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笑笑昨晚睡得太晚，又太沉，手機鬧鈴不知何時被人關(guān)掉了，起床的時候竟然已經(jīng)超過了十點。

    起來，鋪床，洗漱，穿衣，下樓，一氣呵成。

    笑笑一邊下樓一邊翻著手機里的短信，是顧向北發(fā)過來的，關(guān)于顧維鈞和安安的一些日常照片和喜好。

    談茹娟她早已見過，也就無需多做提醒溲。

    顧向北在短信最后提到，他可能會在英國多逗留幾日，之后會和他們一起回來，讓笑笑自己一個人在家小心。

    小心……

    晨曦之中，笑笑眉眼之間閃過一絲溫暖和自嘲，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恧。

    本想給他回個電話過去，可又害怕打擾到他，便只回了一條短信。

    “知道了?！?br/>
    再過了幾個小時，笑笑再次拿出手機的時候，看到他的短信……

    “云城天冷，注意保暖?！?br/>
    …………

    顧向北不在的這幾天笑笑一直待在秦宅，鄧曉曦有空就會過來相伴，連續(xù)在秦宅夜宿三晚，直到當(dāng)夜接到一個電話。

    “喂，你好，請問你是鄧小姐嗎？”那邊聲音嘈雜，但鄧曉曦還是清楚地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他似乎是喝醉了，在吵著鬧著發(fā)脾氣。

    然后她聽到了她夜深人靜時聽到過無數(shù)次的名字……

    彎彎。

    還是那個彎彎。

    是她無論如何也代替不了的么？

    鄧曉曦從沙發(fā)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昏暗中帶著凄涼的庭院，揚眉冷笑，“是我?！?br/>
    她額頭上的發(fā)有些長了，微風(fēng)一吹，幾根發(fā)絲就鉆進了眼睛里，扎得她齜牙咧嘴的疼。

    她總是覺得笑笑的愛情苦澀，可是偶爾一想，倒也還好。

    哭過痛過都還好，她的阿北不是還在嗎？那些曾經(jīng)給她帶來的傷口，他會用自己的方式來給予彌補?？墒撬?？她愛上的不是一個人，是個魔鬼。

    紅塵之中，最不少的，就是魔鬼。

    鄧曉曦掛掉電話，回身輕言，“笑笑，我要走了?！?br/>
    席南城喝醉了，吵著要見彎彎。

    她如果不去的話，還不知道那個男人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笑笑背著光，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長發(fā)掩面遮住表情，聲音淡淡的，“你累嗎？”

    她和席南城的事情，她都已經(jīng)知道了。

    可是……

    她不累嗎？

    “我自己的選擇?！编嚂躁赝齑蕉?，眼角閃過一絲流光，若是仔細去看，可以看到那里藏著一顆眼淚。

    閃耀透明，如同珍珠一般的光澤。

    鄧曉曦走了，笑笑捏緊了手上的手機。

    “為什么要這么累呢？”笑笑自言自語，目光再次落在亮著的手機屏幕上面。

    那條短信如此灼眼灼心。

    “明天我們在林記見一面吧，我有話對你說。”

    笑笑伸手掩住眼睛，只覺得太陽穴那處又開始隱隱的疼。連呼吸都要開始用力，否則她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

    指甲已經(jīng)重新長了出來，笑笑眼睜睜地看著它陷入自己的手心，在掌心投出一片陰暗……

    笑笑情緒稍稍緩了一點，她想刪掉那條短信，可到最后，卻還是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是那種遇事只會躲避的人。

    如果人一輩子都躲在殼子里面，那該是活得多么陰暗？即使她如今的生活也算不得陽光。

    笑笑在偌大的客廳站了許久，直到雙腿發(fā)麻，這才抬步欲往樓上走。

    只是小腿忽然抽搐了一下，她一下子跌到在了茶幾邊緣，膝蓋處紅了一片，破了皮……

    疼得她想哭。

    王嵐聽到聲音從客房里走了出來，看到笑笑在地面坐著，長發(fā)遮住了面孔，隱約可見女子眉眼之間的惆悵，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就跑了過來。

    邊走邊說，“這是怎么了？怎么這么不小心啊？”

    顧總那日就對她說了讓她好生照看著笑笑，這要讓顧總知道她磕著絆著了還不得心疼？

    笑笑借著王嵐的手臂站了起來，彎腰揉了揉右邊的膝蓋，雙唇干澀，聲音低啞，“我沒事。阿姨你去忙你的吧?！?br/>
    “哎，我扶你上去吧！”王嵐皺了皺眉，實在是有些不放心。

    她這幾天留心觀察了一下笑笑，發(fā)現(xiàn)她實在是有些不對勁。于是王嵐把笑笑送到其臥室，緩緩開口，“太太，你是不是和顧總吵架了？”

