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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有些搖擺不定的宋云瑤終于點了點頭，“事到如今唯有如此了，我本不想去害任何人，可是她卻是逼我這樣做的……老祖宗不是那樣疼她嗎？可老祖宗自己頂下的規(guī)矩，若她違反了，你們說老祖宗會怎么做？”
她比鄒姨娘可聰明多了。
鄒姨娘狐疑道：“夫人有什么打算？”
“你們暫且等著吧，她猖狂不了多長時間了！”宋云瑤已經(jīng)打算自己開始出手了。
這件事便算是這樣敲定了。
等著第二天，謝橘年跟在沈易北身后上了馬車的時候，感受到那身后丫鬟打探的神色，特別是沈易北扶著她上馬車，她只覺得背后好像射出了一排箭，恨不得能將她亂箭射死了。
謝橘年皮笑肉不笑，“謝謝侯爺了?！?br/>
“這是我該做的！”沈易北說的淡淡，目光落在了謝橘年的面上。
謝橘年如今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就算是身量頗高，可也不過是打齊他的耳畔，臉上抹了細細的脂粉，看起來明艷極了。
他輕輕咳嗽一聲，方才他不過是見著謝橘年個子不太高，想要一個人上馬車還是有些困難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幫她的……
只是他正打算跟著謝橘年一起上馬車的時候，耳畔卻傳來了謝橘年的聲音，“侯爺平時不是騎馬嗎？”
這人是不想自己坐馬車？這馬車還是自己準備的了？
昨兒沈易北只覺得謝橘年是個很有良心的，可今天只覺得昨天的自己真的是被豬油蒙了心，沉聲道：“今天是十月初一，不少人都要去大佛寺上香，這路上的香客多的很，我要是騎馬的話，說不準會傷到人的?！?br/>
跟在他身邊的追風深深看了他一眼……原先侯爺出門從來不說坐馬車，甭管初一還是十五，還說只有姑娘家的才會坐馬車。
謝橘年沒有將這話放在心上，直接上了馬車。
今天雖只有她和沈易北兩個人出來，可還是帶了兩輛馬車，她和沈易北坐在第一輛馬車，像是她身邊的杜秋娘、合歡等人則坐了第二輛馬車。
謝橘年所坐的馬車上面茶水瓜果點心準備的是一應俱全，剛喝了幾口茶，這馬車就到了尋味樓門口了，她暗自腹誹，這一路上好像也沒見到什么人啊……
尋味樓的包廂之中，顧玉已經(jīng)等了有一會兒了，他是昨兒接到沈易北送到的來信，當時看到信的內(nèi)容是又驚又懼，可漸漸冷靜下來好像也想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謝橘年單獨找他，說不準是有話要和他說，但沈易北也來了，好像就不是這么回事兒了。
所以等著謝橘年和沈易北推開包廂大門的時候，顧玉看起來還是比較沉著冷靜的。
因為這幾天他一直過得都很是萎靡，便是剛才出門的時候已經(jīng)梳洗過了，可俊朗的面上還是帶著些許的疲態(tài)，“你們來了?！?br/>
這話看似是對著沈易北和謝橘年他們倆兒說的，可目光卻是徑直越過沈易北，直接落在了謝橘年面上。
沈易北像是沒看見似的，點點頭說了一聲是。
場面一度陷入了尷尬之中，謝橘年不是個內(nèi)向的，可這種場面……還真是第一次碰到。
沈易北卻是面色不改，“剛好在隔壁包廂見到了幾個朋友，我過去說幾句話……”
他一走，這氣氛好像就更加尷尬了。
謝橘年壓根就不敢抬頭，這一抬頭就看到了那顧玉哀怨的眼神，好像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似的，“那啥，顧世子，你送給我的東西我早就收到了，只是無功不受祿，你送的那些東西實在是太貴重了些，我受不起，當日我差人還到東陽伯府的時候，你說這樣的話，我想著不如暫時替你將東西保管保管，今天我也將那個箱子帶過來了。”
“嗯，不管怎么說，還是要謝謝顧世子的一番好意了……”
顧玉苦笑一聲，道：“我顧玉活到這么大，送出去的東西還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要是你真的不喜歡，扔了它就是了……”
謝橘年很想問問他知不知道這些東西到底值多少銀子，可想了想還是道：“顧世子，現(xiàn)在事情重要的不在于這些東西，而在于你的心，顧世子怕是忘記了，我已經(jīng)嫁人了！”
“可你怎么能當別人的侍妾？”顧玉只覺得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了。
