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一把將糖葫蘆扔座位上，嘩啦一聲，散了一車。
秦屹看著前方，臉上沒表情，也沒像平時(shí)反過來兇她。
她說：“停車?！?br/>
他沒理。
“停車！”
她聲音中已經(jīng)帶著一絲哭腔，秦屹握方向盤的手攥緊，心情煩躁。
只是他的煩，并不是對她，而是對自己。
“我讓你停車！”
蘇妍終于說哭著喊出來，秦屹從后視鏡看她眼，今晚他快把那片鏡子看穿了。
借著路燈光，隱約可見她眼角淚痕，晶瑩、孱弱，眼睛水汪汪的，小嘴兒抿著，瑟瑟的顫，模樣別提多招人心疼了。
可他卻故意惹她哭，真不是男人。
秦屹清了清嗓子，下巴朝前指，“前邊就到了，你老實(shí)點(diǎn)?！?br/>
“我干嘛聽你的，我要下車?！碧K妍是一分鐘也不想跟他呆在一起，伸手去拉旁邊的門把，被秦屹眼尖的鎖上。
拉了幾下，門沒開，蘇妍轉(zhuǎn)身沖著秦屹后腦勺喊：“你憑什么罵我？你有什么權(quán)利罵我？欺負(fù)我是不是很有意思！”她狠狠咽口，“是，你是幫過我，收留我，我心里感激你，可你也不能因?yàn)檫@，就想罵就罵，我也是人，我也有尊嚴(yán)，對你來說，上下嘴皮一碰，隨口的話，不知道對人傷害多大？”
秦屹已經(jīng)將車停下，他握著方向盤，沒敢回頭。
蘇妍始終沒哭出聲，但鼻音和抽泣聲極重。
白天電話里的委屈，晚上餐桌上的窘迫，生活的不如意，工組中的打壓，太多的東西壓在蘇妍身上，她的委屈和不甘已經(jīng)積壓在心里太多了，水滿則溢，今晚，就讓她釋放吧。
“我知道，在你面前，我就是個(gè)謊話連篇的窮學(xué)生，你看不起我，我理解，可我只是暫時(shí)遇到問題，我并不是一輩子都要你的施舍。我窮，我就該受到你的侮辱？被你兇？被你罵？”
秦屹從兜里摸出煙盒，低頭靜靜的點(diǎn)了根。
身后人的控訴還在繼續(xù)，“我是沒錢，可我沒偷沒搶，我靠自己的雙手掙錢，我承認(rèn)，第一次去你店里，我耍小聰明，變著法的想讓你留下我，可我也付出勞動力了，我不是白白拿你工資，你用得著這么羞辱我嗎？”
秦屹吐出口煙，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皺褶。
“你平時(shí)不挺能說我的？現(xiàn)在怎么不說了？”蘇妍抹掉眼淚，心里實(shí)在受不起這樣的屈辱，低頭開始反翻包。
秦屹聽到響動，小幅度的回頭看眼，只見她從包里拿出一個(gè)巴掌大的筆記本，用牙咬掉筆帽，膝蓋往車門邊傾斜，借著微弱的路燈光，在上面沙沙沙的寫著什么。
她寫完，撕下一頁，抬頭的同時(shí)，秦屹趕緊轉(zhuǎn)回身，佯裝淡定。
“給你?！?br/>
余光里，小片的紙上字跡清秀，纖細(xì)的手指捏著邊角。
秦屹沒接，蘇妍起身拍在操作臺上，她在他身后說：“屹哥，謝謝你這段時(shí)間的照顧，一會兒回去我就收拾東西搬走，你給我開了一個(gè)月的工資還有買菜的錢，我暫時(shí)手里沒那么多錢，給你打個(gè)欠條。等我有錢了，肯定還你。你也知道我工作單位和手機(jī)號，不怕我跑了不還錢，你干嘛……”
