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銀色的光降臨之快,在我看到的瞬間,便倏然落下,就如同破開云層的陽光,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我當即盤腿坐下,我依然沒有忘記自己在這里的作用,我要替念兒承受星辰之力,那么毫無疑問,星辰之力轟擊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我!
在我剛坐下的瞬間,我便被銀光瞬間籠罩,剎那間,我感覺自己意識猛烈晃蕩,就如同坐過山車一般,難受地讓我想要嘔吐。我知道我的靈魂受到轟擊,使得我存在此處的意識出現(xiàn)波動,但我還是咬著牙,頂住了這一股力量的轟擊。
上官聞棠見狀哈哈大笑起來,道:“還想借星辰之力滅我神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要替小狐貍分擔傷害了?你在這里毫無反抗之力,看我怎么消滅你的神識!讓你變成一具空殼……”
話音未落,上官聞棠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光柱尚未消失,一股力量就順著紅線,從我體內(nèi)溢出,同時流向上官聞棠附身的妖靈和透明球體內(nèi)的念兒。
懂點門道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是被我分擔部分之后的星辰之力在紅線的引導下,襲向了念兒的靈智和妖靈。
干爺爺和呂同用道法接引星辰之力,自然有能力加以控制,而我便是首當其沖承受轟擊的對象,那些系在我們手指上的紅繩,除了讓我們靈魂連接之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傳導被我削弱的星辰之力。
之所以讓我的靈魂和念兒靈魂連同,意識交接,我想干爺爺自有他的目的。
只是破除妖靈還好說,為什么還要攻擊念兒未開啟的靈智?
“不!”伴隨著銀光流入五尾狐體內(nèi),上官聞棠發(fā)出一聲驚呼。
瞬間,銀光呈血脈狀蔓延至五尾狐全身,五尾狐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一般渾身顫抖起來,但是她體表的金光卻在這個時候化作層層波紋,將爆發(fā)的力量生生鎖住。
而真正承受這種痛苦的卻是附身的上官聞棠,她的慘叫震耳欲聾。
存在于此地的都純粹是我們的意識,彼此的溝通也是意識上的溝通,她這一縷意識發(fā)出的哀嚎讓我感覺到了震懾,可見上官聞棠哪怕只是分離出一縷意識,就有如此強大的意念力,著實讓人刮目相看,倘若這樣資質(zhì)卓絕的人入了師門,早晚會成為了不得的人物。
而另外一邊,包裹念兒的那一處地面,在受到星辰之力轟擊的剎那,迸發(fā)出一聲轟隆巨響,地面上瞬間出現(xiàn)了一條條龜裂紋,但里面的念兒卻沒有半點損傷,看來這個地面和地面下的透明球體將念兒層層保護了起來。
這是一個很神奇的世界,我從未見過哪怕在師門的古籍中也不曾讀到過類似的描述,莫名的感覺有點像夢境。所以我到現(xiàn)在也無法判斷我、念兒、五尾狐還有上官聞棠是怎樣的存在,是意識沒錯,但又是哪一種意識?又是否與靈魂有關?
然而不等我思考,有一道光柱降臨,我感覺不到被星辰之力轟擊,沒有皮開肉綻的痛苦,沒有翻江倒海的血氣翻涌,但是我的視線剎那間卻化作了一片水霧,模糊不清,就仿佛帶著眼睛剛出浴,順帶著原地轉(zhuǎn)了數(shù)十圈。
我用力晃了晃頭,想讓意識恢復過來,卻沒什么用,整個人就是迷迷糊糊的。
只有上官聞棠的哀嚎在我耳邊不斷回響。
我知道自己的意識如果支撐不住,毫無疑問意味著我的靈魂受到了重創(chuàng),一旦我在這個世界被消滅,就意味著我魂飛魄散!