謝橘年看著他那張痛心疾首的臉，也覺得可惜，要是沒有沈易北這根攪屎棍子，說不準她就會愛上顧玉的，畢竟誰碰上這樣一個位高權重多金英俊的男人，都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動心的，“事到如今能不能當別人的侍妾姨娘已經(jīng)不重要了，現(xiàn)在的關鍵之處是我已經(jīng)是侯爺?shù)呐?。?br/>
這話，她說出來只覺得十分矯情，矯情的有些惡心，“而且，我愛他，之前我和侯爺?shù)娘L言風語想必顧世子已經(jīng)聽說了，眾人都說我詭計多端，不擇手段，當初為了勾引侯爺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顧世子怕是不相信吧？可我就是這樣的人啊，要不然當初我怎么會和侯爺勾搭在一起……”
她每多說一個字，顧玉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可她像是沒看到似的，她知道，想要一個人死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將話說死，將事做絕，這樣顧玉才能死心啊，傷的越深好的越快！
“不，你不是這樣的人！”顧玉呢喃道：“你壓根就不是這樣的人，橘年，我知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有犯糊涂的時候……”
謝橘年揚聲道：“好，就算是當初我是犯糊涂了，可這門親事是皇上賜下來的，我這輩子只能跟著侯爺了……顧世子爺別說什么興國公府頗得皇上看重的話，就算是興國公府世代重臣，可到底也是一介臣子，難道還敢違抗皇上的意思？”
“假如說顧世子對我一往情深，我有朝一日也離開了侯爺?shù)纳磉?，那接下來顧世子打算怎么做了？娶我嗎？我一個再嫁之身，顧世子愿意嗎？老興國公愿意嗎？興國公府又愿意嗎？顧世子以后是要支撐起整個興國公府的，這興國公夫人當時該賢良淑德，為天下人稱頌的，要真的娶了我進門，只怕這興國公府也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br/>
“這人啊，享受到了多大的榮譽，就得背負著著多大的責任，顧世子不是為自己一個人而活，是為了整個興國公府而活……或者說，顧世子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娶我，甚至為了我放棄整個興國公府都在所不惜，為了開罪皇上也不怕，要帶我遠走高飛，可如此一來，顧世子打算靠什么給我錦衣玉食的生活？更何況，就算是顧世子真的有這個心思，也得問問我愿意不愿意了……”
顧玉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慘白了，“我，我……”
謝橘年站起身來淡淡道：“該說的我都已經(jīng)說完了，還請顧世子就算是不為自己想一想，也得為我想一想，如今我這名聲本來就是極差，要真的再鬧出什么風言風語來，只怕我一出門就有人朝我身上吐唾沫了。”
“顧世子也得為以后的興國公府世子夫人想一想，要是以后她聽到了這樣的傳聞，該有多傷心啊……顧世子，這人一輩子很長，碰到的人和事情也很多，莫要因為眼前的一棵小樹苗而放棄了整片森林??！”
這話一說完，她轉身就走了，她實在是不愿意看到顧玉那深情的眼神。
只是她沒有聽到，在她踏出包廂大門的那一刻，顧卻是呢喃道：“為了你就算是放棄一整天森林又如何？從始至終我想要的都是你啊……”
等著謝橘年下了樓梯，這沈易北已經(jīng)在樓梯口等著她了，“都已經(jīng)說清楚了？說了些什么？”
謝橘年眨巴眨巴了眼睛，只道：“侯爺就別管這些了，我想顧世子是個聰明人，給他一段時間他會想明白的?！?br/>
她記得在一本書上看到過，愛情對一個男人來說只占據(jù)了人生的百分之三十，這權勢和名利比愛情重要多了，估計也就這顧玉一時間被謝橘年小姑娘那好看的外表給迷惑了，等過段時間想明白了也就好了。
沈易北也跟著她走了出去，可也不忘吩咐追風要追風看著些包廂里的顧玉，免得顧玉出了什么事兒。
可兩人不過是剛走到尋味樓門口，他們倆兒就見到了九王爺。
今日的九王爺身穿絳紫色直裰，看起來溫文爾雅，沈易北上前見禮，謝橘年也跟著福了福身子。
九王爺像是和沈易北認識似的，“原來是易北過來了？今天怎么就你一個人來了？顧玉和周六他們了？”
說著，他這才看見了站在沈易北身后的謝橘年，道：“原來是你帶著新進門的姨娘一起過來的，這位謝姨娘我也是見過的，不如就一同留在尋味樓吃一頓便飯？”
他就算是再不得皇上看重，可到底也是堂堂王爺，先皇臨死之前更是交代過皇上要好好待九王爺，所以這九王爺在朝中還是有些分量的。
