟跟你說了什么，或許他是傷到了你，但是痛卻在他的身上，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反過來已然，易之云或許在言語上傷到了你，可是痛卻在他的心里?！?br/>
“你是來教訓(xùn)我的？”云氏卻譏笑道。
柳橋搖了搖頭，“我不欠你，但我也沒有立場來教訓(xùn)你?！?br/>
“那你來做什么？！”云氏驟然喝道，面容開始扭曲。
柳橋卻神色平靜，“我心軟吧。”
云氏纏著身子盯著她。
“也或許是易之云的誠意起了效果了?！绷鴺蚶^續(xù)道，“又或許就跟他所說的一樣，我不過是跟他分開太長的時間，所以才會抗拒他，就跟當(dāng)初開始發(fā)現(xiàn)我喜歡他的時候一般，只要他有一絲地不順我的心意我就會炸毛，瘋了一般整他，直到他低頭，直到我心里好受?！?br/>
“你根本就……”
“剛剛于管家將府邸產(chǎn)業(yè)的賬目拿過我過目。”柳橋打斷了云氏的話。
云氏心口一痛，眼底流露出了更多的悲傷以及恨怒。
“覺得你兒子對我太好了？”柳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比對你這個娘都要好？”
“你滾！”云氏怒喝道，“如果你是來炫耀你的重要，現(xiàn)在做到了，給我滾出去！”
“我從來不覺得我會比你更重要?！绷鴺蚶^續(xù)道，“你是易之云的母親，你生了他，養(yǎng)了他，誰也不可能越過你去！即使是我，乃至他自己！”
云氏撐著身子，不斷顫抖。
“便是易之云跟我說過如今他足以提供一個奢華的生活給我，可當(dāng)我看到那些賬目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绷鴺蛐α诵^續(xù)，“開始想啊，這回報可真大，難怪是個男人都想混個一官半職的，可是后來，我卻覺得那些賬冊過于的沉重，賬冊上的每一條記錄都是你兒子用鮮血換回來的。”
“你到底想說什么？！”云氏怒斥道。
柳橋收斂了笑容，“所以昨晚上我心軟了?！?br/>
“你到底要說什么？！”云氏仍是不知道她話中的意思。
柳橋繼續(xù)道：“我知道你厭惡我，甚至可能恨我，不過你兒子這樣對我，我若是做不到他交代的事情，怕最后忘恩負(fù)義的人就是我了。”
“你——”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這么喜歡那個云柔，也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安置她?！绷鴺蚶^續(xù)道，“我想你應(yīng)該不會讓你兒子休了我的，正如那日我所說的，你絕對不會讓別人說你兒子像他老子，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是想讓云柔進(jìn)門當(dāng)妾吧？而且，昨晚上跟易之云提了這事，他拒絕了，所以，今天你見了我更恨我了，認(rèn)為我心腸惡毒，讓你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br/>
“你——”
“你也不必這般生氣?！绷鴺蚓従徖^續(xù)，“易之云不聽從你的話不僅僅是為了我，更是為了云柔的身份不可能給他當(dāng)妾室！更甚者，他懷疑云柔另有目的?！?br/>
云氏收斂了怒火，冷笑道：“是云兒懷疑還是你容不下柔兒！？”
“我是容不下云柔?！绷鴺蛞仓苯拥?，“別說云柔這般沒進(jìn)門便將自己當(dāng)主母的，就算是換做了其他人，就算是一個挺聽話話的，我也一樣容不下！”
