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白子轉身拍了拍她的肩,交代兩句,第一句是子時前在城外的破廟集合,第二句是:“桃姑娘,你現(xiàn)在頂著我的俊臉,且用且珍惜?!?br/>
珍惜你妹??!你以為老娘愿意!
阿桃忍住咬人的沖動,咬牙道:“你也頂著我的臉,且用且珍惜!”說著,她又指了指披在白子肩頭的五彩披襟,警告似地說,“忘了告訴你,小彩最討厭別人拿它擦鼻涕,你記好了?!?br/>
白子一臉坦然點點頭:“放心,放心,我從來不用帕子擦鼻涕,何況這么長的。”
這不是帕子啊啊啊啊??!
阿桃真想一口老血噴死他,臨了還是忍住了,說聲“走了”,轉身離開。
白子在身后甩了甩五彩披襟,聲音明快道:“去了粉巷不要亂花銀子喲,晚上我會清點的?!?br/>
阿桃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直覺被某白坑了,轉頭呲牙惡狠狠回了句:“知道了!”拂袖而去。
白子看著阿桃的身影消失在街拐角,嘴角一傾:“長燁,我們就看誰能先找到她?!?br/>
語畢,轉身向相悖的方向走去。
眼見一晃,離長燁規(guī)定的回去時間還差半個時辰,白子歇了歇腳步,站在城郊的半山腰上眺望,似乎在找某人。
山大王還真慢啊……
白子撇撇嘴,繼續(xù)往山頂?shù)姆较蛐挪娇羁睢?br/>
約莫又走了一小會,臺階旁的樹林突然傳出動靜,白子腳步一頓,余光就見一個黑衣人蹲在草叢里,稟報:“堂主,剛剛探子來報,說有個穿玄衣男人提著劍的朝這邊來了?!?br/>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白子擺了擺手,示意知道了,然后面不改色繼續(xù)爬山。
“肥桃!你給我下來!”
要不是距離太遠,白子懷疑山大王早就沖上來了,而不是用神識吼一嗓子。
“肥桃!”
長燁用神識吼了第二聲后,就見站在臺階上的人回眸對他一笑,施施然隱沒在山林里。
竟敢跟他拿喬!這蠢桃的膽子越來越肥了!
長燁皺了皺眉,瞥了眼山路上偶然路過的村民,始終不敢動用法力,這是天界規(guī)定,沒有帝君同意,仙術不可示人。
他咬咬牙,發(fā)誓下次絕不會心軟再讓那蠢桃跑出杻陽山。
正思際,突然就聽見嘩啦啦一聲,山林間沖出一大群黑壓壓的驚鳥,直沖云霄。
長燁緊鎖眉頭,盯著那片樹林,只覺得那邊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殺氣,他不由加快腳步。
果然沒多大一會,那邊就傳來一陣兵器絞斗的碰撞聲,他的聽覺極其敏銳,一下子分辨出幾人打斗。
很明顯,是十幾個人圍剿一個人。
長燁心里不由一沉,再也顧不得有沒有凡人出現(xiàn),一個閃身,一腳蹬上青鋒劍,御劍快速飛向那片樹林。
但對方似乎有備而來,還沒等他接近,就一哄而散,長燁落地時,只見落在地上的五彩披襟。
他蹙了蹙眉,撿起披襟看了看,確實是阿桃的沒錯。
雖說五彩披襟是中階法器,可也是滴血認主,絕不會棄主人于危險不顧。
難道……長燁想到這,心里一陣異樣,總覺得哪里不對,只是不等他細想,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退到懸崖的大石塊上,明黃色裙裾被山風揚起,襯在血色殘陽里,強烈而刺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甚至忘記呼吸。御劍離地一剎那,幾把明晃晃的鋼刀毫不留情飛向懸崖,逼得那身影縱身向后一躍,躲開對方射殺,卻直直墜落下去,快得容不下任何人接近。
“玉姝!”
長燁毫不猶豫飛身追上去,一陣山風刮過,淹沒了他近乎狂暴地怒吼。
百靈開啟乾坤鏡,詢問長燁什么時候回去時,他已經(jīng)在這片山頭尋找了三天三日,一直無果。
“長燁大人,要不您先回來吧,昭陽公主那邊前日又打發(fā)人來問您了?!?br/>
長燁皺了皺眉,嗓音沙啞而略顯疲憊,冷冷說了句:“知道了,我回去再說?!本脱杆訇P了鏡面。
眼下杻陽山正值暮春時節(jié),陽光明媚,草長鶯飛,雜樹生花,到處都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色,即便如此,也沒誰敢放開膽子歡歌笑語幾聲。
百靈十分謹慎跟在長燁身后,小心翼翼問了句:“阿桃呢?沒和大人一起回來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長燁腳步一頓,面帶慍色瞥了她一眼,繼續(xù)往寢殿的方向走去。
百靈很識趣不再說話,不過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山大王不高興多半和阿桃沒回來有關。
肥桃的膽子果然夠肥!
