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玄沒有立刻出城,這外出一次的“手續(xù)”可是很復雜的。
他直接跑入了教坊司西南方的小樓中...然后提前撤去了無生經(jīng)。
遠處小樓里...
紅紗隨秋風翻卷,
紫檀案幾后,江雪衣一人獨坐著,看起來是在下棋。
但她好像是左手和右手在下,速度很快,幾乎是不用思索就會落子。
左手執(zhí)白,右手執(zhí)黑。
白子落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無愧于正道之心...
然而,黑子卻是詭譎無比,森然如鬼,每一步都充滿了惡毒、急促的殺伐之念。
驟然,江雪衣警惕地神色一凝,因為她感到有人忽然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感知之內(nèi)。
但緊接著,她神色又舒緩下來,因為她已經(jīng)確定了來人是公子。
在認識到這點時,她右手卻是連連動了幾下,不動聲色地抓著黑子往周邊散了散,頓時間,黑子的走勢也變得光明磊落了...
做完這些后,夏玄已經(jīng)跑了過來。
江雪衣看到這個男人,就發(fā)自內(nèi)心地幸福了起來。
不。
是哪怕聽到他的腳步聲,就會由衷地開心了。
可她非常明白,自己不能展露這些情緒,于是起身道:“公子...”
夏玄道:“大白天的忽然想你了,就偷偷跑出來了。”
江雪衣心里甜出蜜糖了,但她知道公子這是胡言亂語的隨口調(diào)戲,便也不拆穿,只是順著他的話道:“剛巧了,雪衣也正想著公子呢。”
夏玄一邊說,一邊直接往這教坊司名姬的閨房里鉆,
然后在江雪衣震驚的目光里,熟練地一頭鉆入了這位名姬的床下,然后敲敲打打,似乎觸發(fā)了什么機關(guān),緊接著取出了一個暗金的盒子。
他熟練地啟動盒子的機關(guān)密碼鎖,打開后,從中似乎取出了什么,放入懷中,
然后才慢慢退出了床下,看著那紅衣少女道:“我要出去有點事,但是又不能被人知道,你對外就假裝我在你房間里,時間持續(xù)到天黑,好么?”
江雪衣也不調(diào)笑,乖巧地應(yīng)了聲:“公子今天本就一直在我閨房里,哪兒都沒去?!?br/>
夏玄贊道:“到位。”
說罷,他雙手揣著懷里的那鼓鼓的東西,就往外跑去了。
跑著跑著,他就忽然從江雪衣的感知里消失了。
江雪衣一愣,心情頓時復雜了起來。
她開心的是,公子可能把她當做了真正的自己人,所以把秘密都藏在自己閨房里,而且還讓自己幫他隱瞞行蹤。
但她不開心的是,公子顯然還藏了很多秘密,
她不知道這些秘密沒關(guān)系......
但是,她只要想到“會不會有其他人知道,會不會其他人才是公子最親密的人”,她就會痛苦萬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丟入了熊熊火焰里,焚燒起來。
她要做這世上,距離公子最近的那個人。
她可正可邪,公子在正道,她就是正道仙子,公子在邪道,她就是魔門妖姬。
...
...
“魔門之人,竟然已經(jīng)滲透到了這等地步了么?!”
夏無敵瞇著杏眼。
而四方巡查的繡花,捕快已經(jīng)返回了。
“啟稟大人,洛無慶失蹤了!”
“大人,四方城衛(wèi)昨日至今的進出城記錄都已查詢了,沒有洛無慶的記錄。”
“大人,北邊的無當飛門分部也不曾見到洛無慶?!?br/>
一聲聲匯報傳來。
夏無敵思索著。
洛無慶,就是之前配著四神捕之一的趙血去往城外的捕頭,也是趙血自燃時在現(xiàn)場的那個捕頭...