“你——”
“什么委屈我都可以受，除了這個！”柳橋盯著云氏，一字一字地道。
云氏咬著牙，面色鐵青，“妒婦！”
“不僅僅是妒婦，更是潑婦，悍婦，更甚者是毒婦?！绷鴺蛐α说?，“除了賢婦之外，我都占全了！”
“你——”
“其實(shí)我不怎么聰明，那些傳說中的后宅斗爭實(shí)在太復(fù)雜了，我弄不來，可是我有是個惜命的?！绷鴺蚶^續(xù)道，“為了將來不讓人無聲無息地弄死，不如就擔(dān)了這個妒婦的名聲。”
云氏面色鐵青的很難看，可是卻沒有開口，似乎無話反駁。
“其實(shí)我真的不明白為什么當(dāng)了母親的總是喜歡讓兒子多幾個女人，為了傳宗接代？可哪一個正妻會真的容得下庶出的子女？便是不弄死也會養(yǎng)殘了，這樣的子孫有什么用處？”柳橋繼續(xù)道，“娘來了京城也一年了，想必也跟京中的貴婦往來過，我說的這理該是沒有錯吧？”
“滾——”
“我會滾，說完了我就滾?！绷鴺蚶^續(xù)，“如果你是真心喜歡那云柔，那就不該讓她進(jìn)門當(dāng)一個妾室，如果你是想借著這件事來膈應(yīng)我，那便更加沒有意義，不過，如果你是真的想讓我心里不好受的話，可以找別人來，這個云柔就算了?！?br/>
“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易之云的妻子，是你的兒媳婦?！绷鴺蛘?，“我更是我，我是柳橋，而如今，我不需要也不想為了任何人去受那些我不愿意受的委屈！”
云氏氣的渾身顫抖。
“宮里面派人教我規(guī)矩的人死了?！绷鴺蜣D(zhuǎn)移了話題，“想必你也知道了，不過于管家估計會告訴你是意外，只是是不是意外，我跟易之云心里清楚，你心里想必也明白?！?br/>
“你想說什么？！”
“現(xiàn)在有人想讓我死，當(dāng)然，我的死活你或許不在乎，可是今日那人可以對我下手，明日就可以對你兒子下手。”柳橋正色道，“在這樣的時候，我們確定要內(nèi)訌嗎？”
云氏面色一獰。
“你可以怨恨我，可以認(rèn)為我搶走了你兒子，可以認(rèn)定是我讓你兒子忤逆不孝你這個母親。”柳橋繼續(xù)道，“但是，在你對付我的時候請先想想這樣會不會牽連到你的兒子！”
“你憑什么認(rèn)為我不在乎云兒！”
柳橋笑了笑，“這個問題不該由我來回答，而該由你。”頓了頓，繼續(xù)：“好了，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你好好養(yǎng)病，不過如果你真的在乎易之云，就該快些好起來，然后，幫他一同解決眼前的危機(jī)！縱使幫不了他，至少也可以讓他安心。”
云氏沒有答話，臉龐僵硬。
“真的?！绷鴺蚩粗^續(xù)道，“在你兒子的心里，沒有人可以越過你這個母親！”
云氏死死地盯著她，還是沒說話。
“云柔就不要再來往了?！绷鴺蚶^續(xù)道，“這只會給易之云給這個家?guī)頍o盡的麻煩，如果你真的恨我恨到了一刻也不想等就是要膈應(yīng)我的話，府里這么多丫鬟，我也不是國色天香的，你找出來一個比我好看的應(yīng)該不難，對了，之前易之云在信上跟我提過私底下打聽你娘家的消息，到時候找到了人了，必定會有些個表妹什么的，表哥表妹，說不定到時候易之云就真的拒絕不了了?！?br/>
“你不是說容不下嗎？”云氏冷笑。
柳橋笑了笑，“你兒子現(xiàn)在可是三品大員，他的那心里不知道有多少的陰謀詭計，到時候我未必斗的過他，斗不過，逃不了，或許就只能忍了，到那時候，你的心不就舒坦了？”話落，又道：“不過，你就恨我很到了這個地步？”
