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鄭太后的言語,歡儀公主連忙起身:“太后恕罪,玉湘不是那個意思。”
鄭太后看了她一眼:“茶水已經(jīng)涼透了,也到了用飯的時候,你們便且先行回去吧?!?br/>
歡儀公主咬了一下牙,應(yīng)下:“是。歡儀告退?!?br/>
她扭頭叫上玉湘,兩個人轉(zhuǎn)身離開。玉湘尚且有些不肯服氣,回頭看了一眼亭子之間的鄭太后:“哪有這樣的?連話都不能好好說了?!?br/>
“太后素來維護君上,認為自己這個唯一的兒子可以當(dāng)?shù)闷饢|隅國第一人,你以燕國公相比,太后自然會不高興。”歡儀公主輕聲說道。
寵愛女人是一回事,但是燕國公驕奢淫逸,每日縱情聲色,時或酩酊大醉,時或床榻纏綿,什么國事都不肯管顧。后來兵臨城下時,燕國公摟著自己心愛的夫人從城墻上一躍而下,死在了眾人面前。
歡儀公主皺著眉頭:“下回你要說什么話,得先自己斟酌一下是否恰當(dāng)?!?br/>
玉湘撇了撇嘴:“那我們怎么辦?公主殿下,若是我們再不做點什么,只怕是很快就會被送回宋國去了?!?br/>
歡儀公主沉默下來,沒有回話,兩個人剛行出壽辰殿,正面迎上了姜止與葉昭佩往這邊而來。歡儀公主微微一愣,連忙領(lǐng)著玉湘一同在一邊對著二人行禮。
姜止一眼都沒有看她們兩個,注意力都在葉昭佩的身上。
他經(jīng)過時,歡儀公主聽見姜止對葉昭佩說:“明日再多陪陪我,行不行?”
是個像是孩子撒嬌一般的語氣,歡儀公主驚訝不已。在她的記憶中,姜止從來冷情,不論是對待他的手下,他的朝臣,即便是對著歡儀公主,對著宋國的君王,他也是一副漠然的模樣。
不是面無表情的冷漠,而是事事人人都不放在心上的疏離感。
自然,這一點與姜止的高貴身份、東隅國的強盛國力密不可分。歡儀公主沒有想到的是,姜止寵愛葉昭佩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對著葉昭佩,姜止根本不像是一國之君,反而像是什么墜入愛河的少年。
說不清心里是否嫉妒,歡儀公主皺著眉頭,在姜止與葉昭佩行入壽辰殿時,轉(zhuǎn)開了身子:“走吧,玉湘?!?br/>
“公主殿下,您也看見……”
“我看見了,”歡儀公主打斷了她,“我也知道該怎么做。但今天我已經(jīng)很累了,我們回去吧?!?br/>
玉湘吞吞吐吐想要再說點什么,歡儀公主看了她一眼:“不必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父王交給我的任務(wù)我始終記著,我不會輕易認輸,也不會輕易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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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在鄭太后的壽辰殿習(xí)了幾日的禮,也連著在鄭太后的壽辰殿吃了幾日的飯菜,更是連著被姜止抱著在床上睡了好些個午覺,葉昭佩忽然體驗到了一種不同于過去身為殺手時的生活。
太后念著她這些天應(yīng)該勞累了,便特許她一天時間的空閑。實際上葉昭佩也不太需要空閑的時間,她還想著要去修身習(xí)禮,滿腦子都是修身習(xí)禮,都是要有嫁給姜止的資格。
于是,當(dāng)云莽找來錯園與她面對面的時候,她費了一會兒的勁去想這個人是誰。
見她滿臉茫然地沉默,云莽心如明鏡:“我知道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要忘記了我了,見色忘友,昭佩,我看透你了。”
他又問她:“昭佩,你知道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對我說什么嗎?”
葉昭佩沉吟了片刻,斟酌著說道:“你應(yīng)該稱呼我為王后,不是昭佩。”
云莽微微一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昭佩,你先現(xiàn)在實在是傷人心。你我關(guān)系如此,怎么忍心如此對我?”
葉昭佩轉(zhuǎn)開身子:“君上已經(jīng)不用我殺人了,我現(xiàn)在不是美人劍?!?br/>
云莽咬牙:“所以你就可以不記得我是誰?”
葉昭佩道:“我沒有不記得你是誰?!?br/>
云莽繼續(xù)咬牙:“那你剛才見我,怎么一臉的霧水?”
葉昭佩道:“我是不知道你來找我做什么,我現(xiàn)在不是殺手,我們之間還有什么聯(lián)系嗎?”
云莽的牙齒快要咬碎了,痛心疾首道:“昭佩,我還以為你我之間是朋友,原來你認為我們之間僅僅只有殺手的交易嗎?”
葉昭佩沉默著點頭。
云莽嘆息:“好,那我就自己一個人去烤山雞吃。原本我還想著,今天太后給你放了個假,你好不容易有點自己的閑暇時間,我們可以一起去放松一下……”
葉昭佩心中一動,問他:“哪兒有山雞?”
