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闔的雙眸逐漸睜開,他迷迷糊糊的揉著眉梢,喘著粗氣,猛地坐起身來,漆黑的被子從身上滑落。
他胡亂撫摸著身側(cè),搖了搖腦袋,指尖觸碰到的位置冰涼,沒有殘留任何余溫,而他似乎還沉浸在夢境之中。宛如此刻霍爾森還在他身旁,撫摸著他的腦袋,一次又一次的承諾著,絕對不會離開。
微微抿著唇,他忍不住的深呼吸,呼吸凌亂,慌慌張張觸碰到被褥,突然間想起什么。
他跪坐在床上努力嗅聞。鼻腔里滿是干凈清香洗衣液的芬芳,如果在昨夜做過激烈活動,想必是會讓他嗅聞到曖昧的粘稠液體氣味,可是什么都沒有。
……
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整整齊齊。
他胡亂的扯開衣領(lǐng),檢查皮膚,發(fā)覺除了昨夜和喪尸激戰(zhàn)之中撞擊到的於痕,除此之外并沒有任何痕跡。
難道真的就是一場夢?真的就是他的幻覺而已?
“霍爾森,難道真的已經(jīng)不在了嗎?”他冷汗涔涔,眉宇間滿是落寞之色。
門被輕輕推開,佩娜走進(jìn)來,見到邢邵滿臉慘白,正在慌慌張張,她輕聲問道:“怎么了?”
“你、你有沒有見到霍爾森?你有沒有見到他?”他魔怔似得嗓音沙啞的問道。
佩娜頓時一怔,想到老大的囑咐,她心虛的搖了搖頭,“沒有呀,你是不是做夢了?夢到了老大,昨天晚上是我送你回來的,下雨了,你還暈倒了,怎么也不能讓你在帳篷里面過夜,我安排人把你抬回來?!?br/>
他慌亂,也沒有發(fā)現(xiàn)佩娜話語之間的漏洞,則是迷迷糊糊的捂著額頭。
“看來那還真是一場夢……”
“你臉色很蒼白,你就好好休息,不要在想老大的事情了,時間久了,你自然就會把他忘了?!迸迥炔粩嗾f出違心之論,笑容僵硬,腮幫子干澀到不斷抽搐。
他低垂著腦袋,深呼吸,不再說話。
佩娜把面條遞送過來,“你吃點東西,早點休息,再睡一覺?!?br/>
“……”
“你這樣不吃不喝也不能解決問題,你還是先……”
“……”
***
一個月之后,邢邵越來越?jīng)]有食欲,不過就算是如此,腰部的贅肉倒是迅速增添。
他原本松松垮垮的褲腰,需要穿上腰帶,可現(xiàn)在倒是穿上身上極為合身。
納悶的掐著一把贅肉,他揉了揉眼睛,又翻身在床上迷迷糊糊闔上眼。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可能是不吃東西,自然變得經(jīng)常疲倦經(jīng)常處于睡眠期。
昨天喬伊斯發(fā)來郵件,詢問他什么時候回家,他不知道該如何回復(fù),就把自己此刻的狀況簡單說清楚,三言兩語避開什么時間回去的話題。
耶沃倫推門走進(jìn)來,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見到他頹廢的模樣,不禁攤手,“邢邵,你怎么現(xiàn)在好吃懶做,整日都這樣渾渾噩噩睡覺,連我都看不下去了?!?br/>
“……”他低垂著腦袋,臉埋進(jìn)被子里,像是鴕鳥一樣,不理會耶沃倫。
“不過是生離死別嘛,有什么過不去的檻,人嘛都是要及時享樂,像是你這種浪費光陰,每日都在睡覺,每日都在吃吃吃的情況之下,你怎么能提升你的人生?”
耶沃倫覺得自己像是面對一團(tuán)空氣在說話,頓時不悅的又呵斥道:“你是為了自己而活著,而不是為了霍爾森活著吧?他的死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呀?你要是想要找一個伴,就憑你名器的厲害之處,分分鐘鐘就能勾引過來一群喪尸。”
邢邵抿著唇,他覺得耶沃倫說的話,就像是他成了古時候青樓里面的頭牌,勾勾手指,就有一大堆金主蜂擁而至。
“你看,你沒有了霍爾森,但是擁有了更多的花花草草,各種喪尸你都可以挑選嘛。”耶沃倫笑瞇瞇,又興奮地說道:“你看我哥哥們其實也不錯,他們并不會嫌棄你殘花敗柳的身體,絕對會把你照顧的十分穩(wěn)妥,尤其是咱們關(guān)系這樣親密,要是變成親戚就更好咯?!?br/>
邢邵聽到殘花敗柳這個詞,忍無可忍的把枕頭丟過去,“閉上你的破嘴!”
耶沃倫腦袋被砸的超后仰,眼眶泛紅,眼角噙著淚水,抽抽噎噎,停頓幾秒,“你、你這么久不吃東西,怎么還有這么大的力氣,我說的是實話嘛,你看我哥哥特別優(yōu)秀,比那個伏恩都優(yōu)秀千百萬倍,你就不考慮和他在一起嗎?”