云氏冷笑著沒有回答。
“不過若是真的想跟我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婆媳斗的話，就得先養(yǎng)好身子?！绷鴺蚩粗⑿Φ溃骸斑@般病歪歪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
“所以，還是好好養(yǎng)好身子?！绷鴺蚶^續(xù)道，“好了，我說完了，現(xiàn)在滾了?！闭f罷，轉(zhuǎn)身離開。
“在你心里，云兒到底有多少地位？！”云氏忽然喝道。
柳橋頓住了腳步轉(zhuǎn)過身，“什么？”
“云兒將你捧在手上，滿心滿心的都是你，可是你呢？”云氏一字一字地道，“在你的心里，云兒到底有多少分量？！沒錯，我是恨你，你憑什么讓我兒子對你這么掏心掏肺，而你卻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刈砥涑?！?br/>
柳橋凝視了她半晌，“你是說我對你兒子不夠好，所以就恨我？”
云氏沒有回答。
“那你覺得我該怎么做才算好？”柳橋繼續(xù)道，“我做的這些還不夠的話，那怎么樣才夠？真的將心掏出來給他？”
“你對云兒究竟如何你心里清楚！”
“沒錯?！绷鴺驊?yīng)道，“在我心里，并不是滿心滿心都是他，只有他，我喜歡他，現(xiàn)在，或許也還是，可是我更愛我自己，所以，我絕對不會如你當(dāng)初一般為了一個男人付出一切！”
“你——”
“這世上的女人只會對一個男人付出一切卻不求回報，可這個男人不會是丈夫，至少對于我來說不是。”柳橋繼續(xù)道，“只有母親才會對兒子甘愿付出一切而不求回報！”
云氏的臉頓時煞白。
“感情，便是愛情，也是要等價交換的。”柳橋繼續(xù)道：“你求我對你兒子毫無保留地?zé)o私奉獻(xiàn)，不可能，不過，他付出多少，我也一樣會回報多少，他將我裝在心里，我便讓他在我的心里！”
云氏沒有在說話。
“我并非要揭破你的瘡疤?！绷鴺蚓従彽溃翱扇羰钱?dāng)年你自私一些，更愛自己一些，或許那二十多年的苦楚都不需要經(jīng)受，你兒子也不需要在刀口上生死徘徊十年，如今更不需要面對不可預(yù)知的未來！當(dāng)然，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無法改變，可是，你覺得你現(xiàn)在這樣子便是真的報仇雪恨了嗎？”
“閉嘴！你給我閉嘴！”
“易晟他們得到了懲罰，你也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以及應(yīng)有的公道?！绷鴺蚵曇艉茌p，卻也很清晰，“可是你并沒有贏，因?yàn)槟愕男囊呀?jīng)定了自己輸了，放不下過去，你永遠(yuǎn)都不會贏，便是將那些曾經(jīng)傷害過你的人都給殺了，你也不會贏?！?br/>
“我讓你閉嘴——”
“娘?！绷鴺蚶^續(xù)道，“其實(shí)不肯放過你的人不是那些傷害你的人，而是你自己?！?br/>
“滾——”云氏厲喝。
柳橋看了她會兒，“你是母親，母親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做任何事情，所以，便是為了易之云，為了你這個經(jīng)歷了二十年磨難的兒子，放下過去吧?！闭f完，轉(zhuǎn)身離開，而這一刻云氏沒有阻止她。