百靈心里對她無比欽佩,卻也帶了幾分雀躍,因為她的情路上又少了個敵人。
想到這,她前往長燁身邊端茶倒水的殷勤比平時更勤快惹。
不過長燁確實累了,沐浴過后,便回寢殿睡了,以至于扼殺了百靈表現(xiàn)的機會,害她在門外守了一夜外加一個上午。
再等長燁開門,已近午時。
百靈看著一臉不悅的長燁,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還在考慮說“早安”還是“午安”,眼前的人就一個瞬移,憑空消失不見了,只??罩幸黄煨祜h落的梨花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百靈的鳥喙上。
這是沾染過長燁大人衣衫的東西啊啊啊啊?。?br/>
百靈像是發(fā)現(xiàn)寶貝似的,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急忙捂住嘴,左顧右盼了一下,緊緊捏住單薄的花瓣,貼著墻壁溜個清靜的地方才定了定神。
不過凡間的花瓣太過柔弱,哪經(jīng)得起慷慨激昂地揉搓。
百靈看著縮成一坨的梨花瓣,頓時淚流滿面,心里那個悔啊悔!早知如此,她就應該先去書殿,找張白宣把此物裱起來,然后再掛著閨房,日日瞻仰,以求早日能睡在長燁大人身邊……不,是時刻待在他身邊才好。
想到這,百靈撫了撫胸脯,不由自主抖了抖羽毛。
一直以來,她視長燁為精神領袖,這么高大上的境界怎能混進一己私欲,還想獨霸長燁大人,實在是太罪孽了!
百靈輕咳了一聲,拍拍自己的臉,念了個清心咒,一小會后神識才平靜清醒不少。
“你剛才在干什么?”
突如其來的長燁聲音嚇得百靈做賊似的又緊貼墻壁,東張西望了好一會,才發(fā)現(xiàn)剛才聲音是對方用神識傳來的。
“沒,沒什么,剛才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br/>
百靈打死也不能據(jù)實以告,只能看著前方荷花塘,捂著跳個不停地小心臟編瞎話。
“掉水里了?”長燁的聲音沉吟了一會,才問,“你現(xiàn)在沒事了吧?”
百靈“嗯”了聲,趕緊轉移話題:“大人剛才走得急,是不是忘了叮囑?”
長燁沉默了一會,聲音始終不冷不淡:“我去九天一兩個時辰就回,你暫且替我管著杻陽山,若有什么消息,立即用乾坤鏡通報我,明白嗎?”
不就怕肥桃回來沒人接應嗎?
百靈別別嘴,不情不愿應了聲“明白”后,那頭就斷了神識,她的神識也隨即飄回來,隔了一小會,才意識到哪里不對。
長燁向來不喜歡去九天的,怎么突然就著急走了?
難道真去見昭陽公主了?
轉念,她又覺得不對,長燁也不喜歡招惹昭陽公主啊,而且自三百年前那件事后,九天上的神仙都不大愿意與他來往了。
思來想去,她覺得八成長燁還是去找昭陽公主了。
都說九天一日,凡間一年,昭陽公主性子她也是知道的,不刁難會死的那種人,就算順利,沒十天半個月長燁是回不來了。
百靈不由悶悶聯(lián)想,長燁這次去找昭陽公主不會是與那個肥桃有關吧。
真不知肥桃有什么好!
就算她回來,長燁知道又有什么用,昭陽公主會輕易放人?
想到這,她的眼睛又亮了亮。
和九天神女的昭陽公主比起來,她們這些凡間仙也好,妖也罷,都是土鱉中的戰(zhàn)斗鱉。
懸殊太大,也就沒什么可比性了。
既然沒有可比性,與其便宜別人,不如讓昭陽公主搶去好了。
獨苦悶不如眾苦悶。
百靈如實想,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一口一個九天,大唱起老旦腔調。
才一句,杻陽山頓作鳥獸散。
百靈翻了個白眼,不屑道:“一看就知道爾等低俗不堪,享不起雅致的東西?!?br/>
不知哪個不知死活的弱弱冒出一句:“百靈姐姐,是不是九天上仙只喜歡聽老旦?。坎蝗粸楹文愕睦系┏眠@么好?!?br/>
百靈真想一口老血噴死那個說話的!
但作為一只曾經(jīng)的九天神鳥,她還是保持氣節(jié)“唔”了一聲,道:“這個思想覺悟很高啊,大家要向他學習?!毙睦飬s犯嘀咕,敢公然評論九天,這要造反的節(jié)奏??!
當然杻陽山的小妖們是不知百靈的心思,他們懷著對九天無比的崇敬和憧憬,更加發(fā)憤圖強地修煉惹。
其實他們不明白,九天十幾萬年過去了,依舊還是那個樣子。
花語飄香,四季如春,處處流光云霞,如霧如靄,似夢似幻,時而絢爛奪目,時而清新雅致,只是如此良辰美景,卻沒有哪個仙人因此而停步。
長燁踏著被紫荊花掩蓋的甬道,望著輝湘宮宮墻上層層疊疊紅得發(fā)紫的紫荊花海,不由皺了皺眉,腳步有些猶豫踏進輝湘宮的宮門,絲毫未察覺甬道那頭杵著個一臉驚愕神情的人。
“我說,方才我沒看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