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一口氣把老豆腐都喝光了,叼了一根油條,端起另一碗老豆腐,另一只手拿了根油條跑去給王志的小廝吃,雖然不明所以,但是目前的氣氛似乎不適合再待在這里。
柳葉想了想,忽然又覺得王志沒那么可怕,因為現(xiàn)在認證物證皆沒有,他能把她怎么樣?
“王管家,你是沒睡醒嗎?”柳葉笑瞇瞇的說。
王志的本就不太明顯的笑就慢慢凝固然后消失了,他垂下目光思索了一下,說:“醒了?!?br/>
柳葉還不知道自己昨夜如何發(fā)酒瘋,這個王志得罪不得。
時間似乎凝固了,柳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狀況,你說這種事情,我都悄悄的跑了,你裝傻不就得了,干嗎要捅破?
王志此刻也有些后悔,剛開始的時候只是覺得像柳葉這樣的丫頭,有機會跟自己這樣有前途的管家有個收尾,應該是她很樂意見到的。這也不能怪他,身為王風的獨子,他從小就被惦記著長大。從十五六歲開始就有丫頭開始對他明里暗里的靠近。
得知他要來京城,王家莊好幾個漂亮丫環(huán)都找機會跟他哭了一場,想要跟他一起走。
他從沒對哪個丫環(huán)動心過,因為圍繞他的丫環(huán),都有很明顯的動機,假如他只是個小廝,那么這些心高氣傲的丫環(huán)們壓根兒不會看自己一眼。
這幾次單獨相處過程中,柳葉沒有特意強調(diào)對自己沒興趣,他看到自己會眼前一亮,也會討好自己為了喝一杯好茶,吃幾塊好點心。但是她從不曾忘記自己的本分,而且她很有眼光。
她有能力,但不顯露在外,用得到的時候也不會藏拙。
而且,最重要的是,昨晚她那些醉酒后的胡話。
不是千篇一律,不是傷風悲秋,而是不甘!
一個賣身丫頭,也會不甘?換句話說,她柳葉如今享受到的這種待遇,誰不羨慕!她還有不甘!
這讓王志好奇,就是不能理解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兒,人前人后竟然有這么大的反差,她究竟哪里來的優(yōu)越感,居然對成為奴婢這么的不甘!
還有,已經(jīng)十三歲的丫頭,當真對未來沒有籌劃和期待嗎?
事到如今,興許她真的沒有想過吧……
“你昨夜沒回去,今天不會有事吧?!蓖踔具€是實在的關心了一句。
“沒事,跟看門的小哥說好了,只要在他值班的時候回去就行。”
“那你昨天來的時候就打定主意不回去了?”還是有企圖的?
“出來都那么晚了,回去還不得半夜!麻煩?!?br/>
難道她經(jīng)常夜不歸宿,同住的丫環(huán)都不會管也不過問的嗎?
“那你趕緊回去吧?!?br/>
“好嘞?!绷~轉(zhuǎn)身就要走,忽然想起來夏亦白特意問過的話,頓了一下回頭道:“王管家,我在路上結(jié)實了一個朋友,叫夏亦白,就在青湖書院念書。我把這里的地址告訴他了,如果有事他回來找你留言,若是有事情需要幫忙,不麻煩的話,還請王管家能給個面子?!?br/>
王志眼神微微一黯,卻仍是點頭道:“好?!?br/>
“謝謝啦?!?br/>
柳葉帶著小丁回去了韓家,果然還是昨日值夜的小哥,看見她和小丁回來了,還擠眉弄眼的說沒有別人發(fā)現(xiàn)。
柳葉跟小丁在前院分開,便回去了韓磊的院子。如今這院子也算是個三進了,再不是二房院中最寒酸的小院了。此時院門早已打開,柳葉進去了并沒有引起猜測,都以為她晚上剛出去又回來的,這要得益于袖劍時不時把她拎出去鍛煉有關系。
“哎呀,柳葉你怎么還在這里晃蕩,小姐找你呢!”秀兒看見她眉頭一皺,趕緊喊道。
“哦,我就來?!绷~回房間換了衣服就去了正房。
王玉荷剛吃完早點,見她進來問道:“昨日安頓你的差事做完了?!?br/>
“嗯,送過去了也告訴了王管家?!?br/>
“那就好了。”王玉荷在梳妝臺前略微裝點一下,就轉(zhuǎn)身去了次間,在塌上坐下對柳葉招招手:“你過來坐,我有話問你?!?br/>
“小姐有什么事?”柳葉走過去坐在旁邊。
“前些日子你一直給我往回買吃食,我都安頓了流蘇事后把銀子補貼給你,你為何不肯收下?”王玉荷昨日下午才跟流蘇核對銀錢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最近的開銷沒有明顯的增長,便問了一句,流蘇這才說了柳葉不肯收的事情。
“沒事兒,反正我的銀子不也是小姐給的么,我沒了銀子再管你要就行啦?!绷~不在乎的說。
“你怎么這么傻!給了你的便是你的,你可以隨意支配,跟我領銀子到底限制良多……”
“我反正都是個丫環(huán)也沒有親人,攢錢做什么?!?br/>
“你!”王玉荷恨鐵不成鋼,道:“你攢嫁妝呀!將來不嫁人啦!”