從上房出來之后，柳橋已經(jīng)沒心情逛園子了，直接回了正院，中午用過了午膳，白義便回來了，“東家，信都發(fā)出去了！方掌柜跟蕭東家的小人親自送到了他們手上，方掌柜說他會照著東家的吩咐處理，至于蕭東家，他讓小人跟東家說他會小心處理，另外，他還讓小人帶了一封信來給東家?！闭f完，將信送上。
柳橋接了過來，看著信封沉默會兒，方才拆開，看了信上的內(nèi)容，心情有些復(fù)雜，信上蕭瑀的回話就是白義說的那句，其他的都是最近京城的消息，以及……云氏娘家的消息。
其實(shí)幾年前她便開始打聽云氏娘家的下落，只是一直沒有消息，云氏娘家在當(dāng)?shù)氐募揖骋膊诲e，可是就在云氏帶著易之云消失之后，云家開始沒落，兩年內(nèi)云氏的父母接連病逝，最后只剩下了云氏的一個弟弟，可父母病逝之后，云氏的弟弟便帶著家眷離開了家鄉(xiāng)，易居外地，就此失去了消息。
易之云在家書上說過云家的莫羅斯很可能是易晟、荊家下的手，為的便是毀尸滅跡，他跟易晟攤牌之后便一直派人打聽，可是始終沒有消息。
如今，卻被蕭瑀先找到了。
“白義，你再走一趟。”柳橋緩緩道，“幫我再送一封信去?！?br/>
“是?！?br/>
待白義走了之后，柳橋?qū)⒃萍业南侣湔鰜恚唤o了羅媽媽，讓她找人送去給于洋，“這是老夫人娘家的消息，你去交給于管家，讓他去通知他主子?！?br/>
“是。”
……
蕭瑀接到了白義的書信，在酒棧內(nèi)，而這個下午，他本該在翰林院的，可是卻告了假，因?yàn)樗浪欢〞賮硇拧?br/>
“跟你主子說，我會小心的?！?br/>
蕭瑀收起了信，淡笑道。
白義領(lǐng)著話離去。
蕭瑀又將那張薄薄的一張信看了一遍，沒有什么特殊的話，就謝謝他，還有囑咐他不要介入這些事情，好好在翰林院呆著。
“我以為你生氣了就不會再理我……”
他輕聲說著，帶著笑意。
……
那日蕭瑀的那些話的確讓柳橋心里不舒坦，而易之云的話，她也知道有道理，只是多年來的相處，她做不到就這樣斷絕關(guān)系。
蕭瑀不是君世軒。
如今，她便是不能認(rèn)同他的觀念也不希望他出事，更不希望他為了自己出事。
所以，當(dāng)白義回來稟報蕭瑀的話之后，柳橋松了口氣，“你下去休息吧?！?br/>
“是。”白義退下。
柳橋轉(zhuǎn)身去了書房，開始著手看那些上午于洋送來的那些賬冊，到了傍晚，便又去了一趟上房，這回沒進(jìn)去見云氏，只是問了上房的下人云氏的情況，在得知她下午開始下床走動，而不久前大夫來過，說她情況不錯。
便是說沒有被她白日的那些話給氣的病情加重。
她不后悔說那些話，不過也不想云氏因此而病情加重，她也不愿意擔(dān)這個干系。
從上房回來之后，簡單用了些晚膳，沐浴過后，便又去了書房，賬本雖然記錄的井井有條，但是要一條條注入腦子里，卻還是需要時間。
易之云回來的時候，便看到她正埋頭在那些賬目上的情形，嘴角揚(yáng)起。
“不是說每天晚上回來不好嗎？”柳橋抬頭看向他，問道。
易之云走了過去，“晚上別看了，對眼睛不好?！?br/>
“去看過你娘了？”柳橋沒應(yīng)他這話，問道。
易之云點(diǎn)頭，“娘的臉色好多了，我也將云家的下落告訴了她，她很高興。”
“我下午去看過她，又罵了她一頓。”柳橋挑眉道。
易之云走到她的背后，伸手摟住她，“我知道你是用心良苦。”
“是最毒婦人心。”柳橋道，隨后去掰身上的手，不過沒成功。
易之云笑道：“阿橋的心里還是有我的?！?br/>
“要是你娘被我氣死了，你便不會這么說了?！绷鴺蚍艞壛耍瑳]管他，愛抱就抱個夠。
“別看了。”易之云松開了她搶過了她手里的本子，“對眼睛不好?！?br/>
