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然的琴音響起,我聚焦在他臉上的目光漸漸被琴聲所帶來的感觸所沖散開;我熾烈的眼神似乎變得游離、游離得沒有焦點兒,卻又是力量噴薄地穿透了一些厚厚阻隔。一時間仿佛有一種無奈的蒼涼在我心頭涌擠,把我的思緒生生拽到另外一個世界。
萬木靈為英百獸杰為雄
仗劍天下可笑我獨行
縱橫處滾滾風(fēng)雷云涌浪濤天
碧海潮生傲龍吟青霄霞起烈虎嘯
豪情倍增千里走單羈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醉心江湖夢漂泊定
逍遙不逝恩怨兩重天
懸發(fā)虛撩學(xué)翎負風(fēng)揚
始悟德傷皆為緣
怨不可執(zhí)著恩亦不克執(zhí)著
癲狂減癡心不絕紅塵茫茫肝膽照
俠骨柔情多情河山應(yīng)笑我
一時間也不知是哪里飄來的句子片段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在我眼前組合,一時間我仿佛感受到一種穿越千年的感慨,卻又是那種無法自已卻也只能無奈的感嘆。
琴音落下之時,我已經(jīng)是完全石化,似乎有一種詭異的力量在吸引著我化不開,走不掉,醒不來。
當(dāng)我渙散的目光漸漸重新聚焦回來的時候,眼前那一群人早已經(jīng)在對我擠眉弄眼者——
“紫師傅!您醒過來了么?是不是也覺得我們譚公子彈奏得太完美了,自己都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是啊是啊師傅!您倒是給譚公子找出些毛病來提高提高??!”
一時間,一場因為某些人的不愿意學(xué)琴而引發(fā)的混亂,竟然慢慢地轉(zhuǎn)變?yōu)楹葱l(wèi)他們譚公子的琴藝戰(zhàn)爭,我站在前面哀嘆一聲,看著這時候依舊亂糟糟的琴廳。
而此時,三劍客也分別用了不一樣的表情看著我,卻是一樣的等著我給評價出個子丑寅卯出來。
等著看我笑話是吧?我黃天雪雖然俗人一枚,還不至于這么呆頓。輕輕撫了撫衣衫,我朝譚公子拜了一個:“譚公子琴音超脫,我黃天雪佩服!”
眾人啞然,一個個無不是瞪大了眼珠子,就在他們咆哮聲要沖破我的耳膜之前,我立刻又站直了身子恢復(fù)一身豪邁之氣,悠然道:“然而,譚公子若是能夠克服一下兩點,琴藝一定可以更上一層樓!”
眾人聞言大驚,瞪大的眼珠兒還沒有收回,卻復(fù)又瞪得更大了。譚公子聞言卻是眉梢微微一挑有些不服氣,面容卻是依舊儒雅如三月春風(fēng)帶露,輕聲道:“哦?不知是那兩點兒?譚某愿聞其詳?!?br/>
我終于看著譚公子輕聲侃侃而道:“第一,感情表達上。公子所彈奏曲子,很是有一種男兒的浩然之氣,然則其中豪氣不足,哀傷有余。如此看來,若不是公子有心事淤積于胸,則必然是感情駕馭不足,尚需提高。須知琴藝易培,情感難捉,這感情的表達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希望公子以后能夠多多用心;”
一段話說完,下面的梧桐子們已經(jīng)是轉(zhuǎn)移視線目瞪口呆地看著譚公子了。卻見譚公子臉色微微有些異樣,卻依舊是風(fēng)度不減;而我卻注意到我已經(jīng)成功滴引起了楊霄大帥鍋的凝視,一張嫵媚得鸞鳳顛倒的臉上滿是暗暗的贊許。
而白炎,此時也是微微側(cè)了目,滿臉思索地望著我這個丑師傅。
安靜了片刻,譚公子早已恢復(fù)了儒雅靜定的神采,依舊是清風(fēng)明月地點點頭:“譚某受教了!卻不知第二點兒是在哪里?”
看來有譜。我咬咬牙,接著硬著頭皮卻表情坦然道:“第二點嘛,有道是天外青天山外山,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追求藝術(shù)的腳步是永遠不可停歇的,你可以是一時的第一,但不可能做到永遠的第一;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一直都是只有更好,沒有最好。所以,我第二點兒送給譚公子的就是您應(yīng)當(dāng)有危機意識,要精益求精,刻苦不輟!”
我明顯看到后面楊霄眼神兒里有一種笑意彌漫。
眾人尚在怔忡之中,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我的話是否在理,譚公子已經(jīng)是悠悠然起身站起,朝著我華麗麗拜了一禮:“姑娘高人,譚某受教,心悅誠服。”
呼——
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有些著陸,看來這次我磨的嘴皮子真是值透了——不僅得到了譚公子的多次正視,還看到了他給我拋的媚眼兒(好吧,只是微笑),更加上這一鞠躬,真是生生長了我老人家的壽。
趁著這個被我建立起的良好而又和諧的氛圍,我很是惺惺相惜地沖譚公子點點頭,然后一身浩然地出了琴廳。
走出去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身后有雙格外有穿透力的目光跟隨著我。
出得琴廳門的時候,我急忙扯了扯臉皮,我的老天爺!裝嚴肅原來這么消耗內(nèi)力,原來高深莫測裝起來這么費勁兒!
出得琴廳一刻鐘了,我都能聽到琴廳安靜的氛圍,喲呵!看來裝逼的效果不錯,沒浪費了我的幾個腦細胞??磥砟凶右韧g女子果然要成熟得晚一些,這么一統(tǒng)亂忽悠都能讓他們咀嚼這么久?。瓤?,黃天雪,您老人家擱在現(xiàn)代也是二十四五的人了吧,來給這些個十幾歲的孩子們稱同齡,您也不害臊!)
(這個,我自然是不必害臊的。爾等不可忘了女王我今年十七,俺年輕著呢?。?br/>
一會兒之后,有三三兩兩的琴音響起,接著陸陸續(xù)續(xù)的都開始彈奏了。于是,在墨歸假裝一臉不放心地趕過來看的時候,聽到琴廳里琴聲井然有序,看到我一個人無聊滴在門前數(shù)著桃花開了幾朵,驚詫極了。
我把他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雙重鄙視了好久。
墨歸驚訝道:“都搞定了?”
“搞定了?!?br/>
“是你搞定的?”墨歸還是一臉不相信。
“不是我——”聽我這么說,墨歸總算恢復(fù)了正常,他兀自點著頭,嘀咕著“我就說嘛!”
接著本王我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騰地一下子蹦到墨歸面前,趁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朝他一頓猛捶:“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還是你不成!我讓你把我一個人兒丟這兒,自己去陪那柳芍藥喝茶!我讓你喝,讓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