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其時民眾淳樸,智識淺薄,容易教化,對于中樞王室還以有德者居之視之。帝力于我何有哉的無知小民對于突然而來的龐然大物的周室也懷有驚恐之意。
雖然文字不昌的時代,稗官野史雖然能教化人心,可是這位大權臣的機敏狡詐,已經(jīng)開始對只要介乎傳播于民的文辭言語開始多所篩檢或者染指。
民歌民謠對于王室權臣的輿論影響巨大,但是只要稍稍用心,多編篡一些喜聞樂見的贊歌,多用心做一些政敵的捕風捉影的謠言,多給自己附會一些一飯三吐哺的勤政愛民的大公無私,再給無知小兒一些糖醴果品以賄賂,讓他們于市井鄉(xiāng)村傳唱,他們便成了無心但是極為有利的周公旦的擁護者。
而且這種愛戴似乎發(fā)自孩童的天性,對于那些批評非議這位大權臣周公旦的異議者,他便拿出自己的德行教化感動孺子的說教言傳封住對方的駁詰。
言傳身教一旦施及蟲魚頑童,似乎便真的是至功大德了,如此一來,政敵被迫得對方無有還口之力,無辯解之機,滿朝皆默默諛臣,諤諤之士難見,一代權臣終于得嘗其染指最高權力,其他人不得批評諷議的滋味了。
周室建國定鼎之初,文辭尚處于蒙昧鄙陋時代,鐘鼎彝文鑄造撰寫不多,黔首愚民還迷信鼎文乃國之天憲,天降律條。
以周公旦之權威,他也能夠控制鐘鼎之文的鑄造撰寫,加上當時又少有史冊可以流布天下,這一下子他便把天下公器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他自己又掌管了巫師祭祀之權,當時的民眾多所迷信,只要對他們恫嚇不敬國之輔弼(當然指的是周公旦)便是不敬國王,不愛周室,上帝將降災殃的預言,這一幫愚蠢百姓便會喑啞撲伏。
壟斷公器,其他人莫不畏懼他的權勢煊赫,加上孔丘正是魯國之司寇,對于自己邦國的開國君主自然有一些愛屋及烏的意思,所以被儒家霸占壟斷的史冊之上盡是對周公旦的褒揚,哪里會記載他的惡行丑態(tài)呢?
最可悲的乃是這位孔丘圣人漸漸的把自己和一代權臣綁架一起,借以自抬身價,自高其高,終至于弄出個志大才疏,空言無補于世道的儒教。
他們以攻訐百家諸子,不容異己為能事,一家獨大的形勢一旦形成,其惡劣之情形,連儒家本身也成了首當其沖的受害者,它的學說見解停滯不前,也失去了自我更新的能耐和本領。
其他百家凡是不同于儒家教授的學說見解,統(tǒng)統(tǒng)要鳴鼓而攻之,統(tǒng)統(tǒng)要威嚇恫嚇其為異端學說,以儒家理不直而氣壯的危言聳聽及其文辭的裝模作樣,自然能夠先聲奪人,率先成為專制帝王的幫兇奴才了。
后世目不窺園,其實學識淺薄,以巫做儒的董仲舒給暴君建議什么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惺惺作態(tài),還說什么老天會對暴君的胡來示警懲戒,可是災禍卻要由民眾承擔,這種邏輯的荒謬真是讓人可發(fā)一笑,其先祖孔丘不言鬼神,這位弟子卻直以巫師自承。
終于百家焚滅,孔儒大興,既無百家爭鳴其學說,砥礪其智識,批評其邏輯,攻乎其鄙陋,自然儒家的學說見解也漸漸麻木衰朽,其衰敗腐朽的說教實在只有尸位素餐的僵尸可比擬。
所以一位篡位不成,滅絕前朝后裔,屠殺宗族的惡棍周公旦,成了大成至圣先師孔丘推薦的完美人物,以至于恨不能五體投地(五體投地乃是佛教的專有名詞,當時的孔丘還造不出五體投地的詞語)的膜拜,真是天理不公,惡人反倒成了圣佛。
敵國苗裔在世,說什么也是對當朝的一大威脅,雖然如周公旦,司馬偽晉表面上要做出一番仁義為懷,不趕盡殺絕前朝后裔還要大加奉贈的寬厚仁德,事實上過后他們一定會后悔自己當初的婦人之仁,循機還要再為自打其臉,趕盡殺絕的行徑。
這也是為什么武庚最后被屠殺的原因,周公旦更弄一個什么子午須有的三監(jiān)之亂,意圖掩蓋他們家族的內訌(估計最大的原因是反對他的專橫霸道)和把這個商湯的正宗苗裔給鋤刈的惡行。
諸葛孔明之后裔,諸葛青陽之家人,遭際的悲慘坎坷,正如歷朝歷代的亡國貴族,表面上被尊敬,被重視,實際上對他們的鉗制,監(jiān)視,到了無所不用其極,匪夷所思,發(fā)狂發(fā)癲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