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雪下得很大,時間也很長。
至君臣二人深夜短暫出門觀雪之后,風(fēng)雪又起,直至第二日清晨才停。而接下來一連五六日時間,雪都斷斷續(xù)續(xù)下著,天色始終沒有放晴。
北風(fēng)凜冽,風(fēng)雪交加,天寒地凍,本就不適合戶外活動,再加上這個時代御寒的條件極差,軍中已經(jīng)開始有被凍傷面目,甚至凍爛手腳的士卒出現(xiàn)。
劉備見此,立即下令給關(guān)羽,命士卒停止每日的訓(xùn)練,躲在帳中烤火取暖。
反正眼下染病的士卒全都被挑選出來了,聚集一起也不會有大規(guī)模爆發(fā)疫病的風(fēng)險。只是命令臨發(fā)出之時,林朝又加了一條,就算再冷的天,躲在帳中烤火也要保持通風(fēng),免得中毒。
個中原委,林朝沒有詳細(xì)解釋,只讓關(guān)羽照做就是。
與此同時,自知體弱的林朝就算是在空閑時間,也沒有繼續(xù)組織燒烤大會,而是轉(zhuǎn)換成了小火鍋溫酒。
初時,林朝只是一個人偷偷的吃。后來見弟弟林夕病體初愈,又每夜與玉蟬小姐姐廝混,導(dǎo)致整個人又瘦了一圈后,便吩咐下去,讓士卒去打些野味,熬一鍋湯給自己和弟弟林夕補補身子。
早在冀州之時,林朝便讓身為冀州大商的甄氏兄弟幫自己留意一下調(diào)料。眼下中原可沒有這玩意,但西域不少。
對于大舅哥的這些小嗜好,甄氏兄弟卻絲毫不敢怠慢,急忙令人留意西域香料。
搞到手之后,林朝費了好大功夫才將其研磨成粉,哪怕是在外征戰(zhàn)時,也會帶上一些。反正這玩意不占地方,也沒多少重量,很是便于攜帶。
是以,有林朝的燒烤大會,考出來的肉才會這么有味道。
郭嘉早就察覺到了這一點,對于林朝隨身攜帶的小瓶子很是渴望,但林朝看得很緊,導(dǎo)致他一直沒機會下手。
眼下寒冬臘月的,這些調(diào)料和火鍋簡直是絕配!
吃了兩日后,兄弟二人還沒解饞,但林朝已經(jīng)不想自己動手下廚了,遂喚來了貂蟬姐妹,讓她們幫忙下廚,兄弟二人坐享其成。
又過了兩日之后,這事就東窗事發(fā)了。
寒冬臘月的,外面天寒地凍,偏你林子初的帳篷中沒到飯點就冒出熱氣,其間還滿是勾人饞蟲的香味,這誰忍得了!
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人,當(dāng)然還是郭嘉。
自嘗過那日烤肉的味道后,他立刻敏銳的察覺到,林朝隨身攜帶的小瓶中,裝著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所以考出來的肉,才會和自己以往吃過的天差地別。
所以這幾天沒事的時候,他就往林朝這里跑,就是想找個機會將其順走。
可這一天他走進(jìn)來之后,卻發(fā)現(xiàn)林氏兄弟正在吃著火鍋,唱著歌,旁邊還有兩位小姐姐伺候著。
這……
郭嘉還沒來得及發(fā)出聲音,就聞到了火鍋中飄來的香味,頓時什么也顧不得了,如惡狗撲食一般湊了上來,甚至毫不客氣的將林朝擠開,自己坐在那大快朵頤。
林朝無奈地輕撫額頭,他明白,這下樂子大了。
果不其然,當(dāng)郭嘉下次再來的時候,賈詡就跟在了后面。
再下次,荀諶叔侄也跟在了后面,然后是沮授、最后連劉備也來了。
眾人倒是爽了,但每次肆意縱情的狂歡一場,都把林朝的營帳搞得一片狼藉,每每差點讓林監(jiān)軍破口大罵。
又是一日清晨,林監(jiān)軍出門日觀天象,隱約感覺風(fēng)雪這兩日就會停止,回營便命人喚來了弟弟林夕。
恰逢此時,貂蟬小姐姐正在帳中準(zhǔn)備中午的火鍋。
昨日盡興之后,喜歡且善于吃席的劉備放出豪言,表示今日中午還要在林朝這里蹭一頓。
于是乎,眾人歡呼,皆拜服于地,稱主公英明,我們早就想這么做了!
無奈,貂蟬小姐姐今日起了個大早,一直在帳中準(zhǔn)備中午的伙食。
此刻見林朝走進(jìn)來,貂蟬急忙躬身道:“兄長!”
過了這么久,貂蟬早已改口,習(xí)慣叫林朝兄長了。
而在雒陽呆了幾個月,并且跟著沮授學(xué)了諸般禮儀規(guī)矩后,貂蟬身上的行伍之氣漸漸褪去,由內(nèi)而外的散發(fā)著一股恬淡的氣質(zhì)。
但往往不經(jīng)意間的一瞥,還是能窺見此女眼中的鋒芒與果敢。
只是這股恬淡的氣質(zhì)也沒有浪費,劉備其實早就想把火鍋搬進(jìn)自己的大營中,就是因為有貂蟬在此,他才幾乎每日都屈尊來此。
吃席看美人,真乃人生一大樂事也!