沈易北卻是笑著道：“還是多謝九王爺美意了，今日橘年說打算上街逛一逛，所以怕要辜負九王爺?shù)暮靡饬?。?br/>
九王爺直說好，下次有機會在一起吃飯。
謝橘年站在后面卻是一臉懵逼，這人什么時候說過要帶自己去逛街了？
沈易北這人像是背后也長了眼睛似的，走出了尋味樓大門，才道：“你不是一直都說像出去走一走逛一逛嗎？老夫人那性子你也知道，只怕短時間內(nèi)你也很少有機會能出門的，怎么，你這是不愿意去街上逛一逛？要是不愿意，咱們就直接回去了?！?br/>
謝橘年白了他一眼，這人說的自己好像是一個良善之輩似的，“既然侯爺有如此好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只是侯爺，不知道你小時候有沒有聽人說過，這撒謊的次數(shù)多了，鼻子可是會變長的嗎？”
“哦？我怎么沒聽說過？”沈易北摸了摸自己，回頭看了她一眼，“不過我是真的打算帶著你出來逛一逛的，要不然我們方才就會留在尋味樓吃飯了……這尋味樓的東西就算是再好吃，可平日里想吃也可以叫一桌席面進府的，像那城西的驢肉火燒、前面兩條街的羊雜湯、拐角處的豆腐花可不是你平時想吃就能吃到的?！?br/>
一聽說有好吃的，謝橘年也不理會他到底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了，一副興沖沖的樣子，“羊雜湯好，我喜歡喝羊雜湯，侯爺喜歡的東西那一定是好的，像那種百年老店熬出來的羊雜湯想必是一點羊騷味都沒有的……”
這話奉承的想沈易北連連點頭。
可下一句話謝橘年卻是話鋒一轉，直接道：“可我不明白，侯爺要是想帶我出來哪一天都可以，可九王爺邀侯爺一起吃飯，這樣的機會卻是可遇不可求的……”
沈易北給她一個“你還挺聰明”的眼神，淡淡道：“那是因為我離九王爺太近了不好?！?br/>
“怎么不好了？”謝橘年想了想，笑瞇瞇道：“讓我猜一猜，侯爺這段時間頻繁外出，是不是打算有什么動作？這九王爺?shù)纳矸菰趺凑f也有點尷尬，九王爺差點就成了當今皇上，就算是得先皇看重，但是皇上能做的就是不為難九王爺，至于看重九王爺什么的，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樣做，既然侯爺打算出擊了，自然是不會惹得皇上厭棄的事情，侯爺說對不對？”
馬車搖搖晃晃的，沈易北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幾分凌厲，“你不是謝橘年?！?br/>
謝橘年沒有說話。
沈易北的眼神只落在謝橘年因緊張而捏緊了手帕的手上，淡淡道：“原先的謝橘年蠢透了，我好想就沒見過比她還蠢的人了，她啊，仗著一張好看的臉幾乎是什么下作的法子都使過……其實這樣的你也挺好的，只是我得奉勸你一句話，這女子啊太聰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連宋云瑤只以為他和顧玉、周六交好是突然開竅了，是想要為自己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可他的目標從來都不僅于此。
謝橘年只覺得渾身輕松下來，在這個年代，若沈易北一直追問下去，知道了她的身份，她可是會被當成妖怪的，“那這樣說來，我可是猜對了？”
“對了一半吧！”沈易北不是很喜歡繼續(xù)這個話題，只道：“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明天二房他們一家會過來用午飯，沈芷柔也會過來，我提醒你幾句，這沈芷柔被嬌慣慣了的，向來是錙銖必較，當日你打了她一巴掌，她肯定要還回來的?！?br/>
謝橘年皺皺眉，“明天又不是過年過節(jié)的，他們來做什么？”
因為蕭芷柔的關系，她對二房也不是很喜歡，想想也是，之所以世上存在著熊孩子這樣一種生物，那是因為有熊父母的存在。
沈易北道：“怕是想要給沈芷柔找一門好親事吧！就算是長寧侯府在京中已經(jīng)算不上一等一的勛貴之家，可比二房卻強上許多的，如今見著我和顧玉、周六等人有了幾分交情，怕是生出什么不該有的心思來?！?br/>
在他看來，這二房還真是心比天大了。
謝橘年得到這個提點，連那牛雜湯喝起來都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了，三個女人一臺戲，這宋云瑤、鄒姨娘和沈芷柔三個湊一起可沒什么好事兒……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這二老爺和二老夫人就帶著沈芷柔過來了，二老爺?shù)故巧娘L流倜儻，便是已經(jīng)將近四十，可就如今看來當初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至于二老夫人，嗯，站在二老爺身邊不是挺相配的，看起來足足比二老爺大了十多歲似的。