“不考慮!麻煩你出門的時候把門關(guān)上?!彼敛涣羟榈木芙^。
耶沃倫不甘心的湊過去,爬到床上,努力的討好笑道:“其實我覺得你性格做我嫂子非常合適,你就考慮一下嘛,你就算是不考慮我哥哥,我也可以給你介紹其他的喪尸們呀,只要經(jīng)歷一夜之后,你保準(zhǔn)能忘記霍爾森?!?br/>
他聽到霍爾森的名字,耳膜泛起疼痛,疼到骨髓刺痛,渾身泛起冷汗。
“閉嘴!”他語氣森冷,黑瞳死死瞪著耶沃倫。
耶沃倫嚇得一抖,發(fā)覺他真的生氣了,只能悻悻爬下床,正要繼續(xù)說什么,手腕上的通訊器不斷響起。
閃爍著紅色光芒,加緊急事件的震動,他摸了摸鼻子,“佩娜有事請找我,等一下我回來在繼續(xù)勸說你,你總是想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這種想法不可取啦?!?br/>
他面無表情,看著耶沃倫蹦蹦跳跳離開,他一個人坐在墻角,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腦袋埋在雙膝之中。
明明昨天晚上還承諾過,他永遠(yuǎn)都不會離開他身邊。
可是轉(zhuǎn)眼間,又是留下來他一個人。
他此刻終于明白了,在他死掉的時候,霍爾森為什么無論如何都不想要承認(rèn)他已經(jīng)死去的消息。
因為那樣心中唯一的支柱就瞬間坍塌,他再也沒有動力,連前進(jìn)都道理都變得極為迷惘。
他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去繼續(xù)后面的生活,他也不知道前面在繼續(xù)走下去有什么意義。
像是□□控的木偶努力想要自由,可在操縱的絲線撤離之后,卻只能癱在地上,再也不會動彈。
靜靜的坐在角落里,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背脊僵硬的時候,又聽到門被輕輕推開,他知道進(jìn)來的人是誰,也自然沒有抬頭。
耶沃倫狼狽的坐在他旁邊,小心翼翼的說道:“那個啥,我這回想要和你……”
“算了,我對其他人不感興趣,謝謝你的好意,和你的關(guān)心,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彼⑽@息。
耶沃倫舔了舔嘴唇,附和道:“對對對對對,你的想法沒錯!非常棒!其實我也覺得呀,我剛才的想法真是太不成熟了,嘶……你想一想呀,霍爾森是那樣優(yōu)秀的一個人,就好比一個人熟悉了綾羅綢緞,再去穿破布亞麻肯定會不適應(yīng)。”
“再說你一個人也挺好的!一個人自由呀!孤單其實是年輕人才會感受到,像是你這種年齡,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段感情,自然是明白自由的可貴?!?br/>
“請你原諒我,我當(dāng)時愚蠢的言論,哎呦……嘶,都是我的錯,我不應(yīng)該誤導(dǎo)你。”耶沃倫捂著腮幫子,表情逐漸扭曲。
“那你哥哥?”他疑惑的問道。
耶沃倫慌慌張張,嚇得不斷擺手,引得表情更加猙獰,“不不不不不不,我發(fā)現(xiàn)了,你還是不適合作為我嫂子,我哥哥還是喜歡從來沒有經(jīng)驗的雛兒,你這種身經(jīng)百煉的老江湖,不適合我哥哥……”
“啊呸!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沒有想要看不起你的意思,就是……啊呀,總之是你不行啦,你不能和我哥哥在一起,至于其他的喪尸!你想都不要想!你和他們更是不可能,你身上還殘留霍爾森的氣味,他們嗅聞到肯定就會嚇跑啦?!?br/>
“哈哈哈哈……”耶沃倫為了掩飾慌張,連忙緊張的胡亂干笑,“都是我的錯,你別在意,你都當(dāng)我剛才說的話,都是假的!都是蠢話!千萬別當(dāng)真!”
“……可是?”
“沒有可是!你就當(dāng)做我剛才說話都是放屁!你千萬不能當(dāng)真哦,我告訴你!你要是當(dāng)真了,我、我就哭給你看。”耶沃倫委屈的說道。
他納悶耶沃倫怎么就出去忙了一會,想法轉(zhuǎn)變的這么快?
聽到耶沃倫齜牙咧嘴的輕哼,他抬起頭,卻被眼前這面孔嚇得一抖。
白皙的面上滿是及青青紫紫的於痕,脖頸也有著粗魯大掌留下來痕跡,一圈整齊的鐵青項鏈,再加上青紫的眼眶。身上制服亂七八糟,破碎到凄慘,不斷滲出血珠,除了那雙完整的軍靴,其他之處完全看不出來原本的模樣。
他呆呆的看著幾秒,不安的問道:“怎么回事?外面發(fā)生戰(zhàn)亂了?”
耶沃倫僵住,尷尬的笑道:“沒什么,是我不小心出去撞到門框,才留下來這樣的痕跡,哈哈哈哈……我真是粗心大意的一個人呢,撞到之后好疼哦,抱歉嚇到你啦?!?br/>
“……”
他倒是覺得耶沃倫身上於痕,絕對不是撞才能留下來的痕跡。
身上的布料肯定是被野獸撕扯破碎,而滲出的血珠傷痕則是利刃割破導(dǎo)致,至于脖子很好理解,完全是被人活生生掐出來的痕跡。
就算是從高空墜落,也絕對不可能撞出來這種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