自昨天夏玄的一番分析后,這洛無慶幾乎就成了諸多嫌疑人之一。
加上此時的“失蹤”,他幾乎就是板上釘釘?shù)淖畲笙右扇肆恕?br/>
首先是腹語,他在城外可以說出那“陰間門開、鬼卒還魂”的十六個字,但是在夏無敵面前卻不敢說。
再則是十字、以及捕王親信,他完美符合了這兩個要求。
最末則是尸碳成形的問題,因為城外的樣本是他采的,而在這個過程里,他很可能做了手腳,而讓仵作什么都查不出來。
然而,從昨晚開始,當眾人的嫌疑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時,這位捕頭就消失了。
可雖然消失,但顯然他走的很匆忙,以至于屋內(nèi)一片凌亂,還有些焚燒的痕跡,顯然是急著毀滅重要信息。
如今,無當飛門雖然臨時被黑衣廷尉掌控,然而廷尉每天需要忙碌的事很多,查案最終還是落在了夏無敵肩上。
此時,夏無敵略作思索,便是道:“去洛無慶的屋子看看!”
雖說小玄懷疑殺死捕王的是捕王自己,但案件還是要跟著線索一點點推動的...對真相來說,想象力的意義并不大,有時候甚至還會起到誤導作用。
很快...
她來到了一個宅院前。
宅院四周守著現(xiàn)場的捕快紛紛道:“見過夏大人...”
夏無敵一抬手,雷厲風行地就踏入了屋里。
屋中光線很暗,透著莫名的陰冷,而存放資料、臨時卷宗的一些地方更是雜亂無比。
夏無敵目光掃動,觀察著此處的一切,
她的視線落在諸如“地面與燭臺分離的斷燭”、“中央桌幾微微往大門方向拱動了約莫十五度角”,“地面一些被震碎的紙張”等等等等細節(jié)之上...
母老虎獨有的杏眼微微瞇起,這一瞬間,她已經(jīng)開始感知現(xiàn)場發(fā)生的事...
她似乎看到洛無慶得知信息后露出驚慌之色,然而聽到巡捕往這邊而來的腳步聲后,又急忙地將桌上的燭臺舉起,直接點燃了書架上的一些重要信息,
可巡捕終究來的太快,洛無慶咬了咬牙,急忙起身,可因為太匆忙,而撞到了桌幾,然后他看到那些資料還未燒毀,便是急忙運勁震碎,之后匆匆逃遁。
夏無敵沉吟了半晌,而這個時間里,早就有隨她而來的精英繡花開始恢復撕碎的紙張信息了。
良久...
再良久...
這位第一神捕終于在零散的紙張里看出了一個名字——吞磷蟲。
夏無敵也不是萬能的,她不知道這是什么,但無當飛門、神鷹堂人才不少,終究是有人認得的,很快就有人出來解答了。
“吞磷蟲,是一種喜歡吞噬白磷的怪異蟲子,或者說這是不是蟲子都不好確定,因為沒有哪個生命體會喜歡吃白磷,所以,有人說這是精怪作祟而生的邪物?!?br/>
“精怪?”夏無敵瞇著眼,她對精怪有點印象,這些東西邪之又邪,詭譎無比,不是生命,但卻喜作祟,
而一些兇戾的精怪,甚至會化作了毀滅一地的禍害,這被稱為——怪禍。
只不過,在蜀國,別說怪禍了,就算是與精怪有牽連的案件也沒發(fā)生過。
那人繼續(xù)道:“對,是精怪,但凡吞磷蟲沾過的水,澆潑到人身上,如果沒有能夠及時除去,就會在光芒里引發(fā)自燃...
量大的,月光亦能自燃,
量小的,則需要在烈日之下。
其水無色無味,其火毒恐怖無比,引發(fā)的火焰溫度極高。”
夏無敵默然地聽著,而另一邊“撕毀文件的恢復”還在繼續(xù)。
未幾,又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
這是關(guān)于吞磷蟲的來歷...
含糊不清的紙張上,重重線索竟直指一個出乎意料的地方——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