林朝落座,貂蟬趕忙奉上一杯熱騰騰的茶水。林朝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后,才開口笑道:“貂蟬,你姐妹二人誅賊有功,可玉蟬卻為子煦侍妾,倒是委屈她了?!?br/>
劉備將玉蟬許配給林夕為妾的事情,林朝也聽說了,這才開口安慰道。
嫁給林夕是玉蟬所愿,倒也合適,只是被林朝收入林氏門墻之事,就沒法進(jìn)行了。
聞言,貂蟬淡淡一笑,一對美目中盡是溫婉之色。
“承蒙兄長賜名之恩,我姐妹二人已是三生有幸。更遑論玉蟬之事,乃她夢寐以求,又何談委屈?!?br/>
“如此便好,你們姐妹二人的功勞雖不能宣之于眾,但某也不想你們受委屈。”林朝開口笑道,“某意,等回轉(zhuǎn)徐州后,便大宴賓客,廣告天下,正式將你收入我林氏門墻,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你意下如何?”
“多謝兄長大恩!”貂蟬趕忙躬身拜謝。
林朝伸手虛扶了一把。
“你我兄妹,以后便是自己人,不需如此虛禮。說到親事……”林朝臉上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笑意,開口,“貂蟬,不知你可有發(fā)現(xiàn),近幾日……玄德公望見你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對勁?!?br/>
此言一出,貂蟬的臉頓時紅了。
劉備的心意,她自己也隱約知道一些,只是兩者地位差距猶如云泥之別,她并未多想。
“是了,是了!”林朝忽然笑道,“玄德公府中,現(xiàn)如今只有一位側(cè)室,若玄德公有意納你為妾,未知你意下如何?”
聞言,貂蟬的臉色更紅了,再次下拜道:“聽?wèi){兄長吩咐!”
貂蟬嫁與劉備為側(cè)室,倒未必不是一個好的歸宿。有自己在,就算日后劉備登基坐殿,她在宮中也不會受人欺凌。
兩人正閑聊時,林夕帶著玉蟬到了。
確切的說,兩人并不是一起來的。
玉蟬這些日子一直在給貂蟬打下手,充當(dāng)一個服務(wù)員的角色。
林夕抱拳道:“兄長!”
“坐吧?!?br/>
林朝揮手,一指自己對面的位置,兄弟二人對坐下來。
一旁,貂蟬見兄弟二人有事要商量,便拉著玉蟬走開,去忙活中午的菜肴去了。
林夕喝了口茶,才開口問道:“兄長,喚我何事?”
林朝伸手,又為弟弟倒了一杯熱茶,這次開口道:“前些日子,某聽聞,玄德公欲任命你為一軍主將?!?br/>
“是。”林夕點頭道,“但此事乃主公鈞命,絕非夕主動……”
見林夕急忙要解釋的模樣,林朝揮手打斷,開口道:“此事自然是玄德公鈞命,但你執(zhí)掌校事府已有兩年,也該挪一挪位置了。是以,某并不反對你獨掌一軍。只是,不知你可否準(zhǔn)備妥當(dāng)?”
林夕正色道:“這是自然,還請兄長勿慮!”
林朝笑了,開口道:“既如此,可否說來聽聽?”
“兄長,我已經(jīng)想好了,準(zhǔn)備從軍中選一智勇雙全之將為副將。當(dāng)然,此事我不敢擅行獨斷,因此早就稟報過主公,主公也已經(jīng)準(zhǔn)了。”
兄弟二人閑聊,林夕的回答也沒有那么一板一眼,而是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聞言,林朝點了點頭,目光中露出一絲笑意。
關(guān)于這點,兄弟二人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子煦這小子,這兩年果然成長了不少,只是不知他眼光怎么樣,準(zhǔn)備招誰當(dāng)副將。
現(xiàn)如今徐州陣營中,除了關(guān)張趙、典韋之外,余者都可以給林夕當(dāng)副將。只是這么多武將中,他能不能慧眼識人,選出最合適的人來輔助他,還尚未可知。
沒錯,是最合適的,而不是最強的。
“那你準(zhǔn)備讓誰當(dāng)你的副將?”林朝繼續(xù)問道。
林夕毫不猶豫地答道:“徐公明?!?br/>
聞言,林朝頓時皺起了眉頭,疑惑道:“為何是他?”
倒不是說徐晃不行,而是徐晃還隸屬于校事府,雖說此次討董之戰(zhàn)也曾正面迎敵,但終究是校事府府丞。
見林朝皺眉,林夕唯恐兄長不同意,急忙解釋道:“兄長,徐公明此人能力出眾,治軍嚴(yán)謹(jǐn),又忠于任事,乃是不可多得的將才!”
“廢話,徐公明的能力,為兄比你更清楚!”林朝皺眉道,“我且問你,你這一走,校事府群龍無首,玄德公會選何人為新任府令?”
