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
七月炎夏,蟬鳴如嘶。
天青市第一人民醫(yī)院,住院樓。
“恢復(fù)的不錯,可以出院了。”護(hù)士長笑著說道。
蘇小蕊:“辛苦辛苦,謝謝啊?!?br/>
護(hù)士長笑了笑,卻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察覺到護(hù)士長的變化,蘇小蕊問道:“怎么了?是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沒有,只是有些話……”護(hù)士長嘆了口氣。
蘇小蕊將額頭的發(fā)絲撥到耳后,“直接說吧,沒事?!?br/>
護(hù)士長嘆道:“專人對專事,不管什么病,耽誤了總是不好的,蘇小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蘇小蕊高聳的胸膛微微起伏,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經(jīng)過昨天的事情,現(xiàn)在整個樓層的人都知道無疾有精神病。
蘇小蕊笑了笑,沒有回答護(hù)士長的問題,而是說道:“還請麻煩你幫我們弄下出院手續(xù),既然沒事了,我們下午就走?!?br/>
護(hù)士長點頭:“好。”
……
病房內(nèi)。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江無疾臉上,將他的五官勾勒分明。
靠著床頭,江無疾反復(fù)回想夢境里發(fā)生的所有事情。
清雨村,江知魚,瘟疫,小院,狗娃,龔山,村長,花橋,棺材。
女尸……
這一切歷歷在目,對江知魚的情感也真實無比。
現(xiàn)在,江無疾甚至還在擔(dān)心。
如果自己出事了,小魚怎么辦,會不會被狗娃報復(fù),會不會被當(dāng)成祭品……
“不是夢,一定不是?!?br/>
“紅蓋頭,凝血丹,這些都可以證明不是夢?!?br/>
“但是沒有人會相信我,除非我能拿出更加有力的證據(jù)?!?br/>
“要不然,我會成為他們眼中不折不扣的精神病!”
就在這時,江無疾忽然看到白色的枕頭下露出了一角鮮紅。
翻開枕頭,紅色的蓋頭與白色的床單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恰好小姨進(jìn)來,江無疾拿起紅蓋頭問道:“小姨,你不是說這個放家里了嗎?”
小姨三步并做兩步,把江無疾拿著紅蓋頭的手按進(jìn)被子里,說道:“這東西別拿出來瞎晃悠!”
“怎么了?紅蓋頭為什么不能拿出來?”江無疾不解。
小姨大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說道:“這里是醫(yī)院,是生老病死的地方,你這喜慶的紅蓋頭怎么能出現(xiàn)在這里呢?忌諱!懂嗎?”
江無疾狐疑道:“還有這種說法?那么迷信的嗎……”
“這不是迷信,總之你別拿出來就是了?!?br/>
“你還沒告訴我呢,你不是說放家里了嗎?”
小姨坐下說道:“昨天下午你突然問我要那玩意,我就特地回家拿來給你了啊。”
聽到這話,江無疾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
按照小姨說的時間點,正好是自己問小魚要紅蓋頭的時間。
難道自己在另一邊的時候,這邊也會出現(xiàn)對應(yīng)的一些投射?
江無疾追問:“然后呢?”
小姨聳聳肩,道:“沒然后了啊,你拿到東西之后就睡覺了啊?!?br/>
“……”
“那我有沒有說夢話,又或者做一些奇怪的舉動?”江無疾問道。
小姨:“奇怪的舉動倒是沒有,夢話是說了?!?br/>
“說什么了?”
“模糊不清的,好像說什么小魚,什么……村長?是你的夢嗎?”
江無疾沒有回答。
小姨眨吧眨眼睛,問道:“又是村長又是魚的,怎么?是夢到田園生活了嗎?要不要小姨帶你回鄉(xiāng)下放松幾天?”