“不是想讓我給你做牛做馬嗎？”
易之云笑道：“你不是說不會嗎？”
“的確不會?！绷鴺蚨⒅安贿^你娘這么恨我，說不定最后你就真的一腳踹了我了，我自然要找些保障了?！?br/>
“這些？”易之云揚(yáng)眉，掃了一眼眼前的賬冊。
柳橋起身，“這可是你全部的家當(dāng)，有什么保障比這些更好？你將這些給我到時候我卷了你全部家當(dāng)跑了你可別哭。”說著，起步往外走去。
易之云跟上，“明日我讓管家將契約拿來給你?！?br/>
柳橋頓住了腳步轉(zhuǎn)過身瞪著他，心里涌出了怒火，不是沖著眼前這人，而是沖著自己，她竟忘了這事？賬冊管什么用？那些天契地契什么的才重要，不對！“這些都是皇帝賞賜的，就算我得了契約也搶不走！”
“你不走不都是你的了？”易之云上前，見她滿臉怒火的樣子，嘴邊的弧度更深，“不止這些，以后的也都是你的！”
“然后一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不?！币字茡碇?，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給我生兒子。”
柳橋抬手推開了他，“滾！”轉(zhuǎn)身離開。
易之云笑著緊跟其后，果真是因禍得福了，如果沒昨日那事，他們恐怕不知道要鬧到什么時候了，跟著進(jìn)了寢室，坐在了小廳內(nèi)，對著臥室內(nèi)坐在梳妝鏡前的柳橋道：“阿橋，我還沒用晚膳了?！?br/>
柳橋差點(diǎn)沒摔了梳子。
“爺，小廚房備了宵夜，奴婢這就去端來?！绷_媽媽趕緊道。
易之云對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準(zhǔn)備浴水?！?br/>
“是?！?br/>
“還有，夫人愛干凈，讓人每日都備著熱水?！币字评^續(xù)吩咐。
羅媽媽應(yīng)道：“爺放心，奴婢省的?！边@幾日她自己摸索，再向白禾了解，基本弄清楚夫人的生活習(xí)慣。
易之云點(diǎn)頭。
羅媽媽躬身退下。
易之云仍看著臥室內(nèi)的柳橋，“阿橋，就真的不管我了？”
“餓死了干凈！”柳橋道。
易之云笑道，“怎么不見你的那個丫鬟？”
“怎么？”柳橋看了他一眼，“我不伺候你就讓我的人伺候你？”
“我敢嗎我？”易之云笑道，“只是她不在這里我舒坦多了，不過阿橋，你是不是特意支開她，好讓我好過些？”
“易之云，不要臉是病，得治！”柳橋拆了發(fā)髻，梳理著長發(fā)。
易之云起步走了過來，想要去奪她手中的梳子，卻被她一記冷眼打斷了，只好站在她的身后當(dāng)布景，“可我只想讓你治?！?br/>
柳橋咬著牙碰的擱下梳子起身，沒等轉(zhuǎn)過身便落入了一個懷抱。
“阿橋，有你在真好。”易之云低聲笑道，“似乎又回到了從前?！?br/>
柳橋一愣。
易之云笑道：“以前我們就是這樣拌嘴的?！?br/>
“是嗎？”柳橋抬手狠狠地掐了他的手臂。
易之云倏然松開。
柳橋轉(zhuǎn)身雙手環(huán)胸，“所以你現(xiàn)在有仇報仇了是吧？”以前是經(jīng)常拌嘴，可是每一次都是她贏，他被堵的說不出話來。
“那我以后讓著你些？”易之云笑道。
柳橋咬牙，某條神經(jīng)似乎斷了，幸好這時候羅媽媽讓帶著丫鬟將宵夜端進(jìn)來，“去吃你的東西！”
“看，阿橋還是關(guān)心我的。”易之云笑道。
柳橋深吸了一口氣，她以前就怎么沒看出他這般不要臉？！
“我去先去填肚子?！币字埔膊桓以俣核耍澳憷Я司拖人??！?br/>
柳橋冷笑一聲。