我緊咬著牙,等待著第三道光柱落下,為了念兒,我咬著牙也要堅持下去。
當年我同時受天罡七星步和天威鎮(zhèn)山術兩種法門鎮(zhèn)壓,不也挺過來了嗎?雖然真正承受的人是孫師叔祖,而他最后也被封印在了意念本源,但是孫師叔祖只是他的意識,靈魂,還是我的靈魂。
干爺爺說過,我能夠承受住星辰之力,我相信他的判斷,只是照目前的情況看,我卻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堅持得住。
這一次,我過了許久方才恢復過來,值得慶幸的是星辰之力也沒有在這期間降臨。
忽然,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胸口有一縷金色的光在閃爍,隨著金光的閃爍,紅線劇烈地抖動著,就好像有什么東西要掙扎著出來一般。
而在承受了兩次星辰之力的轟擊后,上官聞棠那邊發(fā)了狂,五尾狐此時的身形就仿佛正在融化的冰淇淋,行動也變得無比遲緩。
眼看著自己就要煙消云散,上官聞棠的目光突然鎖定了我,“想要消滅老娘,先讓你煙消云散!”
話音一落,五尾狐便朝我猛地撲過來,張開血盆大口,那尖銳的利齒就如同刀刃一般。
我根本沒有抵抗之力,加上兩道光柱轟擊,哪怕是動一動都有些艱難。
眼看著我即將被利齒穿透,我只期望第三道光柱能夠盡快降臨。
我慢慢閉上了雙眼,一秒鐘、兩秒鐘……
“啊——”上官聞棠的尖叫突然響徹云天。
我睜開眼,并沒有看到自己被光柱包圍,卻猛然發(fā)現(xiàn)一個高大的背影此時正穩(wěn)穩(wěn)地立在我的面前,他雙指呈劍,死死地抵在了五尾狐的額頭處,只見金光四溢,就仿佛綻放的煙火。
這個背影讓人激動萬分,因為他是——孫璟天!
“渣滓!豈容你操控嫻兒的本源!”孫璟天厲聲一喝,指尖一震,蕩起層層波紋。
“啊——你是……”上官聞棠話音未落,便化作一條紅綢飄散空中。
孫璟天慢慢放下手,與五尾狐對視,五尾狐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溫柔,如同蕩漾的湖面。
但是在這個時候,第三道光柱驟然降臨了!
孫璟天反身抓住我的肩,我突然驚喜的看到他的胸口也有一條紅線,而紅線的另外一端牽連的正是五尾狐。
而我胸口的紅線,此時已化作單獨一條,徑直連向念兒……
剎那間,我們都被光柱籠罩,我看到孫璟天在被光柱籠罩的瞬間,全身金色符文游離,那符文順著他的手,同時蔓延到了我全身。這一次,我沒有再感到視線的模糊和晃蕩,顯然是金色符文的作用。
我驚訝地看著這情景,完全沒有頭緒。
這一次,我就好像曬了一次日光浴般舒暢。
再看向五尾狐,沒想到在第三道光柱落下的瞬間,五尾狐如氣球一般,瞬間爆裂,化作無數(shù)五彩的星光,飄散在空中。而原本五尾狐站立的位置,卻留下了一個全身被光籠罩的身影。
孫璟天面對著這個身影站立了許久,然后向她伸出了手。
一只纖纖玉手從光芒中伸出來,輕輕地放在了孫璟天手心,孫璟天輕輕一拉,一個長相與念兒極其相似的美麗女子走了出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她就是念兒的母親,當年為了救我們,被兇魚肚中酸水腐蝕殆盡的五尾狐。
看到她的一瞬間,我的心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不知道這疼痛是來自念兒還是孫璟天?
沒想到天人永訣的兩個人竟然在這里見面了。只是……是真的嗎?