呵呵,田園生活……江無疾莫名覺得諷刺。
見江無疾沒有回答,小姨便換了個話題。
“你發(fā)燒已經(jīng)好了,等手續(xù)辦完,下午咱們就出院?!?br/>
“張醫(yī)生已經(jīng)開了些藥給我,過兩天會來家訪,放心吧,張醫(yī)生說了,沒什么大問題,你也不要想太多,盡量保持心情愉悅?!?br/>
江無疾:“心情愉悅?我收藏的網(wǎng)站都被封了……”
小姨伸手就是一個爆栗:“這是能當(dāng)著我面說的嗎?”
“……”
……
到家后,江無疾便回自己房間睡覺了。
他現(xiàn)在很累,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都很累。
張醫(yī)生新開的藥可能有鎮(zhèn)定效果,導(dǎo)致又累又困。
至于那條紅蓋頭,則是留在了醫(yī)院的垃圾桶。
既然這東西不干凈,那就沒必要帶著了,沒準(zhǔn)只要丟掉,自己就不會再進(jìn)入那個詭異的世界了。
在無法讓別人相信自己之前,江無疾只能想辦法自救。
這是作為一個資深精神病的基本素養(yǎng)。
這一覺,睡的很死,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12點。
要不是被尿憋醒,江無疾感覺自己還能睡。
房間里黑漆漆的,江無疾伸手按了下床頭的開關(guān)。
“啪嗒?!?br/>
燈沒亮。
“停電了?”江無疾微微皺眉,摸出枕頭下的手機,打開閃光燈。
還真停電了,房間里一點光都沒有,插板的電源燈也滅了。
不過沒做夢就好,看來丟掉紅蓋頭是正確的選擇。
江無疾心中嘀咕了一句,然后借著手機的燈光來到客廳。
就在他放完水準(zhǔn)備回到房間的時候,忽然聽到小姨房間有哭聲。
雖然很輕,但在這死寂的夜晚,還是很容易聽到。
小姨哭了?肯定是因為我吧……
江無疾心中有些自責(zé),自己這兩天的表現(xiàn),小姨肯定很擔(dān)心。
思來想去,江無疾來到了小姨房間門外。
“小姨,別哭了,我沒事。”
“……”
小姨沒有回應(yīng),但抽泣聲卻更重了。
“小姨,我真沒事,我答應(yīng)你,以后你讓我干嘛我就干嘛?!?br/>
“別哭了,哭多了傷皮膚,你的雅詩蘭黛就白用了。”
“……”
“小姨?”
“小姨?”
無論江無疾說什么,小姨都沒有回應(yīng)。
相反,一開始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變的有些歇斯里地。
江無疾嘆了口氣,小姨的脾氣他是了解的,哄不好就是哄不好。
二十多歲的人了,犟起來跟頭牛一樣。
就在江無疾打算去倒杯水給小姨的時候,房門忽然自己開了一條縫隙。
門沒鎖?
推門而入,憑借著手機的燈光,江無疾看到了小姨。
此時的小姨穿著單薄的睡衣,坐在梳妝臺前,掩面而泣。
“嗚嗚…嗚嗚嗚……”
“小姨,別哭了?!苯瓱o疾走過去,想要安慰一下小姨。
而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脆響,梳妝臺的鏡子,無緣無故裂了!
同時江無疾看到有什么東西從梳妝臺上掉到了桌子底下。
江無疾俯身去找,結(jié)果卻在桌子底下看到了那條紅蓋頭!
渾身冰冷,頭皮發(fā)麻!
這東西不是被我丟在醫(yī)院了嗎?
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難道是小姨帶回來的?
就在這時,江無疾驚愕的發(fā)現(xiàn),小姨的腳,居然穿著那雙大紅色的繡花鞋!
這繡花鞋是專門給三寸金蓮的小腳穿的,小姨的腳背都被掰折了!
恐懼蔓延,江無疾保持著彎腰的動作不敢呼吸,不敢動彈!
而這時,小姨卻站了起來,并正面朝向自己。
鮮紅如血的三寸金蓮,緩緩飄來。
“江郎,你好狠的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