不等蘇妍說完，秦屹拿起操作臺上的紙，撕得細(xì)碎。
蘇妍上手去搶，身子越過座椅時(shí)，被秦屹一把抱住，直接壓在副駕座位上，她疼得皺眉，推搡他喊：“你放開……”
秦屹抓住她在胸前作亂的手，輕松一扭，反剪在后。
蘇妍抬腳蹬他，被秦屹用身子壓住，他越是壓制她，她掙扎的越激烈，到后來，蘇妍拼命的挺身去用頭撞玻璃，跟瘋了似得。
秦屹怕她受傷，抱住她后腦，往回扯，靠著椅背，將人按在懷里。
蘇妍用手去捶他，秦屹抓住她手腕，塞進(jìn)懷里，雙臂一收，人被他緊緊的箍住。
“你干嘛，你松開……”她嚇得大叫，秦屹卻忽然放軟了聲音，貼著她耳邊說：
“我錯(cuò)了?！?br/>
蘇妍愣住，臉上掛著淚痕，“……”
他繼續(xù)說：“我不該罵你，今晚的事，怪我。”
“！”蘇妍忽然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太緊密，動下身子要躲。
頭頂一道寵溺的警告，“再動，老子現(xiàn)在就親你?！?br/>
“……”蘇妍不敢動了。
她乖，他笑了。
還不忘嘲弄她句：“你個(gè)小娘們，就他媽得嚇?！?br/>
面對突變，蘇妍心里亂糟糟的，身子也開始向后座掙脫。
“你還動是吧，我可真親了?！弊鲃莸皖^，尋她的嘴，蘇妍嚇得趕緊轉(zhuǎn)頭躲了，說：“我不動。”
男人的氣息呼在臉側(cè)，順著耳朵往里鉆，蘇妍抖了個(gè)神。
他大掌在她背上，揉了把，蘇妍嚇得汗毛都炸了。
“屹，屹哥……”她聲是顫的，“先，先松開，我們，我們有話好好……好好說。”
秦屹卻抱得更緊，“這么說，才能好好說。”
蘇妍：“……”
“蘇妍，”他叫她名字，在黑暗中，格外的鄭重。
蘇妍連聲都不敢回了，只敢點(diǎn)頭。
“那個(gè)開輝騰的，你喜歡他？”秦屹問。
蘇妍覺得這頻道換的有點(diǎn)快，她簡直猝不及防。
背上的后狠揉了她把，嚇得蘇妍一哆嗦，忙說：“不喜歡?！?br/>
“他喜歡你?！彼f的是肯定口氣，她聽成疑問，回：“他不喜歡我。”又想起什么，趕緊說：“是李頡喜歡他，今晚就是李頡想約杭教授出來，我就是個(gè)電燈泡?！?br/>
‘呵……’一聲，蘇妍感覺到額上他帶著煙草香的氣息，笑聲愉悅，還帶著點(diǎn)玩味。
“你是真傻呢，還是裝傻?！鼻匾僬{(diào)侃她，“我說他喜歡你，就是喜歡你。誰什么花花腸子，逃不過我的眼。”
蘇妍覺得秦屹的話毫無根據(jù)，而且充滿了荒唐。
“怎么不說話了?！鼻匾賱觿邮直?，蘇妍哆嗦下，秦屹皺眉，“你怕什么?！?br/>
“……”蘇妍欲哭無淚，她能不怕嗎？被一男人抱著，她都要嚇?biāo)懒恕?br/>
“你真不喜歡他？”秦屹又問。
蘇妍點(diǎn)點(diǎn)頭。
“既然你不喜歡他，那你心里邊還有以前的渣前男友？”
提起陳瑜，蘇妍就豎起警戒，她不需要有人一遍遍的提醒她多眼拙，喜歡上一個(gè)毫無責(zé)任心，又虛榮的男人。
看蘇妍冷掉的臉色，秦屹心里有數(shù)了。
“行，”他兀自點(diǎn)頭，“既然你誰也不喜歡，那你喜歡我吧。”
“……”hat？？？
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