易之云趕緊出去，順手將臥室口的簾子扯下，免得讓她見了他更加生氣，填了肚子，又洗漱一番，便帶著皂角的清香進(jìn)了臥室，原本以為柳橋已經(jīng)躺下了，至少是在裝睡，卻不想她竟然坐在床榻上看著他，“阿橋……”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今晚上睡地上或者去對面暖睡躺椅又或者去書房，再不然就回你的前院去?！绷鴺虻馈?br/>
易之云有些懊悔了，“阿橋，我不逗你就是了，我道歉！”
“你不能跟我睡一塊。”柳橋道。
易之云問道：“真生氣了？”
“我來葵水了?！绷鴺蚶^續(xù)道。
易之云先是一愣，隨后一僵，“葵……葵水？”
“對！”柳橋挑眉，“就是你們男人最怕的葵水，所以，今晚上，明天晚上，七天之內(nèi)你哪里涼快哪里睡去！”說著，躺了下來。
易之云卻并不是離開或者拿被褥撲地鋪，而是走到了柳橋的面前，將手放在了她的腹部上。
柳橋頓時一個激靈，“干什么？！”
“難受嗎？我聽說會很難受……”易之云的神色仍有些僵硬，不過聲音卻是柔和。
柳橋卻問道：“你從哪里聽來的？”
“就是聽說的！”易之云忙道，“你別亂想！對了，是聽尉遲揚(yáng)說的！”
“你們男人說女子的葵水？”柳橋瞇著眼。
易之云咳了咳，面色尷尬，“是他說，我無意中聽到的！”
“哼！”柳橋冷笑。
易之云忙將話題轉(zhuǎn)回到了方才的問題上，“難受嗎？如果難受我讓人去請大夫？聽說喝些暖的東西會舒服點(diǎn)，還有，既然身子不舒服你還看那些賬冊做什么？好好休息！”說完，便拉過了被子蓋住了她，“什么也別管，好好休息！”
便是很不爭氣，可是柳橋不得不承認(rèn)她對他的這番舉動很是受用，“易之云……”
“對不起阿橋?！币字茀s道。
柳橋一怔，“你對不起什么？”
“丟下了你整整十年，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都不在?！币字频吐暤?，“你病了，不舒服，我都不在?！?br/>
柳橋目光輕顫，“是我讓你去的?！?br/>
“可改變不了我沒有盡到做丈夫責(zé)任的事實(shí)?！币字瓶嘈?，“以后，讓我好好照顧你，阿橋，我會將欠你的十年時光都補(bǔ)回來！”
柳橋看著他，“我先聽著吧?！?br/>
“睡吧?！币字菩Φ?，“我不鬧你了?！?br/>
柳橋看了他會兒方才閉上了眼睛，“易之云，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別逼的自己太緊?！?br/>
“好?！币字菩Φ?。
他一直守在了她的身邊，一直到了她入睡了，方才低頭，輕輕地吻著她的唇，低聲呢喃，“其實(shí)我并不是真的對阿瑀沒有芥蒂，阿橋，我妒忌他，妒忌在你最需要人照顧最需要人關(guān)心的時候，在你的身邊的人是他……”
我更加慶幸你死心眼，沒有為他而動容。
……
蕭瑀或許并不知道易之云在妒忌他，他只是知道柳橋并未因?yàn)槟侨盏氖虑槎^情地跟他斷絕關(guān)系，那封信的影響力一直持續(xù)到了現(xiàn)在。
蕭嶸已經(jīng)許久沒有見過兒子這般愉悅的神情，而便是他有過，在見到了他之后，當(dāng)即收起，正如現(xiàn)在這般。
“有事？”蕭瑀淡淡道，沒有怨恨，卻有著清晰的疏離。
蕭嶸看了兒子，心里百感交集，卻沒有失去父親該有的威嚴(yán)，坐下之后，“有件事我想提醒你?！?br/>
蕭瑀瞇起了眼睛。
“以后不必要就不要跟易家的人來往。”蕭嶸正色道，“尤其是易之云跟柳氏。”
蕭瑀眼底泛起了慍怒。