    笑笑拿著藥膏的右手頓住，抬眸，“我們沒有吵架?！?br/>
    是她的問題。

    她打開軟膏的蓋子，擠出疑團白色的藥膏在膝蓋處，食指在上面慢慢地涂抹，白色覆蓋在那團破了皮的肌膚上，淡淡的涼意躥入身體，十分舒服。

    “阿姨，你是顧向北請來的人，你向著他我知道。只是……”笑笑抬眸，眼睛里的清冷毫無掩飾，“不要每件事都匯報給他。我是個自由人，不是被囚禁的犯人?！?br/>
    她這幾天也早就發(fā)現(xiàn)了，王嵐總是會偷偷發(fā)短信打電話什么的，對她觀察也入微，如果不是顧向北吩咐的，誰會這么無聊？

    王嵐放在身側(cè)的手有些無措，“太太……”

    “好了，你出去吧！”笑笑抬眸，“我不喜歡被人監(jiān)視?！?br/>
    “這不是……”王嵐想要辯解，她只是按照顧總吩咐，告知他太太的日常而已。

    這算是什么監(jiān)視？

    “阿姨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毙πΣ幌朐俾犑裁?，打斷她，眸色難得的暗沉。

    王嵐躊躇了一會兒，便返身走了出去。

    房門被關(guān)上，笑笑偏著頭繼續(xù)抹勻藥膏……

    顧向北接到笑笑電話的時候是在一場慶功宴上，他身邊是一位長相粉雕玉徹的男孩子，穿著墨黑色的小西裝，手里端著一小盤蛋糕，臉上奶油一片。

    顧向北捏了捏安安的臉蛋，牽著他走到宴會外面，一處安靜的角落，接通。

    “喂？”

    這是兩個人這幾天唯一一次通話，平時都是短信聯(lián)系的。

    笑笑只是聽到這個男人的聲音，腦海里甚至就可以自動想象出他那張好看得人神共憤的臉……

    不知道他在那邊干什么？

    笑笑揉了揉眉心，有些發(fā)困，便打了個哈欠，然后才慢條斯理地說道，“是我?！?br/>
    是我？

    顧向北挑唇，低低地笑，“我知道是你。”

    末了，那邊依然只有輕微的呼吸聲，他又開口，“怎么了，突然給我打電話？”

    她這個性子，又怎么會突然想到要給他打電話呢？

    他不問還好，一問她就止不住的心酸。

    “我想你了……”

    那端的呼吸聲忽然低了下去，沉寂，帶著某種風(fēng)雨欲來的氣息。

    笑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的時候整個人都處于震驚之中……她怎么就脫口而出這句話了？

    “我……”她剛想要開口解釋，那端就傳來了一陣驚呼。

    好像是有人摔倒了……

    笑笑適時地住了口，微燙的機身貼著自己的耳朵，她聽到那邊傳來男人的斥責(zé)聲。

    “在階梯上玩的時候小心點，下次再這樣我就不帶你出來了?！?br/>
    是誰呢？

    顧向北把差一點摔倒的安安牽到下面的平地來，頭頂是昏暗的燈光，他斜靠在燈柱上，眉眼之間說不出的溫暖，“安安剛才差點摔倒……對不起，你剛才想說什么？”

    他略帶歉意的聲音透過綿長的電波傳過來，讓人心尖一悸。

    “沒什么，”笑笑握著手機，在柔軟的床鋪里躺著，眼底是紫色的燈光，迷離不已，“你和……安安，在一起干什么？”

    顧向北低低地笑，“是在關(guān)心我？”

    他以為，她還會冷上他個把月呢。

    笑笑揉了揉眼睛，“不說我掛了?！?br/>
    她就不應(yīng)該打這個電話……

    “別……”

    顧向北皺眉。心想，她這任性而為的脾氣還真是不好……

    “朋友的宴會，我?guī)е舶矃⒓拥摹！彼穆曇舾裢獾兔?，落在耳朵里，癢癢的，“以后介紹給你認識?！?br/>
    突然想起來，他還沒有正式把她介紹給自己那些朋友。

    以后？

    這兩個字落在笑笑的耳朵里又添了一絲悵然，她淺淺地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你在那邊還好嗎？”

    她不想談任何關(guān)于未來的話題……

    顧向北聽出來了，卻也不去深究。

    勾唇，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緩緩搖頭。

    不好，她和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怎么會好？輾轉(zhuǎn)反側(cè)地難受，總是恨不得時光回溯，他一定不會把這份愛情弄得如此糟糕……

    “還好?！彼鄣纂[隱地笑，帶著一絲淡淡的寵溺。

    “你剛才說想我，是真的嗎？”顧向北揚著眉，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倒是有不少女人對他說話‘我想你了’之類的話，可是也只有她，能夠讓他這樣開心舒適的笑了。

    她曾經(jīng)也喜歡粘著他，一旦幾天不見，就總打著電話撒嬌說想他……

    只是這些年來，再沒有聽到過她那樣如水般的語調(diào)。如今再次聽見，免不了心緒起伏情緒難平……

    她是他的劫數(shù)，他早就知道了。

    因為知道，所以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