“行不行啊，給句話?！鼻匾賱觿邮直郏K妍跟觸電一樣哆嗦。
“給，給什么話？”蘇妍開口才知道自己嘴有多干。
完全是被他嚇得。
“跟我好?！彼f。
蘇妍頓覺頭頂被雷劈了下，“屹哥，你別開玩笑?！?br/>
“誰他媽給你開玩笑，”秦屹草了聲，“你干脆說老子給你講鬼故事得了?！?br/>
蘇妍不置可否。
秦屹手從她脊柱滑下去，在她臀下一提，人被抬起，他尋到一個(gè)更舒服的姿勢抱著，卻也把蘇妍嚇得渾身緊繃，跟被點(diǎn)穴一樣。
緊繃的臀肉壓在男人大腿上，秦屹喉嚨發(fā)緊，心想這輩子栽這娘們手里，他認(rèn)了。
他哄人的時(shí)候，聲音微沉，帶著煙嗓特有的暗啞，不難聽，磨得你心都跟著顫。
“阿妍，”秦屹拿下巴摩挲下她頭頂，蘇妍趕緊‘噯’一聲，有話說，別蹭。
“你跟我好吧，”他商量著口氣，“老子肯定對你好，讓你吃香的喝辣的，拿你當(dāng)小祖宗供著?！?br/>
這接地氣的告白，蘇妍被雷成了阿凡達(dá)。
都說愛你掏心掏肺，或是這輩子我只愛你一人，還第一次聽說愛你把你當(dāng)祖宗供著的。
車?yán)铮察o幾秒。
蘇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而秦屹也感覺到她的緊張。
“屹，屹屹屹哥……”
“草，還結(jié)巴了?！鼻匾傩λ?。
蘇妍閉下眼，也在心里鄙視自己，她平靜下，才說：“我們還不太了解，也認(rèn)識沒幾天，大家說不上熟悉，就是萍水相逢。突然談到交往的程度，我覺得還有點(diǎn)早?！?br/>
他淡淡的回：“不早了，再晚怕讓別得豬拱了?！?br/>
“我不是小白菜?！碧K妍說。
秦屹嗔道：“你特么就一小白眼狼?！?br/>
“……”我日你個(gè)仙人板板。
但很明顯，蘇妍并沒有罵出口，她擔(dān)心激怒秦屹后，發(fā)生點(diǎn)不可控制的事兒。
“屹哥，”蘇妍決定迂回，“感情的事，不是說在一起就在一起的，也得互相有感情，有感覺，再說了，我一窮畢業(yè)生，沒前途，沒未來，也許一輩子都是個(gè)默默無聞的小研究員。工作上沒出路，生活中我也很無趣，你愿意整天面對個(gè)毫無生活情趣的人嗎？”
秦屹輕松回：“我愿意啊?！?br/>
‘噗——’讓我先吐三斤血。
蘇妍又說：“我長得普普通通，一點(diǎn)可取的地方都沒有?！?br/>
“唉……別這么誠實(shí)，”秦屹說，“雖然人誠實(shí)是美德，”蘇妍想掐死他了，“但老子喜歡你一雙腿?！?br/>
“……”我把腿砍了。
“阿妍，”秦屹不想跟她繞彎子了，這狼崽子繞他半天了，“行不行，給句話?！?br/>
蘇妍咽了咽嗓子：“……不。不行。”
“草，不行也得行！”秦屹把人往副駕一扔，“從今兒個(gè)開始，你就老子的?！?br/>
“我不同意?！碧K妍快要被他不可理喻氣抽了。
秦屹按下車庫門按鈕，將車開進(jìn)去說：“一會兒上樓跟我說不同意去?！?br/>
車庫倆人吵——
“我不上去?！?br/>
“由不得你?！?br/>
“你放開，”
“草，你在動我親你了?！?br/>
秋末的最后一天，他捉到一只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