“小姐不是會給一點兒嫁妝么?!?br/>
“傻丫頭!”王玉荷氣的想要伸手打她:“那能一樣么,我給你的畢竟有限,你自己攢下的才是那壓箱底的錢!話說這一路上你大手大腳的花出去多少銀子,是不是這幾年給你的都花了出去?”
“沒有啊,我留著呢……你看,小姐第一次賞我的金戒子,我還在脖子上掛著呢!”柳葉從領子里拽出來一根紅繩,上面拴著一個金戒子。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得到賞錢,很有紀念意義,她這幾年一直掛在身上。
王玉荷伸手把金戒子拿在手中,余溫尚存,恍惚了下卻怎樣都想不起這是什么時候的事了。
“這能值幾個錢?”在手里掂了掂,王玉荷斜眼看著柳葉:“你整日看到我王家什么樣的人家,竟只把這一只破戒子放在心上?”
柳葉笑嘻嘻的抽回來,鄭重的塞回領子里,她無法給王玉荷解釋,初來這個世界上,茫然無措的自己,是這一枚戒指給了自己一絲安全感。自然是意義重大。
“你這孩子!唉!”王玉荷嘆息不已。
“我沒事,小姐?!绷~反而寬慰起她來,“只要你在我就不愁吃喝,我呢,只是一個賣身丫環(huán),將來的親事什么的我真的沒什么期望,我只想過好當下的日子,無悔人生,無愧于心?!?br/>
“你……”王玉荷欲言又止,對尚在屋中的燕兒等人道:“去書房或者后院看看昨日里姑爺歇在了哪個屋子,趕緊接回來洗漱,稍后婆婆怕是又要過來了?!?br/>
打發(fā)了她們都走了,屋內(nèi)只剩下她們二人,這才湊近柳葉悄聲道:“你與旁人不同,我自然明白你的顧慮。你且放心,五年之內(nèi),我設法還你身契,轉(zhuǎn)為良民農(nóng)戶!”
柳葉頓時呆滯,王玉荷的話仿佛是一道霹靂,劈開了她一直逃避的現(xiàn)實,把她最深沉的愿望,最終極的渴望給生生的暴露出來!
是的,她來自自由的世界,對于生而為奴一直抱著不甘、不忿、不屑!
可是這個世界的自由實在太難得,她打探過后已經(jīng)失去了希望。這段時間胡作非為吊兒郎當不過是心頹廢了,一種自我放任而已。
她強撐著不讓淚水掉下來,卻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小姐……”柳葉聲音都變了,她的話是真的嗎?可信嗎?
“沒有外人的時候,叫我玉荷姐?!蓖跤窈啥溉蛔プ×~的手,萬分認真的道:“不論身份如何,未來的日子都要認真的度過,不要失去希望。你看看我,曾經(jīng)對婚姻多么的期待,什么琴瑟和鳴,什么紅袖添香,什么沒有幻想過,可如今我過得什么日子??墒羌幢闳绱?,我也不曾放棄過希望,我總認為未來會好的,沒什么是不能跨過的。”
“可你我身份究竟不同?!绷~垂下眼睛,終究落下兩行淚,不論真假,今日的王玉荷已經(jīng)把話說進了她的內(nèi)心深處。
“我說過,你與旁人不同。你終究會有自由身的那一天,你信我,便好好生活,為了將來做打算!”王玉荷卻不欲多說,窗外人影憧憧,想是已經(jīng)把韓磊找了回來。
“好了,這幾日你好生想想,該怎么做。我身邊這幾日用不到你,你自己安排時間吧。”王玉荷擺擺手,讓她出去,這時候水袖已經(jīng)扶著韓磊進了門,流蘇和燕兒只負責一路把門打開,絕不觸碰韓磊的身子,免得被他給訛上。
柳葉渾渾噩噩的離開了正房,王玉荷回頭看到這一幕,心中便是一酸。這到底是個什么禍害,她看得清楚,韓磊早就清醒了,這是借著酒勁兒故意摟著水袖占便宜,順便看看能不能把流蘇或者燕兒也給挨一下……
不過是因為這段時間韓二夫人以她即將臨盆為由不許他夜宿其他屋子,他便按捺不住了,昨日就借酒不知道去了哪個屋子,今早還來這一套,看著挺聰明的人,怎么這聰明勁兒不往正道兒使呢!
柳葉在屋子里坐了片刻,就收拾了幾件衣服出門了,這次連小丁都沒有招呼。
站在京城一處街頭,她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最后還是去了長興坊的宅子。
昨日里放假的丫環(huán)婆子有幾個回來了,家遠的直接就要年后才會回來。
看她過來了,一時倒是很熱情,因為王志剛剛給他們發(fā)放了打賞,眾人正高興著,對小姐身邊的人自然是很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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