“這……”
聞言,林夕一愣,片刻后才拱手回道:“校事府乃機要之所,自然由主公親自任命,哪輪得到我來置喙?!?br/>
林夕說的話,正是為臣之道,可林朝卻很不滿意。
“子煦,玄德公日理萬機,校事府內(nèi)的事情,怎么可能知之甚詳?!绷殖櫭嫉?,“再者,校事府乃玄德公手中利刃,只要鋒利就夠了,哪還用去刻意關(guān)注!
這柄武器不行,換了就是。我這么說,你可明白?”
再看林夕,卻還是一臉茫然。
林朝臉上頓時浮現(xiàn)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心中暗自嘆息,自己這個弟弟……還是太單純了一些。
“我來問你,你身為前任校事府主官,自然知曉校事府的一切。若要再任命新府令,玄德公勢必會問你的意見,你可有合適人選舉薦?”
聞言,林夕頓時語塞。
校事府身為一個部門,自然有它的職能。劉備當(dāng)然不用知道里面有多少人,誰負(fù)責(zé)干什么,這些都是府令的事情。
劉備要做的只有兩件事情,那就是下達(dá)命令,等待結(jié)果。
主公可以不明白,你林子煦身為府令,卻不能不明白。現(xiàn)在你高升了,若是讓你舉薦一個合適的人選,你都說不出來,那你這個校事府令是干什么吃的?
至于劉備用不用你舉薦的人,那是另一回事,但你舉薦不當(dāng)或者舉薦不出來,就證明你不稱職!
也正因為校事府的特殊性,你舉薦的人選還要嚴(yán)格把控。能力出眾倒是其次,最主要的還得是自己人,能讓劉備信得過才行。
且大漢也有律例明確規(guī)定,若官員大罪,舉主同樣負(fù)有不察之責(zé)。
因此,舉薦還真不是能亂舉的。
左看右看,現(xiàn)任府丞的徐晃,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你倒好,直接把徐晃弄去給你當(dāng)副將了。
由此可見,你林子煦根本沒有想過這一點。
就這,也敢在自己面前說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
于是乎,林朝越想越氣!
當(dāng)然,事實可能達(dá)不到林朝說得這么嚴(yán)重。劉備乃英雄之主,若是從林夕那里得不到合適的人選,自然會一笑而過,自己再行斟酌。
畢竟眼下整體屬于上升期的徐州集團,放目望去,盡是理想主義的樂園,暫時還容不下玩弄權(quán)術(shù)的小人。
只是身為一軍主將,將來甚至可能會做到封疆大吏的位置,這些門道你可以不屑,卻不能不懂。
林夕被林朝說得啞口無言,最終只得滿臉沮喪地拱手道:“兄長,夕知錯了。副將之事,夕萬不該擅作主張,還請兄長責(zé)罰!”
“責(zé)罰倒是不用,只是以后做事之前,多動動腦子,萬不可憑一時沖動行事?!?br/>
林朝凝視著自己弟弟,語重心長道,“玄德公乃仁義之主,自然不會以此苛責(zé)于你。但我等一日是漢臣,一生為漢臣,若有一日,玄德壽終正寢,某亦不在人世時,你再不思慮周全些,恐為奸人所趁?!?br/>
“子煦,人生在世,從無一帆風(fēng)順,你終究要學(xué)會孤身面對一切,你可明白?”
聽著林朝語重心長的教誨,林夕緩緩點頭,無比認(rèn)真道:“兄長,夕明白了?!?br/>
其實這次林夕并沒有犯錯,新任校事府令的人選,也確實輪不到他來決定,可以說只是個小小的疏忽而已。
但林朝就是要借機敲打他一番,免得他會飄起來。
畢竟以后林夕就是一軍主將了,無論身份還是地位都在徐州位列前茅,再如今日一般訓(xùn)斥,就有些不合適了。
所幸,林朝感覺剛才的敲打,還是有些效果的。
望著一臉愧色的林夕,林朝從懷中摸出一物,遞了過去,同時開口說道:
“你既已選定徐公明為副將,且玄德公也同意了,為兄也不便更改,免得你面上不好看。至于下一任府令之事,某自會與玄德公商議,就不用你再費心了?!?br/>
原來兄長還想著為我留些臉面!
一臉愧色的林夕接過物件后,心中感動的同時,臉上愧色更濃。
“兄長,這是何物?”
林朝笑了,開口道:“傳國璽……”
聞言,林夕渾身一抖,差點就沒拎住手中的口袋,雙目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兄長……您將此等神物給我,是何意?。俊?br/>
林朝繼續(xù)笑道:“此物你收好,今晚便趕往大營。口袋內(nèi)還有書信一封,等你到大營之后,便與徐公明一起打開,書信閱后即焚。
此次任務(wù),全當(dāng)你在校事府中的最后一次任務(wù),你與徐公明共同行動。若做得好,便讓徐公明脫離校事府,給你做個副將?!?br/>
“唯!”
聞言,林夕趕緊站了起來,拱手應(yīng)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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