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綰和六姨太俱是一驚,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房門已經(jīng)被大力推開了。
六姨太嚇得一下子站起身來,表情緊張。
顧紹霆站在門口,一身的冷意。他先扭頭看了一眼窗邊臉色微白的蘇清綰,確保她平安無事。然后才轉(zhuǎn)眼看向沙發(fā)旁邊站著的六姨太,聲音比表情還要冷上幾分,“你來這里做什么?!?br/>
六姨太強壓下內(nèi)心的慌亂,微笑著說,“老爺記掛蘇小姐的身子,便讓我來看看,看還缺不缺什么……”
話沒說完,就被顧紹霆打斷了,他冷冷地看著她,“清綰的事,還輪不到六姨娘來操心?!?br/>
六姨太笑容一僵,卻是什么話也沒有說。
顧紹霆說完抬腳走向蘇清綰,邊走邊平靜地對六姨太下了逐客令,“六姨娘以后管好自己就行了,顧園的事,不牢六姨娘費心?!绷烫缶o手里的包,趁顧紹霆沒注意匆匆看了蘇清綰一眼,便轉(zhuǎn)身疾步離開了。
顧紹霆走到蘇清綰面前,伸手扶著她的肩膀上下仔細看了看,微微皺起眉,“你有沒有事?她可有對你做了什么?”蘇清綰急忙搖搖頭,輕輕笑了笑,“我很好?!?br/>
她的臉色看起來卻并不好。
顧紹霆抬手撫過她的臉頰,平靜地說,“我聽下人說她來了,便立刻趕過來了?!彼f著微微低下頭看著蘇清綰,表情認(rèn)真地說,“不論她跟你說了什么,你都別放在心上。她總歸是沒安什么好心的。”
蘇清綰垂下眼點了點頭,看不出表情。
“我跟張媽說過了,以后她再來你也不用理她?!鳖櫧B霆說著上前一步將蘇清綰擁進懷里,繼續(xù)低聲道,“丘十這兩日就回來了,以后讓他跟著你,我也放心些。”
他的聲音透過胸膛清晰地傳進她耳里,蘇清綰靠在他懷里,抬手緩緩圈住他的腰,雙眼怔怔地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只安靜地說了一聲好。
中午吃過午飯,蘇清綰覺得身子有些乏累,便回房歇著了。顧紹霆不放心她,索性讓周斂將文件都拿來了家里,在書房辦公。
他前兩日才將南下戰(zhàn)事的方案送去北平,今日北平那邊便來了消息,說是可行,讓他這幾日便開始著手準(zhǔn)備著。馮琪昨日剛與他通過電話,還說馮委員長打算過段時間親自來上海同他見一面。
既然方案已經(jīng)確定,馮委員長又為何還要親自來一趟上海,他亦有些猜不透。
顧紹霆皺著眉仔細翻著手里的文件,一邊看一邊問站在書桌前面的周斂,“去湖北的路線可計劃好了?”周斂一點頭,“計劃好了,路線圖已經(jīng)反復(fù)確認(rèn)過,軍需用車的司機人手一份,明日便能出發(fā)了?!?br/>
顧紹霆卻仍是不放心,戰(zhàn)事一起,交通便有阻斷的危險,湖北又是各地的接通點。先不說人數(shù)上的差距,單是論持久戰(zhàn),后需都是極重要的一環(huán)。
他思考片刻,抬頭看周斂,“你帶著司機親自走一遍,盡量再劃出一條備用的路線?!苯煌ㄒ蛔钄?,前線的戰(zhàn)斗力便要損失一半,此事還得慎之又慎。
“是。”周斂立刻應(yīng)了。
顧紹霆合上文件,伸手揉了揉微微泛酸的眼角,低聲問,“周老先生是明日過來嗎?”周斂想了想回答,“是后日?!鳖櫧B霆嗯了一聲,沒說話了。
清綰的身子懷孕之后便越發(fā)不好,他夜里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她手腳冰涼,睡眠也極淺。周老先生雖隔幾日就過來替她調(diào)理身子,但成效卻很慢。他看她懷孕時常難受的模樣,總歸還是心疼。
顧紹霆想到這突然睜開眼問周斂,“黎家最近可有什么動靜?”周斂皺皺眉,“黎家大約已經(jīng)知道我們與馮委員長合作的目的了……他們必定會想辦法阻攔的?!?br/>
顧紹霆倒很是平靜,看了一眼書桌右上角封好的文件,不是很在意,“知道便知道了,他們就算猜到了我們的目的,不清楚準(zhǔn)確的時間點,也是無濟于事的?!?br/>
周斂附和著點點頭。
顧紹霆又問,“如今黎家的事還是由蘇錦楓出面嗎?”周斂回,“是,而且我們發(fā)現(xiàn),蘇錦楓和六姨太私下里仍在見面。”
他這么一說,顧紹霆倒突然想起六姨太今日來顧園的事。他自然不相信她的那套說辭。
卻不知她是有什么意圖……
正沉思間,門外有人敲門,周斂開了門,下人回說,“二爺,北平來的電話。”顧紹霆微一點頭,“接進來吧?!?br/>
說著他伸手一按,接起了書桌旁的電話。下人說是北平的電話,他便想當(dāng)然的以為是馮委員長那邊有什么指示,正欲開口,卻發(fā)現(xiàn)對面竟是宋伯淵。
“佑霖?”顧紹霆有些驚訝,知道是他之后,語氣倒輕松了起來。只是電話那頭說了些什么之后,顧紹霆的臉色便開始微微變了。
房間里鴉雀無聲,很長一段時間里,顧紹霆都握著聽筒靜靜聽著,一句話也沒有說。周斂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覺過這種壓抑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又隔了一會,顧紹霆平靜地對電話那頭說,“好,我知道了。”說完伸手掛斷了電話。
周斂抬頭看著顧紹霆,他此刻的表情他這么多年來只見過一次。顧紹霆起身背對著周斂站在窗前,吩咐他,“周斂,你明日親自去一趟北平?!?br/>
周斂一愣,卻仍立刻答到,“是?!逼趟K于忍不住小心地問,“二爺……可是北平那邊出了什么事?”
顧紹霆并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窗外,一如多年前母親走時那般沉默。
方才佑霖在電話里說,他離開北平時要他去調(diào)查程叔昀的事,有了新發(fā)現(xiàn)。他之前以為程叔昀只是六姨娘在外面養(yǎng)的情人,卻原來并不是,他們自幼便是相識的。
只是這并不是讓他最驚訝的。
佑霖還說,他們在調(diào)查過程中意外的發(fā)現(xiàn),這個六姨太似乎與西城的蘇府還有些淵源。
……北平西城蘇府。
顧紹霆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越發(fā)深邃。
正是清綰在北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