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長的鐵管,一半釘入地中。
十米長的導線作為天線扯出去好遠。
銅線繞著紙筒,纏了九十圈。兩端的線頭,連接可變電容。然后,再接上二極管,連上高阻耳機,礦石收音機做好了。
別看這一切說起來簡單,余生卻足足準備了一周多。
他身邊的尼克,看著余生忙來忙去,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當尼克知道余生的目標,是要制作電子游戲的時候,他臉上的驚訝像是八百年的墨塊一樣,濃郁的化不開。
他在加州的時候,看過不少大學生注冊一家車庫公司,制作電子游戲。這很平常,沒有什么稀奇的。因為,加州擁有現(xiàn)成的基礎,不用完成太多的前置因素,就能制作電子游戲街機,或者是雅達利上的游戲卡帶了。
但是,這種優(yōu)越的電子工業(yè)基礎,不說在中國,至少在青臺港是看不到的。
尼克目光所及,青臺港幾乎完全沒有電子工業(yè)基礎,余生想要在這樣的條件下做出電子游戲,就像是在史前的歐洲,建造埃菲爾鐵塔一樣不可思議。不僅僅要畫出圖紙,還要掌握把礦石煉成鋼鐵的技術(shù)。
尼克每每想到這里,都覺得余生選擇制作電子游戲的這條路太難走了。用布滿荊棘都不足以形容,說是森林里本沒有路,自己硬要踩出一條都不過分。
尼克曾經(jīng)把自己放在余生這個位置,試問自己能不能做出電子游戲街機。
不可能,這是他的答案。
當他問余生的時候,余生卻一臉輕松。
余生如是說,“慢慢來不著急,沒有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現(xiàn)在比剛開始可好多了,水力游戲機拿到外匯訂單前,這一切我都要偷偷摸摸的做,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現(xiàn)在能夠光明正大的制作礦石收音機?!?br/>
尼克覺得余生想的太簡單了,他告訴余生,想要制作電子游戲,可不是制作礦石收音機這么簡單。它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電子工業(yè)基礎,從中央處理器,到內(nèi)存芯片,還要有許多熟悉硬件,會設計電路的硬件工程師,以及會軟件編程的人。
有了這些作為基礎,才能夠制作電子游戲。哪怕是為雅達利二六零零這樣的家用游戲主機制作游戲,也同樣需要這些。
“沒事,我不會的我可以慢慢學,再說,中國這么大,總會有人會。芯片什么的,也肯定有地方有能力生產(chǎn)。”余生篤定的回答道。
尼克這些天,對于中國的了解,已經(jīng)增大了許多,知道了中國的面積和美國差不多,人口卻多出很多,據(jù)說有十億。
十億是個什么概念他不知道,他那天見到千人規(guī)模的會餐,就已經(jīng)覺得人真的很多很多。
也許,在這樣一個人口大國,會發(fā)生奇跡也說不定?
余生忙著調(diào)整天線,沒有功夫像尼克一樣胡想瞎想。他歪著頭,聆聽高阻耳機內(nèi)的聲音,細細的調(diào)整天線的方位。
余生覺得礦石收音機,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它居然不需要電,是無源收音機。插上耳機,調(diào)整好天線方位就能聽到電臺聲音,這簡直就像神話傳說中的法寶一樣。
聽到了!
聽到了!
余生聽到了電臺的聲音。
“由國家計委召開的全國農(nóng)業(yè)區(qū)劃辦公室主任昨天(十六日)在北京閉幕……”
興奮中的余生,顫抖著手,把耳機遞給尼克。
沒有親手制作礦石收音機的人,永遠沒辦法理解余生的激動。
礦石收音機作為一種無源收音設備,一切能量都來自空中的電磁波。自己親手一點點拼裝出整臺機器,見證它們組成整體,這其中的喜悅無法言說無與倫比。
尼克接過耳機,戴在耳朵上,聽到耳機里的聲音,聽了一會,沒有露出太夸張的表情,就將耳機交還給了余生。
尼克以前見過礦石收音機,實際上,他小時候父親帶他玩過,想要通過這個活動,培養(yǎng)他對于無線電的興趣。
當時他父親使用的零部件更為原始,不是余生現(xiàn)在用的二極管。而是用真真正正用礦石當做檢波器。
這正是礦石收音機名字的來源。
不過,他對于無線電不是特別感興趣,父親見他不是這塊料,就放棄了對他的引導。
相較于尼克,真正喜歡,主動去做的余生,要覺得礦石收音機有意思多了。
試驗成功。
余生抬起頭看看天上西沉的太陽,摸摸肚皮覺得有點餓了。
他收拾礦石收音機部件的同時,與尼克說道,“該回去吃飯了。”
尼克點了點頭。
下午六點,正是飯點,食堂里人擠著人,并不安靜,彼此聊著天。
“你們知道么,四廠的孫躍進最近搞了一個貼面舞會,聽說特好玩,你們有誰想去?”一名年輕的男職工,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小小眼神略帶猥瑣的四下瞄著,和身邊的同伴說道。
“你去吧。舞會那么晚,現(xiàn)在這么亂,遇到什么危險就麻煩了。”同伴回答道。
這幾年治-安惡化,是有原因的。
七十年代末,上山下鄉(xiāng)的知識青年們,大規(guī)模返城。城市內(nèi)的工作崗位不夠,許多知-青沒事干,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游蕩在社會上,造成了十分惡劣的影響,滋生了許多問題。
青臺港還好,因為這里的主要群體是各個廠,以及海關、港口的工作人員及家屬,成分不復雜,還能夠約束住。
而那些大城市,可就沒這么好運了,聽說鬧得挺兇。
不過,聽說也僅僅是聽說,余生去參加齊交會的時候,覺得省會還不錯,沒有傳說中那么群魔亂舞。
至于貼面舞會,是改革開放后,從西方傳進來的“先進”娛樂活動。
說是跳舞,跳著跳著,就變了味道。演變成別的什么,幾乎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椤?br/>
年輕的工人,正處于向往異性的年紀,對于貼面舞會這種有些朦朧,有些刺激的活動,自然有著本能的向往。
他們兩個,看到余生過來,都趕忙閉上了嘴。畢竟,余生作為廠長的兒子,婦聯(lián)主任的兒子,在他們看來,還是挺有威懾力的。
余生也好似沒聽見,與尼克排隊,一前一后聊著天。
原本,余鐵成想要讓食堂的大師傅,給尼克開小灶,單獨做一些好吃的。
尼克知道后拒絕了,他對于自己在廠里的生活蠻滿意的。自己在這里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和余生在一起四處逛逛,玩一玩就算完成工作,就能夠領到公司的工資,多輕松多愉快不是么。
這樣異鄉(xiāng)風情,還不累的工作,簡直不要太舒服。
他想起在美國時候,每天忙得不行,似乎要跑斷腿的銷售工作,偶爾也會覺得,在中國生活,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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