二老爺和二老夫人一到了寧壽堂就說今日是專程來給老祖宗請安的，老祖宗笑著道：“……你們也是有心了，老二平日里也是忙得很，老二媳婦如今又要張羅著芷柔的親事，又得照顧著家里頭，你們有這個心就成了，不必如此客氣的！”
二老爺卻道：“母親說笑了，當子孫的最重要的就是孝順，剛好兒子今日沐休在家，所以就過來給您請安了……一家人客氣倒是說不上，只要母親不嫌棄我們蠢笨不會說話就好了?！?br/>
謝橘年站在老祖宗身邊給老祖宗奉茶，只覺得這二老爺看起來也是個人精。
老祖宗果然很滿意，“好，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后若是得空了就過來，別的不說，這長寧侯府總不會少你們吃的喝的。”
沈芷柔笑著道：“既然老祖宗這樣說那我就放心了，我還怕老祖宗嫌我天天過來煩了?！?br/>
又說了幾句話，這二老爺便帶著兒子出去了，直說要去指導指導沈易北的學問，頓時，屋子里只剩下幾個女眷在了。
二老夫人只寒暄道：“……這茶怕是綠眉茶吧？可真好喝，怨不得芷柔整日想給老祖宗請安了，老祖宗這兒的好東西可真多，連我看了都只有羨慕的份兒了！”
老祖宗喝了一口茶，淡淡看向她道：“說吧，今兒來是為了什么事兒？”
二老夫人嘴角的笑容一下子頓住了，支支吾吾道：“看老祖宗您這話？我們今兒過來就是給您老人家請安的……”
“好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平日里芷柔和你倒是時常過來的，但是老二和云青卻是很少過來，我也知道，他們忙，今兒你們一家子都來了，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來了！”老祖宗雖老了，可卻是一點都不糊涂，“你們雖說被分出去了，可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來，要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也會幫的！”
二老夫人囁嚅著沒有說話。
宋云瑤含笑道：“是啊二嬸有什么話直說就是了，您也知道，老祖宗素來是最好說話的了。”
二老夫人站起身來，“既然這樣，那我就腆著臉說了……”
老祖宗淡笑著道：“坐下說話吧！”
二老夫人忐忑坐了下來，才道：“就是因為芷柔的親事……按理說分了家，這種事兒是不該勞煩母親操心的，可這種事兒媳婦實在是拿不準主意，芷柔是媳婦的女兒，從小媳婦將她看成了眼珠子似的，生怕選不好人，讓她受苦，若真的是這樣，還不如殺了媳婦。”
“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件事媳婦還想要老祖宗幫著拿拿主意了……”
老祖宗瞥了她一眼，什么是要她拿主意，就是要她幫著沈芷柔找親事，“都是當長輩的，你的心思我也能理解，只是我年紀大了，平時也很少出去走動，也認識不了合適的哥兒，不過我娘家倒是有些侄孫兒還是不錯的，若是你覺得可以的話，我就寫信回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二老夫人為難道：“可是老祖宗您娘家是在金陵，媳婦膝下就芷柔這么一個女兒，實在是舍不得她遠嫁……”
“那你想怎么辦？”老祖宗也有些不悅了，這二老爺和沈芷柔都是懂得察言觀色的，唯獨二老夫人不是太聰明。
二夫人窺了她一眼，才道：“媳婦也是聽說了，最近易北在外頭交集頗廣，看易北能不能幫幫忙……到時候老祖宗再幫著拿拿主意，那就最好不過了?！?br/>
其實她今兒也是不愿意走這么一遭的，她也知道丈夫是存了心思的，在丈夫心里，這仕途遠遠比女兒的幸福重要多了，所以一心想要將女兒嫁到高門中去，她了，只巴望著女兒過得好。
可誰知道，女兒是和丈夫一樣的心思，她就算是不過來也得過來了。
這下子莫說是老祖宗了，就連謝橘年都覺得挺無奈的……二房這是想將沈芷柔嫁給顧玉是周六，還是季七？
不管是這三個當中的誰，沈芷柔都配不上，別說是沈芷柔配不上，哪怕是長寧侯府的嫡女也是配不上的！
這二房，也是挺敢想的！
老祖宗臉上是笑意全無，“你們都下去吧，我和老二媳婦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