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是個有千萬人口的城市,她混亂擁擠,到處流淌著污濁的空氣,一個我深深敬愛的朋友曾經(jīng)總結(jié),其他城市盛產(chǎn)虛偽自私的名流、愛慕虛榮的窮光蛋、苗而不秀的思想家,還有苦大仇深的風塵女子。而廣州恰好相反,在這里名流如同窮光蛋和風塵女子一樣真實誠懇、安居樂業(yè),唯獨缺少裝b的思想家。在各大城市物價像打了雞血一樣飛速上漲時候,在廣州仍然可以吃到2塊5一碗的美味魚蛋粉,里面有炸酥了的魚皮和彈牙的魚丸。這里的公交車上湖南話、東北話、西南官話、客家話此起彼伏,街邊兒上湘菜、川菜、東北菜、粵菜、客家菜隨處可見,環(huán)市中路一帶走幾步便可以看到一個黑人或巴基斯坦人,無論大商場還是小餐廳逢人必稱靚仔靚女,就連一碗白粥都煲得恰到好處,打個電話就有人把煙和酒送到樓上,直到深夜兩點大排檔依然人聲鼎沸。我喜愛這里的一切。我打算跟樊斌在這里結(jié)婚,如果情況樂觀的話即使終其一生我也意見不大。
老天真給面子,知道我跟樊斌今天要領(lǐng)證了于是風和日麗,晴空萬里。到了民政才知道,不光結(jié)婚證和離婚證是在同一個地方辦理,就連結(jié)婚證和離婚證都統(tǒng)一了顏色——莊重高貴的紫紅色,這個意思估計是結(jié)婚是莊重的,離婚是高貴的。領(lǐng)證的過程乏善可陳,我倆都有點兒心不在焉,當時我心里莫名其妙涌動著魯迅的一句話: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唯一讓我覺得新鮮的是領(lǐng)完以后碰上一對來辦離婚的,倆人打情罵俏地十分開心,明顯比我和樊斌看上去要喜慶。辦完手續(xù)樊斌被公司火速召回深圳,臨走之前問我:這就算結(jié)啦?有點兒意猶未盡的感覺,好比買單的時候被人暗中打了五折,驚呼怎么這么便宜!我說你還想怎么的?樊斌一撇嘴說:靠,連個紅包都沒有。說完急匆匆地打車離去。
對呀!連個紅包都沒有!要不怎么說我沒看錯人呢,還是樊斌會算賬,嗯,會過日子。這么些年來同學朋友結(jié)婚、生子、離婚、喬遷,怎么也封了小幾萬的紅包出去了,再加上樊斌的,算下來一筆巨款啊。幸虧我結(jié)婚了??墒墙Y(jié)婚不擺酒也是白費啊,誰給你包紅包?。】偛荒荛_個賬號,跟捐款似的,告訴大家,我結(jié)婚啦,請把禮金打到這個賬號,再提供一個匯款憑證呀。怪不得前段時間曾黎遞上喜帖的時候笑嘻嘻地跟我說:我們只擺酒,不領(lǐng)證。有城府!我還以為自己挺聰明的,果然是再好的獵手也斗不過好狐貍。
直到我把結(jié)婚證扔到王媛和韓文靜面前我還在腦子里苦苦思索這個問題:怎么能把送出去的錢都弄回來呢?韓文靜本來還想裝裝矜持,報報上次的仇,見著我就說:什么事兒這么急啊,在電話里說都不行,非得大中午地把人叫出來?你們家樊斌又得絕癥啦?看到我變戲法似的扔出個小本兒嚇了一跳:這什么!王媛翻起來看了看,問:你結(jié)婚了?我點點頭。韓文靜把結(jié)婚證一把搶過去,猛烈地翻了兩下又扔回桌子,站起來叫:不會吧!太可怕了!我回家了!王媛把她拉到凳子上,看著我:什么時候辦的?我說就剛才。王媛笑了,說你們領(lǐng)結(jié)婚證怎么跟買菜似的,一點都不當回事兒。我說比買菜還便宜,才九塊錢。韓文靜翻了翻眼睛:比豬肉都便宜,怪不得現(xiàn)在婚姻那么不值錢。王媛說:行了文靜,早晚你也有那一天。韓文靜慢悠悠地說:我可不急。我雖然比你們大一歲,可我看著比你們青春可人啊。哎,你們是不是特羨慕我?你看從前咱們同學,比我年輕的多了,比你們年輕的也多了,可是看起來就是沒我年輕漂亮,現(xiàn)在到外面走還總?cè)苏f我是大學生呢。我說:呦,你們大學生現(xiàn)在是不是都特流行切眼袋?。课撵o瞪了我一眼,轉(zhuǎn)向王媛:你呢?你跟彭永輝呢?他什么時候娶你?王媛一談起這個話題臉就變了:誰說我要嫁給他了。韓文靜突然給我使了個眼色:小北你去不去衛(wèi)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