云莽習(xí)慣性地開口便答:“就在后花園,離這兒很近,我三天前在那兒見到了一只山雞,很肥碩,看起來很好吃?!?br/>
他又很快反應(yīng)過來,對著她道:“但我看你的意思應(yīng)該是不打算跟我一起去了,所以,算了。我去問問清臣?!?br/>
葉昭佩道:“你們清臣不是那樣的人,建議你還是跟我一起去?!?br/>
“你不是說我們之間只有殺手的交易嗎?”云莽看著她。
“我那是跟你開個玩笑,”葉昭佩笑了一下,“好了,走吧,我們現(xiàn)在就去?!?br/>
她實在是想念山雞的滋味。當(dāng)初在外執(zhí)行任務(wù),葉昭佩肚餓時候,基本上都是去抓山雞。大部分山雞在山野之間自行生長,肉味極為鮮美,即便不加任何的調(diào)料,簡單的火烤之后,也是一道人間美味。
現(xiàn)在聽說有山雞,葉昭佩期待不已。
云莽問她:“你不擔(dān)心那是什么人養(yǎng)著的山雞?吃了那個,怕是有人要責(zé)罰?!?br/>
葉昭佩第一次極度膨脹:“怕什么,我不是王后嗎?在這個王宮我橫著走,不怕人責(zé)罰?!?br/>
云莽點頭:“王后請罩著我?!?br/>
葉昭佩笑笑:“好說?!?br/>
二人很快抵達了后花園。當(dāng)年東隅國的第二位國君大興土木,修建了這樣一座花園,辟地五畝,水闊二畝。園中怪石林立,枝葉深淺,闕亭拱衛(wèi),館橋飛渡,甚至還養(yǎng)著各種飛禽走獸。
葉昭佩沒心思去看四周的景色,只是問云莽:“說好的山雞呢?”
云莽左右環(huán)顧,循著記憶去找,將葉昭佩引入了一座紫樓之后。
紫樓后面有一方綠水,水邊樹木繁盛,在那樹木之下,便棲息著一只毛色光亮的山雞。
葉昭佩吃山雞吃出了經(jīng)驗,一眼就看得出那只山雞非比尋常地好吃。她眨了一下眼睛,輕聲對云莽道:“你倒是講義氣,沒有自己吃了山雞,曉得要來找我?!?br/>
云莽摸了摸鼻子:“其實主要還是因為我一個人抓不住。這山雞跑得太快了?!?br/>
他又看向葉昭佩:“你可得小心,這山雞跑得很快,我有個建議,使我們兩個人分開作戰(zhàn),左右夾擊……”
在他說話的間隙,葉昭佩已經(jīng)彎下了腰,飛快地朝著山雞沖刺了過去。山雞很快察覺到了危險,起身就跑,振翅欲飛,但根本比不上葉昭佩的快速動作。
葉昭佩一個跨步上前,抓住了山雞的兩只腳,一把將它提了起來。
山雞不肯服輸,扭動著身子昂頭啄她的手,葉昭佩也不怕疼,只是回頭對著云莽微笑:“一起吃啊?!?br/>
云莽笑了一下。
很快架起火堆,云莽隨身攜帶著各種短刀,很快將山雞拔毛洗凈了,再削出枝條將山雞串了,在火上來回翻滾著炙烤起來。
葉昭佩坐在火堆前,頗為感慨:“我好像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吃過東西了?!?br/>
云莽看了看她:“你才剛做了十幾天的王后,怎么就好像過去了十幾年似的?”
葉昭佩搖頭:“這十幾天的確像是度日如年,很多我從前想過的,甚至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我都在經(jīng)歷。就好像現(xiàn)在的生活不應(yīng)該是屬于我的?!?br/>
云莽沉默了片刻:“所以決定這一切的是君上?!?br/>
葉昭佩微微一怔。
云莽繼續(xù)道:“君上要對你好,你就可以做王后,過所有女子都想要的生活。但若是君上不對你好,你可能就真的得嫁給五十六歲的天子了?!?br/>
葉昭佩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開了話題問他:“那你的山雞到底烤得怎么樣???”
云莽正要回答,在兩個人的身后卻是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葉昭佩回過頭去,看見的是鄭太后,還有鄭太后身邊的歡儀公主以及諸位侍女。葉昭佩實際上早就聽見了腳步聲,但她并沒有太在意,只當(dāng)是花園中游玩的人,即便是瞧見了她吃山雞,她作為王后,還是有點威儀的。
但是現(xiàn)在來的卻是太后,葉昭佩有點慌張了。
“太后?!比~昭佩與云莽一同起身,朝著太后行禮。山雞的香氣在四周彌漫開來。
“一國王后,在此烤山雞吃?那成何體統(tǒng)?”玉湘哼笑了一聲。
葉昭佩皺起了眉頭,漠然地瞥了一眼玉湘。后者有些被她的眼神嚇著,不由得愣了一下,但還是繼續(xù)道:“太后,王后這些天說是修身習(xí)禮,怎么就養(yǎng)成了這樣呢?”
葉昭佩小心翼翼地看向鄭太后,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難看,頓時緊張起來,輕聲喊她:“太后……”
鄭太后不說話,多看了葉昭佩一眼,轉(zhuǎn)開了身子便走了。
歡儀公主追上了鄭太后,玉湘留在原地,對著葉昭佩冷嘲熱諷:“還真是東隅國的好王后啊,瞧瞧,可被太后撞見了吧?看你以后還裝作什么好模樣!”
葉昭佩微微一笑,聲音冰冷:“你再說一遍?”
玉湘后退了一步,小跑著跟上了太后與歡儀公主。
云莽扭頭問她:“昭佩,現(xiàn)在怎么辦?”
“先把山雞給我。”葉昭佩皺著眉頭,神情嚴肅。
云莽見著她的神情,頗以為然,當(dāng)即把山雞遞給了她。葉昭佩接過山雞,在最柔軟的腹部咬了一大口,咀嚼幾下吞咽入肚。
云莽還在等著她回答,葉昭佩又吃了一口山雞,終于慢悠悠地開了口:“你有沒有鹽巴?味太淡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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