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鏢頭是老派的江湖個性，對晚輩雖然喜歡擺些架子，但興致來了能說能教的絕不吝嗇。跟過他的鏢師都能在他身上學(xué)到點東西，所以在鏢局的人緣不差。

    過來敬酒的鏢師多少都受過他的指點，每個人都搶著與他喝個滿杯。其中闕亨、蔡子平原本跟過他，楊程翔更是從進(jìn)鏢局就一直被他帶在身邊，這幾人更是鬧騰，幾輪下來錢老鏢頭已是不勝酒力，說話都有點大舌頭。

    林健雄見狀知道不能讓錢老鏢頭再喝，打發(fā)鏢師們回桌。楊程翔卻是怎么也不走，年輕臉上泛著淚光握著錢老鏢頭的手，念念叨叨：”叔！您回去可要保重身體，有時間我就過去看看您。我永遠(yuǎn)記得我這條命是您給的，當(dāng)初要不是您替我擋了一刀，今天就沒有我翔子了。您給健雄看看您身上的傷痕，哪一條不是為了鏢局受的。今天是您的餞別宴，主位您沒坐我就是看不過去，您這是人未走茶已涼??！……”說到這里話聲有些大了，酒桌上其余眾人都停止動作，看向這邊。

    錢老鏢頭伸手握住揚程翔的手，這只滿是皺紋粗糙的手，陣?yán)潢嚐岬脗鬟f出有力的力量。

    ”我領(lǐng)了鏢局的薪俸將事情做好是本分，東家怎么做，就無需議論。至于替你擋刀，那是我們兩的情誼，這些以后就不說了！”拍拍楊程翔的手”翔子，叔以后不在也照顧不到你，你就好好為東家做事，少說多做，其他的現(xiàn)在還輪不到你操心！”

    “健雄！翔子喝多了，你先找人送他回去?！卞X老鏢頭說完便靜靜坐著。

    天色漸漸暗下來，幾個雜役依序?qū)⒋髲d中的蠟燭點亮。酒宴依舊熱鬧，杯觥交錯。

    林健雄剛找人送走楊程翔回到座位，這桌的鏢師都跑到別桌去敬酒了，空蕩蕩的就他一人。正想拿酒杯去主桌敬各鏢局總鏢頭，卻見秦超和李獎這兩個小伙子拿著酒杯提著酒壺過來。

    “健雄哥！我跟李獎來敬您酒！以后可要多提拔我們兩個，鎮(zhèn)南鏢局的小許說的好，‘跟對人’才是最重要的。聽他說鎮(zhèn)南鏢局的林副總鏢頭，剛開始也只是個鏢師，就是因為跟對人，不過十幾年時間，就一路平步青云爬上去。所以有機(jī)會健雄哥指點我們一下，以后您做副總鏢頭，讓我們兩個也過過當(dāng)鏢師的癮。”秦超一臉諂媚的說著。

    李獎滿臉正經(jīng)地附和道：”健雄哥！我們先干三杯為敬！”話說完兩人各自滿飲三杯。

    林健雄悶了一個晚上，聽了秦超這一番話，心情大好?；睾攘艘槐疲牖亓R兩人夸張，卻見趟子手林六喝得滿臉通紅湊了過來，舉杯對自己說道：”健雄……”

    “要叫林鏢頭！”秦超糾正林六。

    林六罵道：”大人說話，小孩不要插嘴。健雄！恭喜熬出頭了，你能擠掉許永，可順了川顎線不少人的氣了。不過川顎線劫鏢多，你接手后會是什么情形。＂

    林六拍了下桌子道：＂他奶奶的，你進(jìn)鏢局好像五年了，竟然連一次劫鏢也沒遇上，真他媽狗屎運，我們打賭你這狗屎運還能堅持多久，我可是押了重注，賭你第一次出鏢就能遇到的。來！我先干為敬！”

    林六今年三十九，瘦小干扁，黝黑臉孔，滿臉褶子，深刻的三條抬頭紋，看起來像是已有五十。

    林健雄聽林六賭自己出鏢就遇劫鏢，氣得胸口發(fā)堵，但今天情形特殊，這時也不便罵人。對林六的敬酒視若無睹。

    林六又自顧自倒了杯酒一口喝掉，嘴巴叭叭兩下，道：“許永那龜兒子還以為鏢頭非他莫屬，這回吃鱉了，看他再囂張嘛！”

    面有得意帶著夸張手勢，道：”就算他是青城派的又怎樣，就算他熟路線又如何，在鏢局里不會做人就算了，明知道錢叔要走，也不懂得私下運作運作，虧他還是跟著錢叔。錢叔在總鏢頭前面一句話，頂過他在鏢局四年資歷?！?br/>
    拿著酒杯指指秦超，又道：”就你們兩個聰明，知道巴結(jié)健雄。不過想做趟子手手底下也要有點真功夫……”打了個酒嗝，”六老爺我哪天心情好，教你們兩招，讓你們知道六老爺是真材實料，不是靠走后門的！”

    林健雄聽林六話中帶話，心中更是不快，語氣陰冷的道：”林六你酒敬完回外面待著，那里適合你！”

    林六聽林健雄語氣不善，也是不屑地回道：”等你當(dāng)了大鏢頭再來命令我。六老爺我跟你又不搭嘎，你走你的川顎線，我去我的河北道，又不是我的鏢頭，誰要鳥你。＂

    ＂呸！我找闕亨、炯銘喝去，跟他們喝酒爽快，沒那么多彎彎繞繞?！痹捳f完也不理林健雄滿臉怒色，自顧自走到隔壁桌去。

    秦超見兩人有些不快，忙緩頰道：”林鏢頭，別跟六老爺一般見識！”林六是老趟子手，平時秦超、李獎為了能多接點活也沒少巴結(jié)林六。

    林健雄一口氣堵著胸口，但也不好跟秦超、李獎發(fā)火，道：”林六我會找時間整治，說話沒大沒小的。你們兩個我當(dāng)是自己人，私底下還是叫我健雄哥。后天我要帶隊出鏢，明天我安排一下，看是不是有機(jī)會也帶上你們兩個。不過這事現(xiàn)在還說不得準(zhǔn)?！?br/>
    秦超聽林健雄這么說，打蛇隨棍接話說道：”健雄哥！能不能把我倆弄進(jìn)鏢局，最好能跟六老爺一樣，就算不出鏢，每個月也有月俸好拿?！辩S局正式的趟子手是有固定薪俸。

    林健雄想了想后說：”等這次出鏢回來，我跟總鏢頭提提，不過也要有缺……”轉(zhuǎn)頭看向一旁并不說話。

    秦超、李獎順著林健雄眼光看去。只見林六這個猥瑣的死老頭，正得意的大聲劃拳，大口喝酒。

    大廳的宴席在各鏢局總鏢頭陸續(xù)離席后早早結(jié)束。練武場上還在繼續(xù)，拼酒劃拳聲依舊，地上橫七豎八醉倒多人。林健雄沒等全部結(jié)束先行離去，離開鏢局已是亥時，整條鏢局大街，闃無人聲，只剩各家鏢局門口的大旗，軟綿綿的隨風(fēng)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