此刻我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孫璟天,但是我卻不好意思打擾兩人,孫璟天的眼神自此再也沒有離開過念兒的母親,就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反倒是念兒的母親先將目光投向了我,“林云翼,我們又見面了,可惜的是,現(xiàn)在我只是一段殘留的意識罷了。”
聽罷,一股酸楚瞬間在我全身蔓延,我想哭,可是此時的我卻流不出眼淚。
雖然我只在孫璟天的記憶中見過她一面,更記不清她的面容,可是我卻知道她用一生撫育了念兒,最后還用生命托起了我和念兒,而她自己卻化作了一灘酸水。
此時面對我,念兒的母親卻笑得那般溫柔,就仿佛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心中的痛,如同刀絞……
我沉默了許久,讓情緒慢慢平穩(wěn),方才開口問道:“師叔祖,祖叔母,這里是什么地方?”
念兒的母親看向?qū)O璟天,而孫璟天則看向了四周,道:“云翼,你可還記得三脈?”
我心中一驚,瞬間便有了答案,道:“記得,天、地、靈,難道……這里是靈脈???”
“沒錯,天地萬物,皆以三脈為根源,三脈相生相存,天脈主命理氣運,地脈主生命質(zhì)物,靈脈主意識靈智。天脈、靈脈皆虛無縹緲,但靈脈卻比天脈更真實,因為我們都能感受到它。”孫璟天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接著,他說道:“萬物,但凡有靈智者,皆有靈脈,意識,便存在于靈脈之中,意念力亦是存在于靈脈中的力量。靈脈可以互相交織鏈接,形成整體,比如龍脈。我們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便是你和念兒靈脈的交織所形成的空間,而我和嫻兒,因為意識分別在你們兩人體內(nèi),所以當你們靈脈相連時,我們才能夠出現(xiàn)在這里見面。”
我恍然大悟,這就好像是夢境,我們明知道其存在,卻又不知道其如何存在一般,靈脈亦是如此。
我的想法自然逃不過孫璟天,他道:“沒錯,夢境亦是靈脈的一種,當你醒來后,也許你會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夢,無比真實的夢?!?br/>
孫璟天的話,帶著一絲無奈和苦澀,我心中莫名地感到酸楚,道:“不會的,我不會把它當做夢的,師叔祖,祖叔母,云翼終于真正地和你們面對面了!沒有你們,我和念兒不知道……”說罷,我朝兩人跪下,深深地磕了個頭。
念兒母親急忙將我扶起來,道:“起來,孩子,我們皆已身后,早已看淡生死,只求你們平安,便心滿意足,不必太過悲傷?!?br/>
念兒母親話音剛落,孫璟天小聲道了一聲:“來了!最后一次?!?br/>
說罷,他拉著念兒母親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念兒那邊,然后轉(zhuǎn)頭對我說道:“云翼,看你的了。”
此時妖靈已被打散,只剩下念兒塵封的靈智未醒。
我抬頭望向天空,看到一道銀光出現(xiàn),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那一刻,我的心靜如止水……
“咔!”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驟然響起。
我躺在地上,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我轉(zhuǎn)過頭望去。
地面已經(jīng)破碎,碎片如蝴蝶般紛飛,念兒蜷縮的身形緩緩出現(xiàn)在地面上,但是并未蘇醒。
“嫻兒,來吧!”孫璟天和念兒母親手牽著手,來到了念兒跟前,兩人同時高舉手掌,剎那間漫天飄散的五彩星光驟然匯聚,化作彩虹版絢爛的流光,接著,兩人同時手掌落下,將五彩流光注入念兒的體內(nèi)。
剎那間,念兒被五彩的光芒籠罩,而她的身體,則慢慢舒展而開,腳掌輕輕落地,由原來蜷縮的姿勢,變成了站立的姿勢。
五彩流光漸漸散去,露出念兒潔白如玉的肌膚,一席黑發(fā)齊腰,纖纖玉手垂下,盡顯窈窕婀娜的身姿。
在那一刻,念兒睜開了雙眼,黑珍珠般的雙眸與孫璟天和她母親靜靜地對視。
沉默,如此長久,有如日月瞬移。
光在念兒眼中顫動,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
孫璟天和念兒母親終于流露出了和藹笑容,然而他們接著,也隨著那一份永恒的笑容飄散……
“爸……媽……”
伴隨著我逐漸黑暗的視線,念兒的聲音在空寂的天空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