“易之云如今是太子的人，你卻身在翰林院，別說現(xiàn)在你只是一個觀政的庶吉士，即便是將來你領(lǐng)著實(shí)缺，你也不能離他太近！”蕭嶸繼續(xù)道，“如今太子鋒芒太露，皇上未必容的下，屆時便是不動太子也會砍他的羽翼！”
原本他以為這個兒子不會入仕途，可他竟然一路考上來，甚至到了會試才讓他知道！
他這樣，既是讓他欣慰，也是讓他難受。
一直瞞著他，是怕他干預(yù)嗎？
這么多年，他始終沒有放下！
“你放心，我不會連累你們！”蕭瑀淡淡嗤笑。
蕭嶸聲音猛然拔高，“我是擔(dān)心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正如你所說的，我不過是一個庶吉士，便是將來領(lǐng)了實(shí)缺，也不會是什么關(guān)鍵的實(shí)缺，皇上要動手砍太子的羽翼怎么也輪不到我身上！”蕭瑀繼續(xù)道。
“你還沒有正式入官場就被人打上太子黨的標(biāo)簽，屆時……”
“那你想要我如何？”蕭瑀打斷了他的話，“不跟易家往來就成？可現(xiàn)在我跟易之云的關(guān)系有的是人知道！你覺得我現(xiàn)在疏遠(yuǎn)易家有用嗎？或者，你是想讓我背上一個忘恩負(fù)義的名聲？”
“你——”
“你放心，我不會連累你們?！笔挰r繼續(xù)道，“不過我辛辛苦苦走到這一步也絕對不會就這樣毀了！”
蕭嶸盯著他，許久之后道：“你有分寸，我也安心幾分，好好在翰林院待三年，三年之后我為你謀一個外任！這幾年京中必定有一番爭斗，你不要留在京中！”說罷，又繼續(xù)道：“就算你不愿意聽我的，但是也為你娘想想！她不會希望你出事的！”
蕭瑀雙手悄然握緊，“三年之后的事情三年后再說！”
“好?！笔拵V也不敢逼的太過，“這事三年后再說，但是你的婚事……”
“我自有主張！”蕭瑀打斷了他的話。
蕭嶸這次卻不愿意作罷，“瑀兒，你的年紀(jì)已經(jīng)不小了，你娘在天有靈也希望你能夠盡快成家立業(yè)的！”
“我說了這件事我自有打算！”蕭瑀沉下了聲音。
蕭嶸盯著他，“你說的打算是什么打算？”隨后，沉吟會兒，繼續(xù)：“你不愿意跟易家斷了往來是因?yàn)槟阌浿?dāng)年易之云的恩情還是因?yàn)椤?！?br/>
蕭瑀沒有回答。
“蕭瑀！”蕭嶸面色一變，喝道，“她是有夫之婦！”
蕭瑀看著他，“在你的心里，我就是這般一個覬覦嫂子的無恥之徒？”
蕭嶸一窒。
“我的婚事，不勞你們費(fèi)心！”蕭瑀起身冷笑，“你們也不要試圖利用我的婚事來攫取你們想要的好處！”
蕭嶸也起身，“你對那柳氏真的沒有……”
“她是我嫂子不是嗎？”蕭瑀淡淡笑道。
蕭嶸忽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如今已經(jīng)無法看透眼前這個兒子的心思，甚至無法從他的言行舉止之中推斷出來，只是……“好，既然你說沒有，爹信你！你的婚事你既然想自己做主，爹也可以任由你，但是蕭瑀，在你做出決定之前先好好想想你娘，不要讓她在天之靈為你擔(dān)心！”
蕭瑀低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像是做了退讓。
蕭嶸也沒有繼續(xù)，“很晚了，休息吧，翰林院觀政初起會有些艱難，等適應(yīng)了就會好的?！?br/>
“嗯。”蕭瑀應(yīng)了一聲。
蕭嶸又關(guān)切了幾句，方才起步離開。
蕭瑀抬起了頭看著門外離去的背影，嘴邊泛起了一抹極冷極嘲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